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斜睨了一眼出声的妇人，立马呛声，“这泉眼是你家开的？还是水上刻你名字了？我乐意接多少就接多少，碍着你什么事儿了？”
那妇人也不是省油的灯，看着牙尖嘴利的祝余，把水桶往地上一墩，双手叉腰就嚷嚷开了。
“大伙都来评评理！咱们这么多人眼巴巴等着用水，她俩倒好，接了一桶又一桶，占着地方不挪窝，这不是自私是什么？怪不得家里大的坐牢小的瞎，我看你们这一家子，八成是缺了大德，遭报应了！”
这话骂得又毒又损，不仅搞道德绑架，还带人身攻击。
祝余正要撸袖子骂回去，却不想旁边的苏云荷先皱紧了眉头。
“三婶儿，你要是嫌我们慢，大可以天不亮就来。山上的泉水是无主之物，谁先来谁先接，本就是这个道理！你说我们家缺德？那你当众口出恶言、议论别人家事，又算得了什么德行？”
祝余眼睛倏地一亮：可以啊大嫂！出息了！这话说得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那妇人被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还想再争辩几句，旁边一个叼着烟杆的老汉开了口：“行了宋三儿家的，你就少说两句。人家确实来得早，凡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耐心等等就是了。”
祝余看过去，说话的是个老者。
穿着打补丁的粗麻短褂，手里拿着个老旧的烟杆，皮肤黝黑粗糙，看着饱经风霜，但眼神透着一股沉稳。
妇人被他一说，悻悻地闭了嘴，却还是不甘心地狠狠瞪了祝余和苏云荷一眼。
祝余毫不示弱，直接回敬了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超级大白眼，差点把眼珠子翻出来。
“谢谢村长。”苏云荷朝老汉点了点头。
原来是村长，怪不得颇有几分威严。
宋守田摆了摆手没再说话。
等两桶水都接满，天光已经大亮。
两人没急着回家，而是提着篮子开始在附近挖野菜。
说是挖野菜，其实山坡上能找到的已经不多了，许多地方都露出了光秃秃的黄土地皮。
野菜主要是些马齿苋、扫帚菜和零星的灰灰菜。
放眼望去，山上星星点点分布的都是挖野菜的背影。
也就是河西村人不算太多，不然就这小片山坡，怕是早就被薅成秃子了。
苏云荷边挖野菜边对身边的祝余悄声问道，“弟妹，刚刚接的水已经够今天用的了，你为何拦着我非要把第二桶水也接满呢？”
祝余看着傻乎乎的大嫂耐心解释道，“大嫂，你没发现山上的水流变小了吗，估计过不了多久这个泉眼能不能出水还两说呢，我们得提前做准备，多存点水在家里，有备无患。”
苏云荷听后恍然大悟，“弟妹，你想的可真周到！”
祝余心里暗笑，这个大嫂虽然心思单纯了些，但好在听劝，倒也省心。
她这走走那看看，想瞧瞧能不能挖着人参鹿茸灵芝等名贵的药材卖点钱。
可惜扒拉了半天，除了泥土石块，连根像样点的草药都没看见。
祝余撇撇嘴，果然小说里都是骗人的！
怎么别家女主随便一上山就能捡到宝，轮到自己就啥也没有？
作者太偏心了！
她不死心，低着头一路扒扒找找，不知不觉有些走远。
走着走着视线里突然出现了几颗棕褐色的椭圆形果实，这不是橡子吗！
抬头一看，好大的一棵橡树！树上满满当当都是橡子。
祝余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玩意儿在荒年里，可算是好东西了！
橡树耐旱，眼下又是秋季果实成熟的时候。
难怪挂了这么多果子，地上也落了厚厚一层。
顾不上找什么人参了，祝余赶紧去找苏云荷，一起捡点橡子回去。
这东西弄好了，说不定还能省下不少买粮食钱呢！
此时的苏云荷已经挖了半篮子的野菜，正准备喊祝余回家，就见她一阵风似的冲过来，拉起自己的手就走。
“怎么了弟妹？”苏云荷被她拽得一个趔趄，不明所以地问，“出什么事儿了？”
祝余开心的说道：“大嫂，那边有一棵超级大的橡树，我们捡点橡子回家吃。”
一听是橡子，苏云荷脸色骤变，猛地停下脚步，用力拽住祝余，“弟妹，使不得！那东西不能吃！味道又苦又涩，还有毒，吃了会死人的！要真是能吃的好东西，哪还能轮到咱们？早被山里的鸟雀或者别人捡光了！”
“哎呀大嫂，我知道它有毒。”祝余神秘兮兮地凑近她，“那是因为旁人不知道怎么处理！你信我，我有法子去掉它的毒性。只要有这棵大橡树在，往后咱们家的吃食，就多了一大个指望了！”
苏云荷看着祝余笃定的眼神，将信将疑。
不过出于对祝余的信任，还是跟上了她的脚步。
来到大橡树下，光是地上落下来的橡子就已经足够两人捡的了。
连忙把篮子里的野菜倒在一边，蹲在地上捡的热火朝天。
不远处，刚刚打完水正准备下山的宋守田，无意间瞥见树下捡橡子的两人，不禁皱起了眉头。
第18章 就这么简单
他走到跟前儿，一眼就瞧见两人篮子底那堆不起眼的橡子。
再看看苏云荷略显憔悴的脸色和祝余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心里咯噔一下。
这玩意儿有毒，不是饿到没法子，谁会捡这个？
宋景熙那摊子事儿他是听说了的，可这一家人以前确实挺不错的。
宋景熙年少有为，宋青崖老实热心。
没出事儿之前村里谁家有事不搭把手？
唉，可惜了。
想到这儿，宋守田重重叹了口气。
还是快步走上前叮嘱道，“青崖媳妇，橡子有毒，你们捡它作甚，万一不小心误食了可是要人命的！”
苏云荷被他这直接一问，拿着橡子的手顿了顿，下意识看向祝余，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弟妹的话。
祝余见村长确实是好意提醒，并非多管闲事，便也没藏着掖着。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笑了笑开口说道，“村长，谢谢您老的提醒，我知道这东西有毒，不过啊，法子得当，处理干净了就能吃。这不是年景不好，粮食金贵嘛，拿这个对付对付，总比饿肚子强。”
祝余心里也盘算着，这法子说出去利大于弊。
一来卖村长个人情，以后在村里行事也方便些，与人为善没有什么不好。
二来这山上的橡子多得是，她和嫂子两个人也捡不完。
再说处理起来费水费柴，就算家家都弄，也弄不了多少。
宋守田顿时来了兴趣，还有这等事？处理了就能吃？
他捏着手里光秃秃的烟杆，嘬了两下，心里跟猫抓似的。
这山上的橡树可不少，真能吃，那村里人就能缓口气了！
他往前凑了凑，脸上带着探寻，刚想开口，又觉得不合适。
人家的法子，凭啥白告诉你？
没等宋守田纠结完，祝余就干脆地开了口：“村长，这法子不难，告诉您也无妨，您要是觉得可行，告诉村里人也行。我没别的要求，就一点。”
宋守田没想到她这么爽快，连忙道：“你说你说！啥要求都行！”
祝余道：“法子我告诉您，但处理起来得仔细，要是哪家没弄好，吃出了问题，可不能赖到我头上来。丑话说在前头，省得到时候麻烦。”
“这你放心！我是村长，这点事还是能担保的，谁要是瞎赖，我第一个不答应！”
宋守田拍着胸脯保证，语气斩钉截铁。
祝余这才把法子说了，如果水资源充足的话可以用冷水浸泡或者流水浸泡。
不过这样需要的水太多且时间长，不现实，所以她说了比较便捷的处理方法。
“简单得很。先把橡子壳去了，里头的仁儿拿出来，烧开水，把橡子仁扔进去煮。煮上一刻钟，那水就变黑了，毒都在里头。把黑水倒了，换清水再煮，多煮几遍，直到水不变色、清亮了就差不多了。要想去涩味快点，煮的时候可以加点盐，或者咱们烧火剩下的草木灰，用干净的布包起来一起煮，也能吸味儿。”
她顿了顿，补充道：“处理好的橡子仁，可以晒干了磨成粉，掺着粗粮做窝头、饼子。或者直接加水煮成稠糊糊，等凉了凝住，切块凉拌、炖菜都行。”
宋守田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微张，就......就这么煮几遍就行了？”
祝余笑道：“是的村长，就这么简单。”
宋守田得了准话，心里跟长草似的，激动得脸膛发红，恨不得立刻回家试试。
他抓起自己的筐子，手脚麻利地捡了小半筐。
“哎呀，那敢情好！真是太谢谢你了……呃，你是景熙新过门的媳妇吧？多谢你了景熙媳妇！”
宋守田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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