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往后退半步。
然而宋弃没有像梦里那样,直接把他拖进卫生间,按在墙上亲。
他只是径直走进门,反手关上,从容地拉开包。
顾景明这才注意到,宋弃今天背了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小包。
“小明,我来给你送东西。”
顾景明站在玄关与房间的交界处,愣愣地看着他:“哥,你怎么混进来的?还有这身衣服……”
宋弃并未回答,不紧不慢地把包里的文具袋和衣服取出。
“小明,把衣服换下来。”他把衣服递过去,又指了指文具袋,“还有文具,今天带这些去考试。”
顾景明不太理解,眨眨眼睛:“可是这些你不是给我准备过了吗?”
宋弃给了一个理由:“这些新的,哥哥去帮你开过光,对考试好。”
顾景明虽然不理解,甚至觉得这个理由过于悬浮,但宋弃语气很认真,他还是抱着衣服去卫生间换上。
他走出来时,宋弃正低头拆他包上的挂件,然后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枚红色符篆系上去。
那符篆被红绳穿好,缀在包的拉链头上,轻轻晃动,倒真有那么几分玄之又玄的意思。
“哥,你快走吧。”顾景明有些紧张,“一会被发现就不好了。”
宋弃沉默站着,双臂缓缓展开。
顾景明犹豫片刻,还是抬起手臂环抱上去,他刚凑上去,宋弃就收紧力道。
那条手臂箍住他的腰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一只手覆在他的后脑,指尖穿过发丝,轻轻一按,让他的侧脸紧紧贴上自己的肩窝。
宋弃低下头,下巴搁在他的发顶,整张脸埋进少年柔软的发丝间,深深嗅闻。
宋弃嘴唇贴着顾景明的耳廓,嗓音低低沉,像哄小孩儿似的。
“乖宝宝。”
顾景明瞬间想到梦里那些糟糕的画面,整张脸通红,浑身僵硬。
过了好一会,宋弃才松手。
“去吧。好好考。”
脚步声远去,宋弃的身影很快消失。
【你也知道那些微型摄像头过不了国赛的安检啊。】
【真是难为你跑这一趟。】
宋弃单手插兜,漫不经心地压低帽沿,唇角上扬。
【不好意思,我这个人,没有让心肝被冤枉的义务。】
第104章 如释重负
华国全国中学生数学奥林匹克竞赛。
简称CMO,由华国数学会主办,是教育部白名单顶级赛事,也是国内高中数学阶段最高级别的官方考试。
考试分为两天,每天考四个半小时,上午八点到中午十二点半。
对考生而言,这四个半小时不仅仅是智力的角逐,同时也是体力耐力心态全方面的艰巨考验。
酒店门口。
南江省考生们陆续集合,专车已在路边列队等候。
“小明呢?小明还没到吗?”
冯涛神情紧张,站在人群前方,反复抬起手表看时间。
“一会出发了,这孩子人呢?”
学生们交头接耳,目光四处搜寻。
徐钰莹默默举起手:“他应该快了,我在早餐厅看到过他,还打过招呼。”
冯涛左顾右盼,急得原地打转,频频向酒店大堂张望:“唉,这孩子,平常都可准时,怎么偏偏今天迟了。”
十一月底的京都,尚未入冬,但已经开始落下小雪。
细碎雪花在晨光里簌簌飘落,落在酒店门前的台阶上,天地间笼着一层薄薄的白,室内开着暖气,但外头还是冷冽的。
酒店大门被从里面推开,一道身影冲出来。
“冯老师冯老师——我来了!我来了!”
少年跑得有些急,嗓音清亮,声音还带着喘。
他裹着一件蓝黑色的制服外套,衣摆刚好盖到胯骨,款式利落,剪裁合身。
下身是同色系的直筒长裤,裤型笔挺,裤脚微微收拢,刚好服帖地落在脚踝上方,显得两条腿匀称细长。
碎雪落在他的发顶与肩头,很快融化成一粒粒细小的水珠,他也不在意,抬手随便拂了一把,笑着朝冯涛跑去。
“不好意思老师,刚吃完早餐,不算太迟吧?”
少年笑起来眉眼弯弯,鼻尖被冻得泛起一层薄红,明朗且稚气,整个人站在那片细雪里,显得格外干净。
“臭小子!走了!上车。”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
组委会原则上不允许学生自行抵达考场,但陆君佑不喜欢和人分享。
后座车窗降下半截,露出少年冷峻的侧脸。陆君佑慵懒地靠在皮质座椅上,目光落在酒店门口那道奔跑的身影上。
他看着那个穿南江省蓝黑制服的少年小跑到冯涛跟前,被老师轻拍了一下后脑勺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缩缩脖子。
真干净啊。
陆君佑看了很久。
前排,管家刘叔从后视镜里瞥一眼,正要开口询问是否该出发,却听见后座传来少年平静的嗓音。
“刘叔。”
“嗯?”
“帮我查个人。”
……
考生们陆续进场落座,考场内气氛安静,监考老师站上讲台,清清嗓子,开始宣读考前条例。
“欢迎参加本次华国数学奥林匹克CMO竞赛,请大家保持安静。全程禁止交头接耳、传递物品、偷看他人试卷,草稿统一发放,不得自备,所有试题、草稿、答题纸一律不准带出考场……违规作弊直接取消本次CMO成绩,记入竞赛诚信档案,请各位遵守纪律。”
接着分发试卷与答题纸。
CMO采用的是人工密封阅卷,不存在选择题,总共只有六道大题,一天考三道,难度逐级递增。
叮铃铃——
考试铃声响起。
“现在正式开考,可以开始答题。有疑问、需要额外草稿纸请举手,请不要随意起身。”
顾景明翻开试卷,目光扫过第一道大题,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少年眉头渐渐蹙起。
不对劲。
顾景明回忆前世的卷子,这张卷子的出题角度、命题逻辑、甚至压轴题所考察的数学思想,都与他记忆中的那张卷子不同。
这些知识点有交叉,但并不重合,大概七成左右。
这张卷子的总体难度,甚至比前世更高。
顾景明并未颓废,而是握紧笔,重新理顺思路,目光专注而平静,飞快下笔,脑中浮现对应解法。
第二天,同样如此。
顾景明翻看试卷。
不一样了。
一切都和上一世不一样了。
考试的四个半小时他几乎没有停笔,不断计算,不断推演……计算,推演,推翻,重来,再计算。
草稿纸一张接着一张用,他偶尔会停下,疑惑数据的结果,回过头检查算式。
最后,铃声响起。
“考试结束,请所有考生停笔。”
顾景明停笔,看着自己的答题卷被收上去,收拾好文具,从考场走出。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
有人靠在墙边发呆,有人蹲在角落翻看笔记,有人把笔袋攥得皱皱巴巴,脸色发白,嘴唇紧抿着不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闷气息。
这张卷子的确很难。
顾景明没有加入任何讨论。
今天没有下雪,但因为天气冷,细雪还未化,薄薄日光透出云层,落在空地上。
顾景明深深吸了一口京都冬日干燥的空气。
少年缓缓仰起头,眯着眼睛望着刺目天光,然后缓缓把胸腔里浊气吐出去,化作一团白雾消散在冷空气里。
如释重负。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是前世从未见过的难题,明明比记忆中还要刁钻数倍的卷子,明明那些题目每一道都需要他耗尽心力去拆解推演……
可当他放下笔的那一瞬间,一切都如此轻松。
肩膀被人轻拍了下,顾景明回头,对上一张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脸。是队里高一的小学妹,扎着个低马尾。
“学长——今年卷子好难啊啊啊啊啊!那个压轴题,我看了半个小时,硬是往下算了一堆自己都看不懂的东西……”
“没事没事。”顾景明温声安慰,“说不定老师改的宽松呢?”
两人穿过略显拥挤的走廊,绕过拐角,沿着楼梯往下走了两层,远远就看见一片穿着同样蓝黑色队服的人群聚在大厅一侧,南江省众人已经在集体哀嚎。
“教练——”
“冯老师,今年的卷子太难了……”
“太难了,昨天还好,今天第三题我完全没思路……”
“我也是!那道题什么鬼啊,我推了两页草稿纸,全废了!”
“我还以为就我觉得难呢……”
冯涛抬手,笑着安慰大家。
“别紧张别紧张,大家都难,题目难分数线一定会下移的。大家别伤心了!考都考完了!不管怎么样,我今晚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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