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青一听自己的儿子跟人打起来了,脸色骤变,想也不想就朝那边冲了过去。


    祝余这边也听见了动静,她对面前等着看病的婶子说了句“稍等”。


    便立刻起身,飞快地跑了过去,林栖也紧跟其后。


    泥地里,两个半大的孩子滚作一团,你抓我我挠你,谁也不肯松手。


    他们身形差不多,一会儿这个占了上风,一会儿那个又翻了上来。


    脸上、身上、头发里,无处不是湿漉漉的泥点子,一时间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李永青看得心焦,拔腿就要冲上去拉架,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孩子打架,大人凑什么热闹。”祝余的声音凉凉的,人却稳稳地挡在他身前。


    “那是我儿子!”李永青急得瞪眼。


    “那还是我侄子呢!”祝余眉梢一挑,寸步不让。


    说话间,周围的人也陆陆续续围了过来。


    乡下孩子打架是常事,大人们见怪不怪,都在一边看热闹。


    李德才挤了进来,皱着眉道,“快,快把他们拉开。”


    “村长别急,”祝余拦住他,“小小男子汉,打一架不算什么,不用拉。”


    林栖站在祝余身后,看着宋承泽渐渐有些力气不济,眼里不免流露出一丝担忧。


    祝余却像是没看见,神色平静。


    承泽这孩子,一路被众人护得太好,性子虽不坏,却也少了些棱角和血性。


    如今受点挫折,吃点小亏,反而是好事。


    战局很快就见了分晓,宋承泽毕竟比李晨阳小了一岁,力气上吃了亏。


    被李晨阳骑在身上按在泥里,动弹不得。


    可还是梗着脖子,沾满泥点子的小脸满是不服气。


    “你服不服!”李晨阳骑在他身上,喘着粗气问。


    “你输不起,就会用蛮力,算什么英雄好汉!”宋承泽不甘示弱地回敬。


    “是你耍赖!我怎么输不起了!”李晨阳被戳中痛处,声音拔高了八度。


    “技不如人就说别人耍赖,你才是天底下第一号的大赖皮!”


    李晨阳被激得满脸通红,气得呼哧呼哧的。


    竟扬起了拳头,朝着宋承泽的脸就要砸下去。


    祝余眼神一厉,身形一晃便到了跟前。


    只见她伸手一抄,就捉住了李晨阳挥下的手腕。


    另一只手揪住他的后衣领,像提溜一只小鸡崽子似的,轻轻松松就将他从宋承泽身上拎了起来。


    李永青赶紧跑过去,紧张地查看儿子有没有受伤。


    祝余则弯腰把宋承泽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泥,柔声问:“有没有伤到哪儿?”


    宋承泽摇摇头,眼睛还气鼓鼓地瞪着李晨阳。


    “为什么打架?”


    宋承泽这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原来他玩五子棋连赢了好几局,李晨阳面子挂不住,就说他耍赖。


    众人一听,心里都有了数。


    李晨阳这输不起的脾性是村里出了名的,平日里谁跟他玩都得让着他、捧着他,不然就撒泼。


    日子久了,同村的孩子也就不爱跟他玩了。


    这两天八成是看宋承泽新来的,想拿捏人家。


    结果棋差一着,恼羞成怒了。


    第133章 耳朵要拧掉了


    因着祝余刚才给村里的妇人们看病,态度温柔,医术又好,大家心里本就偏向她几分。


    此刻一听原委,天平更是彻底倒向了宋承泽这边。


    “我看见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站了出来,大声说,“是晨阳哥哥输了游戏耍赖,还动手推人!承泽哥哥才还手的!”


    “我没有!你胡说!”李晨阳气急败坏地狡辩,“是他作弊!”


    “你还敢嚷嚷!”李德才呵斥一声,老脸有点挂不住。


    人家来给村里人诊治,自家孩子倒把人家侄子给打了,这叫什么事儿!


    “晨阳,给人家道个歉。”


    李永青一听,不乐意了。


    “村长,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我儿子也挨了打,凭什么要他道歉?”


    祝余瞥了他一眼,“承泽说得没错,技不如人就说人耍赖,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李大哥有空在这儿护短,不如回去好好教教儿子,什么叫愿赌服输。”


    “你……”李永青气得说不出话,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就在这时,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正是李晨阳的娘。


    她刚让祝余看过腰伤,去解个手的功夫,就听见自家儿子跟人干起来了。


    都不用问,就知道肯定是自己这混小子的错。


    气不打一处来,上去揪住李晨阳的耳朵,二话不说就往家提溜。


    “你个小王八羔子,一天不打你上房揭瓦!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娘!娘!轻点轻点!耳朵要拧掉了!”李晨阳疼得龇牙咧嘴。


    李永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狠狠瞪了祝余一眼,也快步跟了上去。


    一场闹剧就这么收了场。


    祝余蹲下身,平视着宋承泽的眼睛,问他:“刚才小婶婶没帮忙,怪不怪我?”


    宋承泽吸了吸鼻子,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怪!小叔说过,男儿当自强!这是我自己的事,就该自己解决。输了……输了就回去接着练!下次赢回来!”


    他说得认真,小脸上满是倔强,祝余心里一阵欣慰。


    “那还跟这里别的小朋友玩吗?”


    “玩!”宋承泽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是他不对,不是其他人的错。”


    祝余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抹了抹他脸上的泥点子。


    她拉过刚才那个仗义执言的羊角辫小女孩,笑着问:“小姑娘,能带哥哥去洗洗脸和手吗?”


    “好呀!”小女孩儿脆生生地应下,来到宋承泽面前,伸出小手。


    “我带你去!承泽哥哥长得好看,我要跟你玩!”


    宋承泽那张还带着泥印子的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周围的妇人们瞧见这一幕,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个大娘更是高声打趣道,“二妞,这么喜欢哥哥,要不你干脆跟人家走得了!”


    小姑娘竟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大大方方地说:“好呀!不过得我爹娘同意才行!”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得前仰后合。


    二妞拉着还有些不好意思的宋承泽去洗手,后面呼啦啦跟了一大群小尾巴。


    祝余笑着摇摇头,转身回去继续当她的坐堂大夫。


    这些妇人大多是常年劳作积下的旧疾,或是逃荒路上营养不良落下的小毛病。


    有几个年轻些的姑娘是月事不调,祝余给草药让她们慢慢调养。


    只有几个症状麻烦些的,需要施针。


    宋青崖在田里跟三叔公聊得忘我,半点没听见这边的动静。


    直到中午吃饭,看见儿子一身泥,才知道他跟人打架了。


    他没问缘由,只皱着眉问了一句:“赢了没有?”


    听见宋承泽闷闷地说“没赢”,宋青崖眉头皱得更深了,“回去跟着我练!”


    村长家的堂屋里摆开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坐满了人。


    炖羊肉的香气混着萝卜的清甜,在小小的堂屋里弥漫开来。


    还有红烧兔肉、竹笋炒腊肉、炒鸡蛋、炒青菜等家常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李德才红光满面地招呼,“祝大夫,宋家兄弟,都别客气!快吃!我们庄稼人没啥好东西招待,怠慢了!”


    “村长您这话说的,”祝余笑着夹了一筷子竹笋,“这笋子鲜,羊肉嫩,可见这方水土养人。还认识了这么多热心肠的叔伯婶子,是我们占了大便宜。”


    几句话说得李德才和周围的村民心里熨帖,越发觉得这小姑娘会说话,不扭捏。


    席间有妇人笑着说,“永青家的今天可没脸出门了,估计正关着门教训儿子呢。”


    另一人接话,“他家那小子就是惯的!还是祝大夫说得对,男娃子就得摔打摔打,打一架才知道天高地厚!”


    李德才放下筷子,“这事不提了,若是心胸跟田垄一样,太窄了指定长不出好庄稼。”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等吃过饭便启程回了洞窟。


    第二日,祝余又带着林栖和宋承泽去了李家村,同行的还有猴子。


    猴子到了村里,竟跟那个李四臭味相投。


    两人都是爬树高手,一见面就相约着要去掏鸟窝,转眼就没了影。


    宋承泽一进村,二妞就像只得了讯的报喜鸟,清脆地喊了一声“承泽哥哥”,领着一大群孩子围了上来。


    “今天玩什么呀?”


    “还下五子棋吗?我今天带了好多好看的石子儿!”


    孩子们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只有一个身影,在不远处的门背后探头探脑,露出一双眼睛,想过来又不敢。


    宋承泽一眼就看见了,但他没理会,只跟二妞他们说话,讨论着是玩抓人还是藏猫猫。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