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寒凉。


    沈泽昌已失去昔日风光。


    五十岁的脸上布满疲惫和惊惶,这几天,头上大片大片白发冒出,发型也顾不上打理,再也没有从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模样。


    回头看一眼盛安市,灯火璀璨,不由得咬牙切齿,没想到他沈泽昌也有今日,落魄至此。


    他本以为自己对中央的政策多少有些风声,这几年已开始洗白产业,小心翼翼地铺着后路,却没想到,东窗事发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根本未给他半点喘息之机。


    沈泽昌简直要吐血,顾景明被绑架分明和他半点关系没有,却被牵扯波及!


    “沈总,船到了。”


    站在他身边的阿虎低声提醒,阿虎是跟了他十几年的心腹,要留下来帮他扫尾。


    “保重。”


    “沈总,您也是。”


    阿虎把行李递给他,又警惕地扫一眼四周,确认没有异常,才微微点头。


    沈泽昌脚步略有踉跄,转身踏上那艘小游艇。


    只要偷渡去东南亚就能安然无恙,他那边有线人接应,再把手续梳理一翻,将妻女接出国,他在海外财产也不少,只要不回华国,低调做人,足够后半生衣食无忧。


    他走进船舱坐下,里面已经坐着几个下属。


    “开船吧。”


    众人一动不动。


    “我说开船,你们还等什么?”


    沈泽昌目光扫视众人,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强装镇定,右手紧紧握住沙发。


    仇家?警察?黑吃黑?


    他尽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你们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缓缓从外面走进,语气客气,姿态得体:“沈总,别紧张,我们纪总想见您一面。”


    纪总?


    哪个纪?


    京都那个……纪?


    比起纪家的煊赫,沈泽昌那点财产的体量就完全不够看了。


    可纪家的人为什么要找他?


    沈泽昌焦灼地等待着,心里七上八下,不清楚来者是敌是友,只能僵坐在那里,不露丝毫怯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泽昌越发焦灼。


    终于,脚步声响起。


    一张格外年轻的面孔出现在他眼前,冷峻沉静,眉眼间却带着极重的阴戾,以沈泽昌老辣的眼光看,这年轻人手里绝对见过血,不好相处。


    纪行启。


    纪家现在正儿八经的继承人,唯二……不,现在是唯一的太子爷。


    沈泽昌知道纪行启,当初这位少爷回纪家时阵仗极大,但二人私下并无任何交集。


    “沈总,初次见面,我是纪行启。”


    纪行启慢悠悠坐在对面,姿态从容,沈泽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纪公子,久仰。”


    “我听说您最近过得不太好,特意来关心关心。”


    沈泽昌过得何止是不好,大部分财产被收缴,检察院以多项罪状对他提起公诉,和妻子做样子离婚也只留下了一部分财产,剩下的全被查封。


    纪行启语气慵懒:“沈总,我可以帮你渡过难关。”


    “但我这个人呢,眼里容不下沙子,最近有些事情让我不太高兴。沈总如果乐意替我分分忧,我想我们都会很愉快。”


    纪行启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并且并未直接点破,他自己手上不沾任何血,可有的是人能当刀子。


    “怎么样沈总?以纪家的体量,这不是什么难事。”


    沈泽昌也算是老奸巨猾,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他压下心中惊疑,沉声问道:“纪总,我凭什么相信你?”


    纪行启颔首。


    身后的秘书立刻上前,打开手机,画面里是一个笑意明媚的小女孩,沈泽昌的小女儿,今年六岁。


    “爸爸!”


    沈泽昌脸色骤变。


    “沈泽昌,你放心,我对你的妻女没有任何兴趣,只是想让你认清楚,你没有资格和我谈判,你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纪行川被当场击毙,纪宁轩作为主犯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他们找来的两个混混都是十五年有期徒刑,其他人也一律按法条判处。


    但纪行启并不满意这个结果。


    非常不满意。


    沈泽昌面色发沉:“纪总,您说的是真的?您真的能帮我?”


    纪行启双手抱臂,好整以暇看着他。


    沈泽昌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最终开口:“不太高兴的话……纪总不妨等等,会有几场好戏看的。”


    两周后,消息传来。


    卧室里气氛温馨,顾景明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缩在被窝里,一副防着对面的样子。


    “老公老公老公,再给我半个小时手机嘛,再半个小时,就半个小时……”


    纪行启一只手撑在顾景明耳侧的枕头上,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低头在他唇上亲一口:“伤眼睛。”


    顾景明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道:“我不理你了。”


    纪行启看着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嘴角的弧度上扬,伸手去扯被角:“不许不理我。”


    “小气鬼,不许亲我!”


    二人又滚作一团。


    “老公亲死你。”


    “肉麻死了,不许说了!”


    叮叮叮——


    手机铃声响起,显得分外突兀,纪行启恋恋不舍地起身,走出卧室接电话。


    “纪总,都处理好了。”


    “纪宁轩在狱中和人打架斗殴,内脏破裂死亡。狱方给出的结论是斗殴中遭受多次重击,肝脏、脾脏破裂,内出血严重,抢救无效。”


    “死时极为痛苦,尸体扭曲,全身多处骨折。据狱中传出的消息,他是被几个人按在地上,活生生踹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断气的。”


    “其他人呢?”


    “那两个混混,一个在放风时从高处摔下,脊椎断裂,终身瘫痪。另一个在食堂被人用筷子捅穿耳膜,随后在混乱中被踩踏,现在虽然还活着,但基本已经废了……”


    纪行启往房里看,顾景明缩在被窝里点手机屏幕,轻轻哼歌,在自娱自乐。


    “沈泽昌那边呢?”


    “已经安排好了。按您的吩咐,我们把他送上了去东南亚的船,船上是我们的人。”


    纪行启的唇角微勾。


    “报警。”


    “沈泽昌劫持了一艘小型游艇,正在逃往公海的方向。船上可能有武器,请警方务必注意安全,为保障人质安全,建议就地击毙。”


    “明白。”


    第138章 我那么大一个学生呢?


    顾景明的寒假并不完全是休闲地吃吃喝喝。


    假期里也经常要开视频会议。


    顾景明所在的课题组已经有了阶段性产出,论文也在春节前就已经收尾并投递出去。按数理方向的审稿周期,顺利的话大半年到一年能见刊,发在华科院一区期刊上问题不大。


    数理方面,国内论文投递的平台按照含金量逐个划分,基本分为五类,业内大致分五档。


    最顶上的是各学科公认的顶刊,比如数学四大刊、物理的PRL这些,影响力比普通一区高。往下是华科院分区的一区、二区,三区认可度一般,四区含金量就更低。


    不过分区每年都在调,投稿时还得看具体单位认哪本。


    顾景明结束了理论课题组的工作后,温砚泽立刻就打算把他捞去最核心的国家基金项目但是顾景明拒绝了。


    他觉得自己才大一,就算自学进度已经到大三,但进级别那么高的课题组还是差点意思,多少有点德不配位,他想继续沉淀沉淀。


    温砚泽让他再好好考虑考虑,年轻人最需要的是实践历练,多接触这种重大项目也能在履历上加一笔。


    顾景明水平怎么样他最清楚,不用妄自菲薄。


    假期里,温砚泽和顾景明也多有联系,毕竟顾景明本科要提前两年毕业,学业进度紧锣密鼓,温砚泽每隔几天就会甩过去几篇前沿论文给顾景明看。


    顾景明那天被绑架,温砚泽可以说反应很迅速,因为那天晚上顾景明是要给他发周记的啊!


    就是每周看完论文之后的学术周记。


    之后危机解除,顾景明除了报平安那一条消息,后来大半个月人和失踪了一样,他那么大一个学生呢?


    沉淀到哪里去了?


    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


    【老温头:小明,你人呢?怎么不回消息?】


    【老温头:上次问你的事情想好没有?还有你那本《傅里叶分析》早点看完,有问题和我讨论。】


    【老温头:小明,你伤还没好?】


    【老温头:逆徒!怎么不回消息!已读不回你要气死我吗?】


    【老温头:人呢?!】


    【老温头:你不会又被绑架吧?老师在中央军委也有点面子,不行给你发个武警同志过去?】


    温砚泽试探性发了个红包。


    【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小崽子已领取您的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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