宋承泽捏着那块还带着体温的饼,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却还是嘴硬地哼了一声。


    “我才不饿呢!”嘴上这么说,手却把饼攥得紧紧的。


    苏云荷有些腼腆的站在后面,但眼中的感激却是藏不住的。


    祝余赶紧招呼着大家,“各位大叔大婶、大哥大嫂,快请进洞里烤烤火,暖和暖和身子。”


    李顺一挥手,中气十足地喊道:“大老爷们先不歇!这雪只挖了条道儿,洞口还得清出来,不然晚上北风一灌,明儿一早又得堵上!大家再加把劲!”


    “好嘞!”男人们轰然应诺,抄起家伙又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妇人们则被祝余和苏云荷热情地请进了山洞,一起准备生火做饭。


    山洞里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妇人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别有洞天的居所,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苏云荷一开始还有些无措,只是紧紧挨着祝余。


    一位快人快语的婶子看着宋承泽和宋岁安,真心实意地赞叹。


    “哎哟,瞧这俩娃儿,养得可真水灵!一看就是有福气的娘带出来的!”


    这话正说到了苏云荷的心坎上,她所有的心思都在一双儿女身上。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小声应道:“婶子过奖了。”


    “瞧瞧,还害羞呢!”另一个嫂子笑着打趣,“一看就是个好性子的。”


    聊着聊着,从家乡聊到丈夫,再聊到孩子,苏云荷也渐渐放开了。


    林栖则是个更安静的,默默地帮着烧火添柴,别人问一句,她才答一句,不多说一个字。


    祝余就不一样了,她本就是个话多的性子,嘴又甜,往婶子嫂子们中间一站,简直如鱼得水。


    她抓过一位婶子的手,看着上面冻裂的口子和磨出的厚茧,眉头一皱。


    “婶子,你们这手可是咱们的救命手!等会儿我给你调点顶好的伤药膏,抹上保管三天就光溜了!”


    她话密得不行,一会儿夸王婶子的发髻梳得利落,一会儿赞李嫂子的衣裳针脚细密......


    把一群妇人哄得乐开了花,仿佛她才是这村里土生土长的人。


    洞口,孩子们也没闲着。


    李晨阳正唾沫横飞地跟宋承泽吹嘘自己上次在村里如何“英勇”地对抗土匪。


    二妞听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她对打打杀杀不感兴趣。


    颠儿颠儿地跑到苏云荷身边,踮着脚,扒着大锅往里瞅。


    浓郁的肉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小鼻子使劲嗅着,馋得直咽口水。


    没过一会儿,又被岁安养的小兔子吸引了目光。


    两个小姑娘蹲在笼子边,看着那三瓣嘴飞快地嚼着白菜叶子。


    “岁安妹妹,你看它吃东西的样子。”二妞小声说。


    宋岁安瞧着瞧着,也学着兔子的模样,嘴巴一动一动地模仿起来。


    二妞见了,觉得好玩,也跟着学。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不时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


    第154章 读书识字


    洞外,男人们一边挖雪一边闲聊。


    当听说他们是为了躲避狼群,自己引雪崩封洞时,无不露出敬佩的神色。


    “我的老天爷,这可真是好胆色!换了我们,怕是腿都软了。”李安一脸的不可思议。


    聊着聊着,话题又转到了被大雪压垮的庄稼上,人人脸上都布满了愁云。


    “唉!”一个村民叹着气,“刚冒头的麦苗,这一场大雪下来,全冻死在地里了。今年开春,又得重新种。”


    “谁说不是呢,眼瞅着就要有个好收成。”


    在场的大多是庄稼人,一说到地里的收成,个个都扼腕叹息,心疼得不行。


    “还有那狼群,也是个大祸害。”李顺皱着眉头发愁。


    “现在雪这么大,山里没吃的,它们肯定得下山往村子跑。”


    宋景熙一直安静地听着,听到这话开口出了主意。


    “不必如此忧心。可以在村子周围多设一些捕兽夹和深坑陷阱,夜里再多点几处篝火,派人轮流值守,准备好铜锣铁盆。狼生性多疑,见火光,闻人声,就不敢轻易靠近了。”


    他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李家村的人听了都觉得心里有了底。


    等到山洞前的积雪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时,饭也做好了。


    多亏了当初砌了两个大灶台,不然这么多人吃饭,还真忙不过来。


    苏云荷炖了两大锅肉,一锅野兔肉混着萝卜块炖得烂烂的;另一锅是鹿肉,放了多多的辣椒和花椒,辛辣的香气直冲天灵盖。


    那一窝兔子在洞里养了一段时日,已经繁殖了不少,再不吃就要泛滥了。


    碗筷不够,男人们就地取材,削了干净的木棍当筷子,直接围着大铁锅开吃。


    吃完饭,天色不早了,李家村的人便起身告辞。


    宋景熙和宋青崖将人送到洞口,再次郑重道谢。


    李顺摆摆手,憨厚地笑,“说啥谢不谢的,相互搭把手是应该的!倒是宋公子你提的法子,我们回去就办,这下心里踏实多了。”


    临走前,苏云荷特地从洞里捉了两只毛茸茸的小兔子,用个小篓子装着,送给了眼巴巴瞅着兔子的二妞。


    小姑娘抱着兔子,喜得见牙不见眼。


    送走了村民,众人一起动手收拾了碗筷剩饭。


    苏云荷一边洗碗,一边对祝余轻声说:“弟妹,李家村的人真热情。”


    祝余笑了,“对呀!等路好走了,我带你和岁安去村里逛逛,省得你天天闷在这洞里。”


    苏云荷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推拒,而是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轻轻“嗯”了一声。


    山洞重归宁静。


    每天睁开眼,就是将洞口的积雪再往外清一清,然后是劈柴,巡视周围。


    就在这几乎凝滞的时光里,宋景熙提出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建议——读书识字。


    杨力一听这话,第一个赞成!


    他如今也能下炕自由活动了,就是不能干活,正闲得发慌。


    “这敢情好!宋老弟是读书人,有学问,咱们这群大老粗能跟着学几个字,那是天大的福分!”


    薛风闻言懒洋洋的,“学字?学了有啥用,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


    祝余正给小山楂顺毛,听见这话,手上动作一停,乐了。


    “哟,薛大爷这是怕自己脑仁儿还没核桃大,学两个字就装不下了,提前给自己找台阶下呢?”


    宋景熙眼皮都未抬一下,“总比睁眼瞎要强些。日后行走在外,不至于把‘茅房’认成‘米仓’,省得饿急了没地儿哭去。”


    薛风嘴角抽了抽,倒也没再反驳。


    于是,这临时的学堂便在山洞里开了起来。


    孙元孙远找来几块平整的木板,用刀刮得光滑,给大家当写字板。


    先生自然是宋景熙,学生则五花八门,从三岁的奶娃娃到几十岁的壮汉,济济一堂。


    上课的地点就在最大的那个主洞里,光线好。


    平整的石壁是现成的黑板,烧黑的木炭就是笔。


    宋景熙站在石壁前,身形颀长,清隽如竹。


    “今日,我们从最简单的学起。”他用木炭在石壁上写下三个字,“天、地、人。”


    他的声音清朗温润,如山间清泉,在这空旷的洞穴里回荡,竟有种说不出的安宁感。


    宋承泽之前跟着他学过一些,算是班里的小学霸。


    宋景熙刚讲完,便迫不及待地将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扯着嗓子喊:“小叔,这个我会!”


    宋景熙含笑看他一眼,“那你来说说,这三个字如何解?”


    “天在上,地在下,人立于天地之间!”


    宋承泽答得又快又响亮,脸上写满了得意,小眼神不住地往他爹娘那边瞟。


    宋青崖果然咧着嘴,一脸与有荣焉的憨厚笑容。


    相比之下,几个大男人就没那么轻松了。


    拿着半截木炭,学着宋景熙的样子在木板上比划。


    只是他们常年握惯了刀斧,手劲太大,木炭不是被捏碎,就是划出来的笔画粗得像根烧火棍。


    猴子和林栖是学得最认真的两个。


    猴子年纪不大,一双眼睛却透着对读书识字的渴望。


    林栖则纯粹是聪慧,宋景熙讲过的东西,她几乎过耳不忘。


    当宋景熙讲到“人”字由一撇一捺构成,象征人要相互支撑时,她忽然低声问了一句。


    “那若只剩一人,又该如何立足?”


    声音很轻,却让洞里瞬间安静下来。


    宋景熙看向她,“问得好。独木难成林,单丝不成线。但若要只身立于世,那便要自身为梁,以骨为撑,顶天立地。”


    林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祝余坐在人堆里,她发现这个朝代的字,跟她那个时代见过的繁体字很像,连蒙带猜也能认得个大概。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