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
难得的休息时间。
竞赛基地的娱乐项目屈指可数,几个棋类活动室、一间图书室,外加两张室内乒乓球台。
想运动的人也可以去打羽毛球,或者沿着基地外围慢跑散步。
但大多数学生都懒得出门,会选择在宿舍里睡觉。
顾景明正和宁栩下象棋,霍珩在隔壁图书室看书,这几天在宁栩的主动亲近下,顾景明和霍珩那几个朋友倒是混的熟。
钟露漫坐在一边,百无聊赖地翻看自己的指甲:“看你们下象棋太无聊了,我刚刚在柜子里找到一副<a href=Tags_Nan/SanGuo.html target=_blank >三国</a>杀,我们打桌游吧。”
苏阳耸肩:“我没意见,要不要叫上霍哥。”
“叫什么叫,他看书的时候谁喊都不应。”
宁栩平时虽然闹腾,但下象棋的时候倒是很正经,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你们俩别吵啊,影响到我发挥了。”
钟露漫毫无情面地嘲笑他:“就你那三脚猫技术,都输两把了还玩。”
“这把要是输了都怪你!你在这儿叭叭叭的,我思路全被你打断了!”
就在几人吵吵闹闹时。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先生不知什么时候踱到棋盘边上,他精瘦干练,嘴角习惯性地往下撇着,背着手,微微弓腰,神情投入,看着很不好相处。
“啧。”
他摇摇头。
又过了一会儿。
“啧……啧。”
“这步走得不聪明啊……人家架着炮呢。”
“哎,跳马啊,跳马多好,你这棋下得跟没长眼睛似的。”
“你那个车在那好好的,干嘛非动它,往人嘴里送啊,你这棋下的好。”
几人纷纷侧目,顾景明抬头看一眼,没啥印象,但看这老头气度不凡,一副大佬做派,他便没说什么,继续落子。
老头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转向右边,盯着宁栩:“小伙子,你这技术太烂了。”
“走两步丢一子,走五步被人吃个炮,你干脆把棋盘翻了吧,省得我看了心梗。”
宁栩咳嗽一声,脸涨得通红,表示有被伤害到,这老头讲话好刻薄。可惜老头根本没看他,目光全落在棋盘上,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嫌弃。
顾景明抬起头,嘴角带笑:“行啊,爷爷您请。”
老头也不客气,哼一声,一屁股坐下,撸了撸袖子,摆开阵势。
“下棋讲究的是心性,稳重,沉着!”
“你看看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个毛毛躁躁。这棋道,就跟做人一样,一步错,步步错——”
“现在的学生啊,真是一届不如一届,我们那个时候,哪有你们那么好的条件……”
顾景明捏着一枚象,正要抬手去收棋盘重新摆阵,笑着说:“重新来一局吧爷爷——”
“收什么收,我就用这小子的残局赢你。”
结果——大意了。
几步棋下来,老头的车马炮被吃完,老帅被顾景明逼得走投无路,红方只剩几个残兵败将。
顾景明挪动最后一子,将军。
他抬头冲对面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老头,你也不行啊。”
老头严肃脸,纠正道:“叫老师。”
顾景明严肃脸,重复道:“老师,你也不行啊。”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呸”一声,倒没太生气,或者说气笑了:“……你个臭小子。”
周围几个人憋不住,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团。宁栩笑得最响,笑够了,他一把揽过顾景明的肩膀,把人从座位上拽起来。
“走走走,找霍哥去!”
几个人笑闹着离去。
不多时。
冯涛推门进来,一眼看到独自坐在棋盘前、还在盯着残局琢磨的老先生,吓了一跳,他刚刚临时有事,抽不开身。
“老师,您怎么在这里啊?怎么不在待客室,我找您半天了。”
第99章 梦男症发作
冯涛给老师倒茶,好声好气:“老师您歇歇,喝口茶润润嗓子,一会还要给学生们做讲座呢。”
温砚泽脾气怪的很,固执得像块石头,说是老顽童也不为过。
毕竟他们这群搞数学的,不是神人就是怪人,十个里有八个脑子不正常,神神叨叨起来,比天桥底下算命的还像算命的。
温砚泽已经好几年没出山,今年要不是学生一请再请,南江省教育厅也特意千里迢迢登门拜访,他才不来呢!
“讲座讲座,一群娃娃,我讲深了他们听得懂吗?”
冯涛赔着笑脸:“老师您就随便讲讲,他们能有幸听您一堂课,那是他们的福气。”
温砚泽。
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资深院士,国内代数数论领域奠基人、国际公认顶尖数学家。
但他为人极为低调,极少接受对外采访,真正见过他本人的记者屈指可数。
十四岁考入清北数学系,后赴普林斯顿大学深造,师从菲尔兹奖得主,三十岁归国。
毕生致力于数理钻研,建立全新分析体系,填补东亚学界该领域空白。
同时也对密码、航天、芯片基础数学等方面作出重大贡献,是国家重大专项总负责人。
他曾先后包揽各类数学奖、国家自然科学一等奖,多次受邀在国际数学家大会作主旨报告,受聘多国科学院外籍院士。
深耕教育四十余年,主持搭建国内数学完整人才培养体系,门下学生众多,遍布全球顶尖学术机构。
几年前,温砚泽公开宣布因年事已高、精力有限,永久停止招收硕博士研究生。
冯涛笑着安抚,他心知老师脾气古怪,但却惜才至极。
“现在的学生真是一届不如一届!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见了老师连声招呼都不会打,一点都不懂得尊师重道!”
温砚泽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好好好,老师您说的对,那晚上的讲座……”
温砚泽摆手:“我累了!”
冯涛面露难色:“老师,您来都来了……”
温砚泽强调,把头一偏,活像头倔驴:“我累了!”
冯涛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资料,递到老师面前:“老师,您先别急着累。今年竞赛生里,有好几个好苗子呢——盛安的,宁海的,金义的……都难得一见。”
温砚泽皱着眉头接过来,目光往最上面那份资料一扫。
照片上是个清俊少年,嘴角挂着浅笑。
姓名栏赫然写着:顾景明。
温砚泽的脸色顿时精彩起来,眼睛一瞪:“怎么是这个臭小子!”
冯涛一愣,尬笑着试探:“怎么了老师?这是今年的省状元,刚高二呢。”
温砚泽闻言若有所思。
冯涛小心翼翼地试探:“那……晚上的讲座……我通知取消?”
“我什么时候说要取消了?”温砚泽板着脸道,“让你们那些领导别来烦我了,一个个发消息没完没了,看着就烦。我晚上会去的。”
冯涛心中一喜,面上却不表露,只连连点头称是。
这次温砚泽一个人过来,没带助理没让人接机,就是怕那些人又大张旗鼓地搞什么欢迎阵仗。他看见那些排场就头疼,什么鲜花、红毯、陪吃陪喝,搞得跟领导视察似的,烦不烦?
他一个老头子,安安静静讲完课就走,多清爽。
……
与顾景明那边的岁月静好截然不同。
宋弃的日子极为难熬。
顾景明不在的每时每刻,都度秒如年。
这种抓心挠肝的感觉从和顾景明打完视频开始发酵,到了深夜已经彻底失控,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他一遍遍给顾景明发消息,分明清楚顾景明根本收不到,却还是一遍又一遍,无休无止。
“小明。”
“小明你在吗?”
“理理我。”
“回我,快回我……”
宋弃盯着监控屏幕。
有人搂住顾景明肩膀,小明也笑着,看起来那么自然,那么亲昵,那么碍眼。
下一秒。
台灯,桌上摆件、水杯,无一幸免,一个接一个飞出去,砸在墙上,摔碎,碎片四溅。
宋弃抄起椅子往墙上抡,咚的一声闷响,墙面凹进去一个坑。
整个房间一片狼藉。
名贵家具被砸得东倒西歪,墙上的装饰画歪歪扭扭地挂着,地毯上全是碎玻璃。这间屋子的装修和陈设,少说几百万打底,现在看起来如同台风过境。
666觉得吓人,它一个新手小系统哪里见过这阵仗。
【别砸了哥,别砸了哥!我害怕!】
【原则上是不能帮你的,但是……】
【反正你今晚早点睡,别砸了,也别出去祸害人……求你了哥!】
“滚!”
他一拳砸向墙面——咚!一下。
咚!
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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