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腰扶起何玉梅,语气放缓,“婶子你快起来,这事儿怨不得你,如今知道了女儿的下落,合该好好想办法,凑凑银子,将孩子赎回来才是正经。”


    何玉梅抹了抹眼泪,“你说得对,你说得对......就是砸锅卖铁也得赎回来!”说罢踉踉跄跄的走了。


    祝余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转过身,她对着三婶儿郑重地道了谢,“多谢三婶儿今日仗义执言。”


    三婶儿摆摆手,中气十足,“嗨!谢啥!那宋峰宋狗剩都不是东西!老娘就是看不惯这些欺软怕硬的孬种!再说,你上次还救了我一条命呢!这点小事算啥!”


    经历了今天这桩事,更让祝余坚定了不能与村里人同行的决心。


    等明日给王大哥媳妇扎过针以后就赶紧走,多待一天都不知道又要多出来多少是非!


    第36章 蛮兵来了


    第二天一早,祝余胡乱塞了几口早饭,就急匆匆往镇上赶。


    苏云荷留在家里,仔细归拢着本就不多的家当。


    一踏出村口,祝余心头就无端地突突直跳。


    眼皮也跟着凑热闹,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偏生她两只眼皮一起跳,也不知是福是祸。


    她甩甩头加快了脚步,当务之急赶紧把事儿了了走人。


    到了镇上以后,一股萧索劲儿扑面而来,平日里的小摊儿全都不见了。


    青石板路上几道新鲜的车辙印子,歪歪扭扭地一直延伸到镇子外面。


    看样子,消息灵通的,或是胆子小些的,都已经拖家带口地离开了。


    祝余心里那点不安又扩大了几分,她加快脚步拐进西街,径直来到王铁柱家里。


    铺子里冷冷清清,夫妻两人显然也没什么生意,早早就在等着了。


    李氏本来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准备喝,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见祝余进来,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祝妹子,来得早啊,用过饭没有?”


    祝余应道:“吃过了嫂子,来给你扎针可不敢偷懒。”


    她打量了一下李氏:“嫂子,今儿这气色,瞧着可比上次红润多了。”


    李氏放下药碗,眉飞色舞,“可不是嘛!上回妹子你那针扎下去,我这浑身都轻快了不止一星半点儿,回头一定得好好谢谢你!”


    祝余摆摆手,笑道,“谢啥,我可是白得了王大哥一套银针呢。”


    王铁柱给祝余搬来凳子,随后站在一边儿,“一套针算个啥,只要我家娘子这病能好,再给你打上十套八套的,我也心甘情愿!”


    祝余莞尔:“嫂子,我来为您诊脉。”


    李氏利索地捋起袖子,露出胳膊。


    祝余伸出三指,细细切脉,又让李氏伸出舌头瞧了瞧舌苔,仔细问了发汗和饮食的近况。


    王铁柱在一旁看得心焦,忍不住紧张地问,“祝姑娘,我娘子可大好了?”


    祝余收回手,笑了笑,语气轻松,“已经无碍,我再行针巩固一番就可痊愈了,药也不用再吃了。”


    王铁柱松了口气,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落地,“谢天谢地,如今这世道,要是还需要吃药,怕是想买也买不到了。”


    祝余手脚麻利地给李氏施针,几根银针刺入穴道,李氏只觉一股暖流缓缓散开,通体舒泰。


    约莫两刻钟后,祝余准备起针。


    等待的间隙,祝余眼尖,瞥见墙角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王大哥,你们这是......”


    王铁柱面色一黯,叹了口气。


    “我正要说呢,祝姑娘,如今这世道越来越不太平,风声鹤唳的,听说北边的蛮兵马上就要打过来了。加上咱们这儿大旱了这么久,地里颗粒无收,实在是没活路了。我和你嫂子商量着,准备去南边投奔她娘家人,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


    祝余听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实不相瞒王大哥,我和家人也准备离开了,就在这两天。”


    王铁柱一听来了兴趣,“祝姑娘,冒昧问一句,你们打算往哪个方向去?若是顺路,咱们也好搭个伴儿,路上人多,彼此也能有个照应不是?”


    “我们准备先去平阳县。”


    王铁柱闻言有些失望,“平阳县啊……那跟我们不是一个方向,可惜了。”


    眼看时辰差不多,祝余把李氏身上的银针一一拔出收好。


    忽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了进来。


    铺子里的三人面面相觑,王铁柱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蹿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掀开门帘一角朝外张望,脸色瞬间大变。


    “外头来了兵,看穿着像是蛮兵!”他声音压得极低。


    祝余心头咯噔一下,一个闪身来到门边,从缝隙里悄悄往外瞧。


    街道上,一队队骑着高头大马的蛮人正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


    那些蛮兵个个身材魁梧,穿着粗陋的皮甲,腰间挎着寒光闪闪的弯刀,脸上带着狰狞的匪气。


    看着长相以及佩戴的弯刀就能分辨出来,是蛮人!


    祝余脸色瞬间地冷下来,小声骂了句粗口,怎么来的这样快!


    这些蛮兵甫一进镇,便开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他们嘴里哇啦哇啦地叫嚷着,说的是蛮语,一句也听不懂。


    临街的铺子遭了殃,门板被他们用刀斧野蛮地劈开,里面的货物被粗暴地拖拽出来,抛洒得满地都是。


    不时有躲藏不及的百姓被他们从角落里揪出来,像驱赶牲口一样,用刀背、鞭子无情地抽打。


    妇孺的尖叫哭喊声,男人的闷哼怒骂声,混杂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祝余亲眼看到,几个蛮兵狞笑着,抓住一个年轻妇人的头发,硬生生将她往旁边一条巷子里拖。


    妇人凄厉的哭喊声像刀子一样刮着祝余的耳膜。


    祝余喉咙发紧,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她很想上前,但是理智不允许她这样做。


    一声惨叫突然炸响,祝余抬眼望去。


    却看见街心一个老汉被长矛贯穿胸口,像破麻袋一样被挑起来,随手甩了出去。


    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但更刺耳的是那些蛮兵的放肆的笑声。


    王铁柱哪里见过这等血腥场面,被吓得猛地捂住嘴,酸水涌上喉头。


    祝余看着那些蛮兵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的架势,心中顿感不妙。


    眼看着一队蛮兵越来越近,已经开始挨家挨户地踹门搜掠。


    祝余当机立断,压低声音急促地问:“王大哥,这里有没有后门?或者能藏身的地方?”


    王铁柱此刻被吓得不轻,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还是刚缓过些劲儿的李氏,此刻显出几分镇定。


    她一把攥紧祝余的手腕,指尖冰凉却异常有力,“灶房!灶台下面有个旧炭窖!”


    王铁柱如梦初醒,也顾不上腿软,连忙冲向后院灶房。


    他手忙脚乱地搬开堆在墙角的几个炭筐,露出一块不起眼的旧木板。


    掀开木板,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赫然出现。


    洞口不大,用木炭灰和杂物掩着,若不仔细搜寻,还真不容易发现。


    “快!行李!”祝余低喝一声,迅速将地上那几包打包好的行李往洞里塞。


    最后眼疾手快的将银针塞进怀里,“快下去!”


    李氏被王铁柱搀扶着,先钻了进去。


    祝余紧随其后。


    三人刚钻进地窖,放下木板,哐当!”一声巨响。


    似乎是铺子的大门被整个踹开了,随之而来的是蛮兵粗野的叫嚷声和沉重杂乱的脚步声。


    第37章 引开蛮兵


    祝余屏住呼吸,感觉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手心全是汗。


    地窖里黑漆漆的,只有从木板缝隙透进来的一丝光亮。


    三人紧挨着蹲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踏进了铺子,伴随着器物被砸碎的声音。


    “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柜子被掀翻在地。


    “咯吱——”


    头顶的木板似乎被人踩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细小的灰尘簌簌落下。


    三人同时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放慢了。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脚步声和砸东西的声音终于渐渐远去。


    三人依然不敢轻举妄动,继续蜷缩在地窖里。


    “我们得等到天黑才能出去。”祝余压低了声音,嗓子有些干涩。


    王铁柱和李氏轻轻“嗯”了一声,三人就这样在黑暗中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喊叫声、哭喊声、马蹄声时有时无。


    祝余靠在墙边,脑子里全是家里人的安危。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蛮兵有没有攻到村子里?


    不知又捱了多久,外面的声音渐渐彻底平息下来,地窖里一丝光亮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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