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大问题,有些积食。”
林栖松了口气,先前为了填肚子,草根、泥、虫什么都吃。
祝余看着林栖那副强忍着不适的倔强模样,语气放缓了些。
“身体不舒服就要说出来,不能硬扛着。小毛病拖久了,也会变成大问题。”
林栖抿着唇,闷闷的“嗯”了一声。
祝余从车厢里翻找出几味消食健胃的草药,对苏云荷道:“大嫂,麻烦你帮我烧些热水,我给他熬碗药。”
苏云荷连忙应下。
在等待水烧开的间隙,祝余看着林栖紧绷的小脸,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放心吧,我们既已答应带上你,就不会轻易丢下你。”
林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鼻尖有些发酸。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才没有让那股酸涩涌上来。
药很快熬好了,祝余吹了吹,递给林栖。
“趁热喝了,会舒服些。”
林栖接过药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将那碗苦涩的药汁喝了下去。
温热的药汁滑入腹中,先前那股绞痛感渐渐缓和下来。
夜深了,到了该歇息的时候。
溪边燃着几堆篝火,驱散着秋夜的寒意。
宋青崖喊林栖过去跟他和宋景熙一起睡觉。
谁知,林栖听了这话,却往后缩了缩,头摇得像拨浪鼓,扭扭捏捏地不肯答应。
几人皆是一愣,有些不解。
这孩子一向沉默寡言,却不想在这事上反应这么大。
祝余看着林栖那副模样,又联想到他始终不肯清洗干净的脸,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走到林栖身边,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了一句,“林栖,你……是个姑娘?”
林栖的身子一僵,头垂得更低,细若蚊蚋地“嗯”了一声。
祝余了然,难怪他这般抗拒,便让林栖跟她和大嫂一起睡。
宋青崖有些不乐意,林栖虽是个小孩子,瞧着最少也有十二岁了,跟她们睡有些不合适。
宋景熙也是皱眉,觉得不妥。
祝余无奈,只得坦白说他是个女孩子,两人这才恍然大悟,没再多说什么。
一行人便在这溪边暂时停留了下来,一晃便是数日。
宋青崖和宋景熙几乎成了专职的渔夫,每日里都能捕获不少鱼。
一时间,烤鱼、炖鱼、蒸鱼,换着花样地吃,足足过好了鱼瘾。
吃不完的鱼,处理干净后用草绳串了,挂在树枝上晾晒,制成鱼干,以备日后路上食用。
先前祝余她们从家里带出来的橡子,因一路奔波,水源难觅,一直没能处理。
如今守着这条清澈的小溪,水源充足,便将橡子处理干净,磨成粉做成了饼。
苏云荷心细,见林栖身上那件衣裳实在破旧不堪,便找出几件旧衣物。
拆拆改改,给她缝制了两身衣裳。
林栖换上干净衣服,大约这几天的相处看出来这群人不坏,便放下了戒心,终于将脸清洗干净。
洗干净脸的林栖,露出一张清秀标致的面容,眉眼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话依旧很少,多数时候都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做饭时帮苏云荷捡柴烧火。
宋承泽有时咋咋呼呼的喊她一同去玩,她也只是摇摇头,并不参与。
而祝余在溪边看见浅水处的石块间,密密麻麻地吸附着许多螺蛳。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酸辣鲜爽的螺蛳粉,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只可惜,处理螺蛳是个细致的麻烦活。
更重要的是,手头没有足够的大料,那勾魂的麻辣鲜香根本做不出来。
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暗自叹气。
而宋承泽这几日可快活疯了。
第100章 故人
他在这群逃难的百姓中认识了一个叫虎子的小男孩,两人年岁相仿,简直是一见如故。
每日结伴在溪边浅水区摸鱼捉虾,翻石头捉螃蟹,玩得不亦乐乎。
有时候玩到饭点儿,苏云荷便会招呼虎子留下,与他们一同吃饭。
虎子憨头憨脑的也不拒绝,只是下一次再来时,手里总会提着些东西。
或是一条刚摸上来的鱼,或是用草叶细心扎好的一小把干野菜。
苏云荷让他拿回去,虎子便挠着头,憨憨的说,“俺娘让俺拿来的,说俺饭量大,不能白吃你们家的饭。”
苏云荷听了,也只得笑着收下,心中对这淳朴的一家更添了几分好感。
有一回,宋承泽不知从哪个石缝里掏摸出一只螃蟹,张牙舞爪的个头特别大,兴奋地举到岁安面前显摆。
“妹妹你看!大螃蟹!”
岁安正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纪,见哥哥手里那东西横着爬,还吐着泡泡,伸出小手就去抓。
哪知那螃蟹大钳子一挥,不偏不倚,正好夹住了岁安肉乎乎的小指头。
“哇——”
疼痛袭来,岁安顿时小嘴一张,石破天惊般地哭了起来。
宋承泽赶紧着急忙慌得想把螃蟹弄下来,又怕弄疼了妹妹,急的一头汗。
苏云荷闻声赶来,一下子就看见了女儿手上挂着的螃蟹。
又好气又好笑,赶紧上前掰开蟹钳给她弄了下来。
板起脸训斥宋承泽,“承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螃蟹会夹手,怎么还拿去给妹妹玩!”
宋承泽自知理亏,耷拉着脑袋,不敢反驳。
他凑过去想拉妹妹的手,给她吹吹。
结果小丫头正委屈着,哪里肯依,小身子一扭,躲进苏云荷怀里,说什么也不理他。
宋承泽一转到她面前,她就立刻把小脑袋埋起来,再转,她就用圆滚滚的屁股对着他。
这可把宋承泽急坏了,围着苏云荷团团转,好话说尽,岁安就是不给面子。
直到他许诺一会儿带她一起去捉小虾,这才破涕为笑,大眼睛里还挂着泪珠儿。
苏云荷见状,无奈又好笑,仔细叮嘱宋承泽定要看好妹妹,不许她独自下水。
宋承泽拍着小胸脯连声保证。
傍晚回来时,岁安手里提溜着一个草编的小篓子,里面有几只小螃蟹正不安分地爬来爬去,总想往外溜。
岁安不时伸出手指头,将试图“越狱”的螃蟹一只只精准地摁回去。
小脸上一派认真,忙活得不亦乐乎。
这几日,是众人逃难以来难得的惬意时光。
先前一路颠沛流离,风餐露宿,神经时刻紧绷。
如今能在这山清水秀之地,安安稳稳地歇上几日,享受片刻的宁静,实在是不容易。
连杨力都忍不住感慨,“若是能一直这般过下去,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只可惜,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这日傍晚,夕阳的余晖尚未完全散去。
溪边忽然传来一阵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金属声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溪流下游浩浩荡荡地来了一队人马。
看那装束和队列,竟是一队官兵!围在中间的还有一辆马车。
他们也在溪边寻了处空地,看样子也是要在此处扎营歇脚。
溪边原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的难民,顿时都噤若寒蝉,连平日里孩童的喧闹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队官兵人数不少,粗略看去,少说也有好几百人。
个个身着盔甲,腰挎佩刀,神情肃穆。
祝余起初并未过多关注,只当是寻常路过的军队。
然而,当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一个立在岸边,正警惕地观察四周的魁梧汉子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蹲下了身子。
这是什么鬼运气!居然在这里也能碰见侯勇?!
她当初可是杀死了他的主子,又毒死了他那么多手下,被他看见还得了?
苏云荷正准备打水做饭,看见蹲在地上神情有些不对的祝余,关切的询问。
“怎么了,弟妹?可是哪里不舒服?”
祝余赶紧拽住苏云荷,也让她蹲下,压低声音,“大嫂你看那边,正是当初在山上把我带走的那个土匪头子!”
苏云荷闻言,顿时大吃一惊,连忙顺着祝余示意的方向悄悄望去。
只一眼,她便认出了那张凶悍可怖的脸,顿时心头一紧。
“天呐,还真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跟官兵混在一起了?”
两人怕被发现,赶紧猫着腰飞快地溜回了自己的营地。
一回去祝余立刻将看见侯勇的事情告诉了众人。
杨力和宋青崖并不知道侯勇是谁,祝余便将当初自己被他们掳走的经历简略地说了一遍。
这人可不是善茬儿,心狠手辣,还是个将军。
如今跟军队一起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目的是什么。
不过既然没有招惹他们,还是先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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