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弃已将纪家的事情,一并转告了顾家二老。按原本的安排,等他成年,和顾家的寄养关系便会自动终止。
如今不过是提前一年罢了。
宋弃的相关情况也早已上报。
顾父顾母养了宋弃那么些年,不是亲子也胜似亲子,更何况顾景明和宋弃感情甚笃,二人便打算先将宋弃的房间照原样留着。
孩子要是喜欢,还能常回来看看。
万景中心酒店。
总统套房卫生间。
“站好。”
宋弃乖乖站好,两手张开,低头看他,垂下的目光落在顾景明头顶,似在忍笑。
顾景明低头,伸手从他外套口袋开始摸起,衣兜、裤兜、内侧夹层,仔仔细细,不放过任何角落,摸到什么硬的就掏出来看一眼。
手机。
钱包。
房卡。
一件接一件,被他摆上洗手台,摆得整整齐齐。
确保没有任何药物。
顾景明还在认真检查腰带,突然发觉手腕被扣住。
顷刻间,视线变换,天旋地转,后背贴上冰凉墙面。
宋弃的五官近在咫尺,鼻尖几乎相抵,嘴唇之间那道缝隙不过两三厘米,呼吸交缠成一片灼热潮湿。
一只手扣住顾景明两只手腕,膝盖不知什么时候卡进他双腿中间,以禁锢姿态将他困住。
顾景明看见宋弃的目光垂落。
那道视线先是落在自己嘴唇上,如同一只迟疑的舌,谨慎地、饥渴地舔过他的唇形。从唇角到唇峰,沿着那条微微开合的唇,一寸一寸描摹,视线黏腻而贪婪。
然后,宋弃视线缓缓抬起,二人视线相对。
那眼神里有某种滚烫的,顾景明完全读不懂的意味。
执着。
痴迷。
压抑到快要溃堤的欲望。
宋弃抬手,沿着顾景明的唇形缓缓描摹,从唇角开始,沿着下唇的弧度,滑到唇珠,最后停在唇缝上方。
顾景明一时没反应过来,僵持半晌。两个人维持着这个危险的姿势,谁也不先退开。
“你心跳好快。”宋弃声音微哑,气息极近,“小明,你脸红了。”
顾景明这才如梦初醒,猛地偏开脸,手臂用力一推,拉开一点距离。
两颊烧得滚烫,连耳根都泛起红,说话又急又乱,呼吸错乱:“什么脸红!”
他顿了顿,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对上宋弃那双黑沉沉的眼,岔开话题。
“你给我听好,你就待在试点门口,不许乱跑,不许混进来。我出考场第一个要见到你,明白没?”
“明白。”
宋弃的语气乖顺得像只被驯服的狗。
顾景明脑袋里乱糟糟的,说话音量大,但总是带着一股虚张声势的意味。
怎么会,刚刚怎么差点……要亲起来了……
难道我难道我……喜欢他……?
不不不,兄弟情。
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否定。
这是心动的感觉吗?
不不不,一定是兄弟情。
顾景明摇摆不定,心底那声音在说,是兄弟情啊就是兄弟情,你想什么呢?肯定是感天动地的兄弟情啊!
顾景明觉得自己大概是哪里出了问题,被宋弃的性压抑传染了,该去挂个精神科号看脑子。
他居然对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生出这种非分之想。
真是罪过。
顾景明啊顾景明,宋弃可是你看着长大的!他从六岁起就跟着你了!
罪过啊罪过!
顾景明看了看智能手表上的时间,几乎是夺门而逃。
“我,我先下去集合了!”
……
“徐钰莹。”
“到。”
“韩则言。”
“到。”
“杨幼薇。”
杜嫣然站在酒店大堂里,手持名单逐一点过。这次省赛决赛由她带队,刘进宝随行。顾文德也在,他既是带队老师,又是考生家长,站在杜嫣然身侧。
“强调一下,准考证不要忘记带,黑笔,自动铅笔,尺子都检查一下,考试的时候不要紧张。”
“上厕所打报告,一试考完不要交流题目和答案考过就放掉。”
省赛决赛分为一试二试两场,在同一天的上午,从早八点考到中午十二点半,中场休息二十分钟。
不少关心子女的家属也一路陪同至燕京。
顾文德作为教导主任照例勉励众人,待演说完毕,他才走近儿子,拍拍少年肩膀。
“小明,别紧张,不管怎么样,爸爸妈妈都永远支持你。”
顾景明笑着应。
“爸,放心吧……对了爸,一会我哥下来,你一定要把他盯紧了,千万不要让他到处乱走!”
顾文德失笑:“你还怕他走丢不成?”
“总之,你一定得看住他,务必务必,别让他乱跑。”
省赛考试对顾景明而言,与普通考试无异,整场下来,他答得异常顺手。
卷面难度不高,上一世那些题具体填了什么答案他早忘了,但这些题型他了然于心,几个出题人故意留下的误导,他都能轻易避开,做完还留有检查计算的充裕余地。
盛安一中留了三天假期给竞赛生们,算是对这段时间高压训练的补偿。
正常情况下,竞赛成绩要一到两周才出。
顾景明瘫在家里躺尸了一周,他需要好好休息。
手机架在枕头上。
屏幕那头,宋弃坐在书桌前,家教老师在旁讲题,那是纪家重金请的京都名师,顾景明闲下来这两天,去查了查纪家。
他本以为纪家再有钱也只是一流世家,没想到是顶级豪门,富可敌国的那种,但顾景明随便一搜就感觉纪家水很深,真不知道对宋弃而言是福是祸。
少年时不时偏过头来,目光穿过摄像头,落在顾景明身上。
那是凝视感极强的视线。
从顾景明散落在枕上的黑发开始,那些发丝因为午睡压得有些凌乱,贴着额头和耳廓散开。
再往下,是他半睁半闭的眼睛,那双眼睛形状极好,因为困倦,总是笼着一层水雾似的,神情慵懒。
最后是微微张开的唇。
少年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角度变化,宋弃只能看见他后颈那片皮肤,白腻光洁,喉结滚动。
宋弃用笔敲击桌面。
叩叩。
带着某种焦躁的催促。
顾景明没睁眼,只抬手朝屏幕方向软软挥了两下,示意宋弃自己还在,又歪头睡过去。
睡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下午两点。
玄关处传来动静,顾景明听到妈妈进门的动静,脚步声轻快,陈雅青今天似乎提早下班了。
“小明!小明!”
“竞赛成绩出来了!”
顾景明撑起上半身,伸了个懒腰,肩颈白皙,线条漂亮,他踩着拖鞋走到客厅。
他进省队的信心是有的。
“妈妈,那么高兴?”
陈雅青两手紧握,站在客厅中央。
“你猜多少分?刚刚你们老师给我打电话——”
“三百分!满分!”
顾景明眉头一挑,略有意外。
“你是全省第一!”
第93章 聊完你的聊你的
盛安一中大会堂。
上午九点。
灯光明亮,大会堂呈阶梯式,形状似扇形,主席台为最低点,座位自下而上,一级一级抬升。
主席台上方拉着一条横幅,红底白字,写着“热烈祝贺我校顾景明同学荣获全省数学竞赛状元!”
两侧是稍窄点竖幅。
“砥砺前行,勇攀数学高峰。”
“笃思善悟,尽解难题千重。”
后排最高阶,包括各个过道,甚至两侧扶梯拐角,摄像机早已架好,长枪短炮居高临下对准主席台。
后排大多是媒体记者们,或蹲或站,姿态各异,有的低头调试录音笔,有的在录现场花絮,人声嘈杂。
全校学生们按班级落座,前几排还算安静,老师能主持秩序,越往后越按捺不住交头接耳。
“这么大的排场……电视台都来了。”
“那当然了,这可是五年来唯一一个满分竞赛状元啊!我去,校长保底出金了。”
“羡慕了,大家都是人,怎么差那么多。”
“人比人气死人,别比了,状元坐哪儿呢?”
女生努努嘴:“看那。”
大会堂第一排中间座位从左到右依次坐着盛安市教育局局长,盛安一中党支部书记,盛安一中校长,两位副校长,以及各年级教导主任。
在一排黑西装中,顾景明一身校服显得尤为明显。少年坐姿松散,却不垮,他侧身靠在椅背上,微微偏头听身侧领导讲话。
激昂音乐停止。
主持人站上主席台,笑容饱满,语气激昂。
“尊敬的各位领导、全体教职工、各位家长代表、同学们,大家上午好!笔耕思海摘硕果,数竞赛场夺桂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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