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生!宋生!我求吓你!放过我个仔啦!(宋先生!宋先生!我求求你!放过我儿子吧!)”


    “宋生!佢仲后生啊!佢唔识死先得罪你?!(宋先生!他还年轻啊!他是不知道分寸才得罪你的!)”


    宋弃漫不经心,厌烦摆在脸上。


    “你个仔叫咩名?(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老妇一愣,像是看到希望,连忙报出一个名字:“佢叫陈国辉!陈国辉啊宋生!(他叫陈国辉!陈国辉啊宋先生!)”


    “陈国辉?边个嚟??(陈国辉?谁来的?)”


    坐在副驾的手下闻言转过头:“宋生,上个月沉江嗰个。(宋先生,上个月沉江的那个。)已经搞掂好耐嘞。(已经处理很久了。)”


    那老妇闻言顿时痛哭,撕心裂肺。


    “啊——!阿辉啊——!”


    “你杀咗佢!你杀咗我个仔啊!宋弃!你会有报应?!”(你杀了他!你杀了我儿子啊!宋弃!你会有报应的!)


    宋弃没有再看她一眼,缓缓升起车窗,将哭声隔绝在外。


    “开车。嘈生晒。(开车。吵死了。)”


    车重新启动。


    顾景明往后看,只能看到老妇倒地恸哭的模糊姿态,瘫在路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宋弃……


    这个梦里的宋弃既熟悉又陌生。


    不像是他两小无猜的宋弃。


    更像是……系统嘴里的那个。


    “明仔。”宋弃低声唤他,语气温柔“你会唔会觉得……我好可怕?(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


    顾景明抬头看着他。


    宋弃也盯着他看,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些许自嘲,把顾景明往怀里搂紧,带着一股子疯劲。


    “你唔出声我都知你惊。(你不说话我也知道你怕。)”


    “但全世界惊我,我都冇所谓。(但全世界怕我,我都无所谓。)”


    “只系你唔可以惊我。(只是你不能怕我。)”


    “你惊我,我会好伤心?。(你怕我,我会很伤心的。)”


    男人眼神阴沉,声音却泛着笑意,又带着几分撒娇似的痴缠。


    “明仔,你话俾我知,你唔惊我。(明仔,你告诉我,你不怕我。)”


    “你话俾我知,你喺我身边好开心。(你告诉我,你在我身边很开心。)”


    “讲呀。(说呀。)”


    “我要听。”


    车驶入半山,穿过一道铁闸,沿着私家路蜿蜒而上。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南洋杉,树影婆娑。


    宋弃的宅子占了大半座山头,整条私家路都是他的,入口设一道铁闸,常年有人驻守。


    地势最好,从主楼的露台望出去,整个维多利亚港尽收眼底,整个港市尽在脚下。


    宋弃是个情绪不外露的男人,但只在顾景明身上特例。


    圈里人都知道。


    宋生啊,爱人爱到发癫呐。


    天色将明。


    空气里还残留着汗液与情欲混在一起的潮湿气味。


    顾景明侧躺着,满身吻痕,宋弃从背后搂着他,呼吸慢慢平复,语气带着餍足后的沙哑和慵懒。


    “如果明仔你生得仔……(如果明仔你能生孩子……)”


    “仔都落地好几个了,边使搞到咁夜?(孩子都落地好几个了,哪用弄到这么晚?)”


    顾景明浑身犯懒,脑袋也乱糟糟,他依稀察觉,这次的清醒梦似乎没那么简单。


    “阿弃。”


    “嗯?”


    “你到底有几钟意我?(你到底有多喜欢我?)”


    宋弃痴笑。


    “点解突然问呢啲?(怎么突然问这些?)”


    “想听啫。”顾景明侧过头,睨他,满眼雾气,“唔讲得?(不想说?)”


    宋弃把顾景明翻转过来面对自己,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目光沉沉,虔诚而认真。


    “全世界人死晒都冇事,只要你喺度,我就安乐。(全世界人死光了都没事,只要你还在,我就安心。)”


    顾景明看着他。


    陌生又熟悉。


    那双眼睛弯弯,明亮澄澈,他伸手勾住宋弃的脖子,往他唇上亲一口,声音带着笑。


    “你好钟意我啊。(你好喜欢我啊。)”


    宋弃被他这一下亲得愣了一瞬,随即低低笑出声,把人摁回怀里,语气里全是满足。


    “系啊,我中意你中意到死。(是啊,我喜欢你喜欢得要死。)”


    床头的手机叮咚。


    屏幕亮起,跳出一行消息通知。


    顾景明随手拿起来看一眼。


    「明仔,你同我讲过,你唔爱佢。(明仔,你跟我说过,你不爱他。)」


    「听日我会去接你,你会唔会同我走?(明天我会去接你,你会不会跟我走?)」


    「——纪行启」


    第123章 顾生,我唔係細路仔


    宋弃,宋启,纪行启。


    三个名字在顾景明脑子里转来转去。


    这个清醒梦到底在玩什么名堂。


    弗洛伊德在《梦的解析》中说过,梦是潜意识欲望的曲折满足。一切不可言说的痛苦,爱欲,渴望,恐惧,都能在梦中得到投射。


    顾景明随便扯了个由头,说昨晚太累了,不和宋弃到处跑,宋弃也就给他一天假。


    收拾干净的宋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瘦高个,头发剃成寸头,五官优越,极具攻击性。胳膊上已经有一层肌肉线条,眼神与昨天被压制时的警惕和敌意不同。


    “食唔食糖?(吃不吃糖?)”


    顾景明从裤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递过去。


    宋启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颗奶白色的糖块,犹豫几秒,最后还是接过来,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甜嘅。(甜的)”


    “鱼蛋呢?食唔食?(鱼蛋呢?吃不吃?)”


    顾景明在路边摊要了一碗,竹签插起来递到他面前,鱼蛋在酱汁里显得油亮,热气腾腾。


    宋启伸出手,接过竹签,低头,咬一颗,然后他把剩下的鱼蛋递回给顾景明。


    “你食。(你吃。)”


    “打机呢?打唔打?(打游戏呢?打不打?)”


    顾景明扬了扬下巴,指了指街角的游戏机厅,里面传来拳皇的连招音效和少年人的叫骂声。


    宋启的视线盯着顾景明不放:“顾生,我唔係細路仔。(顾先生,我不是小孩子)”


    顾景明看着他这副强装大人的模样,觉得好笑。


    “打机可以,但唔好学坏,同人赌钱,知唔知道?(打游戏可以,但不能学坏,不能和人赌钱,知不知道?)”


    宋启闷闷地应了一声:“……知啦。(知道了)”


    顾景明满意点头:“你老豆呢?(你爸爸呢?)”


    宋启的脚步微顿。


    “冇见过。(没见过)”


    “咁你妈呢?(那你妈呢?)”


    “杀人,入咗去。(杀人,进去了。)”


    顾景明沉默了。


    与现实中相似。


    顾景明摸摸少年毛刺刺的头顶:“想唔想读书?(想不想读书?)”


    “……唔想。(不想。)”


    少年的声音带着奇异的笃定,眼瞳黑沉,那张年轻的脸满是野心和戾气。


    “顾生,我唔想读书。我净係想做一件事。(顾先生,我不想读书。我只想做一件事。)”


    “有一日,我要变成同宋二爷一样嘅人。”


    说完这句话,他毫无预兆地伸出手,紧紧牵住,分开指缝,扣紧,一字一句。


    “要权,要财,要名声。”


    我不读书,不要前程,不要普通人的安稳人生。我只要权力、钱财、名声——还有你。


    还、有、你。


    顾景明头疼地捏捏眉心:“刀口舔血嘅日子……唔好过?,仔。(刀口舔血的日子……不好过的,仔。)”


    “我唔在乎。(我不在乎)”


    纪行启约了顾景明的地方是一家私房饭店,二人读书时常去的。


    顾景明把宋启留在大堂。大堂里只摆了三张桌子,铺着素色的棉麻桌布,整体装修朴素洁净,点缀着几只绿梅。


    “你约咗边个?(你约了谁?)”


    “大人的事,细路仔咪掺和。(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掺和。)”


    纪行启,在梦里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


    后来纪行启出国留学,说等他回来,买一栋别墅,养一条狗,两个人一起过日子,但半路杀出来一个宋弃。


    顾景明推门进包间。


    纪行启穿着白衬衫,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是顾景明记忆里温和的哥哥,可眼底盛满了近乎疯狂的执念。


    年轻版的宋弃,年长版的宋启。


    “明仔。”


    顾景明在他对面坐下:“几时返嚟嘅?(什么时候回来的?)”


    “寻日。(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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