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


    “怎么眼睛红了?”


    他的拇指缓缓抚过顾景明眼角,蹭掉那一点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湿痕。


    “宝宝不要哭呀。”


    “叔叔又没有欺负你。”


    “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呢。”


    车门关闭。


    电车再次启动。


    那只手又悄悄滑回了原来的位置。


    顾景明低着头,去掰他的手。


    少年的手指覆上那只成年人的手背,试图把那几根不安分的手指从自己的后腰处拉开,但那只手纹丝不动。纪行启的手臂像是铁铸的一样,任凭顾景明怎么用力,都撼动不了分毫。


    “嗯?在干什么?”


    身后的声音带着一丝明知故问的笑意。


    “想牵叔叔的手?”


    顾景明的耳根红透了。


    他咬着下唇,不再说话,只是固执地继续掰那只手。


    虽然是梦境。


    是梦,是假的。


    但气息与触感都和真实无异。


    好羞耻。


    纪行启低头看着他发红的耳廓,目光里带着一股恶劣而从容的享受。


    “耳朵……红得真好看。”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让顾景明听见。


    “从脖子一直红到耳尖了。”


    “叔叔只是摸着你的腰而已啊……又不是在做什么别的事,怎么害羞成这样?”


    他轻笑一声。


    “真是个纯情的小鬼。”


    电车进入隧道。


    窗外的风景在一瞬间被黑暗吞没,车厢里的灯光也不知为何闪烁,啪一声,一切陷入黑暗。


    玻璃窗上的倒影消失了。


    乘客们消失了。


    只剩下黑暗。


    完完全全的黑暗。


    视觉也消失了。


    于是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


    ……


    光明恢复的一瞬间,顾景明看到了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眼眶通红,明明穿着整洁的体操服,身后却紧紧地贴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两个人的下半身在玻璃上映出一道暧昧的重影。


    他站不直。


    ……


    顾景明的膝盖彻底失去力气。


    软软向下滑去,如果不是纪行启及时收紧手臂将他整个人捞起来,他恐怕会直接跪倒在电车的车厢地板上。


    整个人完全挂在了身后男人的手臂上,脚尖堪堪点着地面,却完全无法支撑自己的重量。


    “哎呀……”


    纪行启的手臂穿过少年的腋下,将他整个人的重量都承接过来,顺势将他向后拉入自己怀中。


    “站不住了吗?”


    “小明平时练体操的体力都去哪里了?”


    顾景明的视线已经完全模糊。


    那些没有脸的人依然在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看手机的,打瞌睡的,听歌的。


    没有人发现。


    没有人知道。


    纪行启低下头,嘴唇贴着他湿漉漉的眼皮,轻轻亲了一下。


    “嘘——”


    他低低地说。


    “小明不要太大声……”


    “吵到别人的话……”


    男人轻微动作。


    “……会露出破绽的哦?”


    第119章 我支持扫黑除恶


    纪行启的高考结束了。


    在处理完盛安这边的事情后,他就会回京都。


    而顾景明,抽空飞了趟澳大利亚。


    顺手拿了个国际奥赛的金牌回来,当然,这么说多少有点过于自谦。华国队的竞赛生全员金牌,只不过名次有高有低。


    顾景明满分拿的太多,对竞赛荣誉已经无感。


    赛后麻省理工递来橄榄枝,招生官亲自写了一封措辞恳切的邀请信,字里行间满是诚意。


    由于温砚泽的原因,顾景明拒绝了。


    温砚泽的意思是让顾景明先在国大毕业,本科期间就进课题组,他手上还有个国家科学基金项目,资金充裕,方向前沿。


    等博士毕业,他会亲自写信推荐顾景明去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做博士后。


    在普林斯顿待个两年回来,回国随便顾景明做什么。


    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学术圈的神殿,全世界理论研究者心中的圣地,天才们的象牙塔。


    那里只做最纯粹最前沿的基础理论研究,没有教学任务,不授予学位,不受任何资金或应用压力干扰。


    温砚泽手里不管资源还是人脉都是极顶尖的。


    路,他已经给顾景明铺好,小弟子只管走就是。


    但他对顾景明的要求也很高,近乎苛刻。


    顾景明必须在两年之内,修完别人四年的本科课程,提前拿到学士学位。博士阶段提前答辩,发布至少两篇一作顶刊。


    二十四岁之前博士毕业,去普林斯顿待两年,二十六岁回国,届时国内名校任选,随便走学术还是科研路线,前途无量。


    盛安市中央机场。


    “Ladies alemen, Flight CA988 from Sydney has now landed. Passengers please proceed to the baggage claim area on Level 1. Thank you.”


    “女士们,先生们,由悉尼飞来的CA988次航班现已抵达。请旅客们前往一层行李提取厅。感谢您的配合。”


    机场到达大厅的广播中英文交替轮播着,大厅里到处是带着行李的旅客,脚步匆匆,神色各异。


    顾景明拖着银灰色行李箱从到达通道走出。


    少年一米八的个子,身形清瘦,气质清冽,尽管衣着简单,一件短袖和牛仔裤罢了,看起来却非常出挑。


    国际奥赛流程和国赛也没什么不同,开幕闭幕,学术交流,就是远了点。


    跨洋航班飞了十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云海变成夜幕,又从夜幕变回晨曦,他也吃不太惯澳大利亚的饭菜。


    此时此刻,少年清俊的脸上略微有些疲态,眼瞳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不显得狼狈,反倒惹人怜惜。


    顾景明很快在人群中捕捉到几道熟悉身影。


    纪行启站在最前面,身形修长而挺拔,还捧着一大束百合花,纯白的花瓣半开未开,裹在浅绿色的包装纸里,茎秆用米白色的丝带系了一个精巧的蝴蝶结。


    “小明!这儿!”


    陈雅青踮起脚尖,手臂高高扬起,对着通道口使劲挥舞,另一只手拽着顾文德的袖子。


    顾景明脚步不自觉加快,双眼明亮。


    “爸!妈!哥哥!”


    陈雅青拉着儿子的手,左右端详:“瘦了——肯定又没好好吃饭!是不是吃不惯外面的东西啊?”


    “妈……没有啦,就是飞机上没睡好……”


    顾文德出声宽慰儿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顾景明和二老说完,转头看向纪行启。


    其实二人没有分开多久,精打细算也就十天。


    十天,二百四十小时。


    纪行启迈步,张开手臂,连同百合花和顾景明整个抱进怀里。下巴抵在顾景明的肩窝里。


    “欢迎回来。”


    “我们不要分开了。”


    顾景明被箍得有些喘不上气来,拍拍他的背,声音带着无奈的笑意。


    “哥,抱太紧了啦。”


    【叮叮叮——】


    【重点任务提醒!】


    【重点任务提醒!】


    【重点任务提醒!】


    【任务十一:请阻止纪行启在地下拳场杀人】


    顾景明一愣。


    666滔滔不绝地开始输出。


    前世纪行启高二那年被纪家找回。锦衣玉食的日子没过两天,半年后便被陷害,身败名裂地被赶出家门。


    流落街头的纪行启,一头扎进地下拳场,身上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对一切都漠然置之的疯戾被沈泽昌发掘。


    纪行启作为沈泽昌的打手,杀了不少人,一步一步,将他推向了一条不可挽回的、沾满血腥的不归路。


    沈泽昌?


    顾景明感觉这名字有点耳熟。


    这不是……盛安有名的慈善家吗?每年都上新闻、捐学校、建医院、被各路媒体捧成“商界良心”的那个沈泽昌?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人。


    顾景明记得两年后,全国会掀起一场自上而下的扫黑除恶行动。力度之大,波及之广,无数盘踞多年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沈泽昌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落马的。


    【沈泽昌都落马了,宋弃……纪行启没有被牵连吗?】


    666轻咳一声。


    【因为沈泽昌就是被这小子背刺才落马的。】


    【但没有一个人意识到宋弃是叛徒,沈泽昌倒台之后,树倒猢狲散,一大批手下为了逃避清洗,都跟着宋弃去了京都。】


    【你宋哥到了京都啊——第一件事就是把陷害他的纪行川弄死,挫骨扬灰,然后回到纪家,成了黑恶势力的保护伞,行事比起沈泽昌有过之而无不及。】


    【又阴又脏又疯又狠。】


    顾景明顿时挣脱纪行启的怀抱,捏着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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