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男生立刻接话:“肯定是坏人!电视里抓狗的也这样——他们要把猫卖掉!”


    “才不是。”蘑菇头女生语气笃定,“我妈妈说过,这是流浪猫救助站的。他们带小猫去看病。


    “看病?”


    男生转过脸,上下打量她。


    “嗯,要打针,还要做手术。不然母猫会一直生,生完一窝又一窝,到时候校门口全是猫,你负责啊?”蘑菇头把腰一叉,“这叫绝育,懂不懂?”


    “我妈妈是兽医!这是她说的。”


    周围一片拉长的“哦——”。


    马尾辫女生半张着嘴,目光在笼中母猫与志愿者掌心的猫崽之间游移。她往前迈半步,又缩回去。


    “那它还回来吗?”她小声问,手指绞着衣角,“我还想天天喂它……零花钱都买火腿肠了。”


    蹲在地上捆纸箱的志愿者姐姐停住手,抬起头冲她笑:“小朋友这么喜欢它,怎么不带回家养呀?”


    空气安静一瞬。


    马尾辫女生脑袋低下去,眼眶红红,声如蚊蚋:“妈妈不让……她说小猫身上有虫子。”


    旁边一个高年级男生立刻插嘴,语气老成持重:“养猫很累的。我妈说了,每天要喂水喂饭、铲猫砂、打疫苗、洗澡,生病了还得花好多钱。”


    “这么麻烦啊……”


    马尾辫女生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又抬起头,隔着笼子看那只猫,片刻安静,她认真开口。


    “那就等我长成大人吧。等我当大人了,有能力了,我自己养。”


    “好~小朋友很有爱心呀。”


    这话把几个志愿者都逗笑,连旁边举着手机拍视频的保安<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都嘿嘿两声。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生推推镜框,冲马尾辫女生竖起大拇指:“小朋友有志向,我们救助站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旁边姐姐笑拍他:“人家才几岁,你就开始发展下线了?”


    母猫被轻轻推进航空箱,猫崽们裹在旧毛巾里,毛还没长齐,挤作一团,被志愿者姐姐带上车。


    顾景明站在人群外沿,看航空箱一只只搬上去。


    人群开始散。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勾住他的手指,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志愿者姐姐关好车门,拍拍手套上的灰,直起腰,一眼瞧见他:“诶,小明!你怎么在这里呀——你在这里上学吗?”


    救助中心先去绿菀小区处理的流浪猫,之后才跟校方联系,那天顾景明放假,跟着志愿者后面帮忙递毛巾、搬轻巧的小件,不吵不闹干了半个下午。


    顾景明点点头:“恬恬姐姐好。”


    “真乖。”林恬蹲下,摸摸他脑袋,“咱们救助站就在学校后面那条街,周末有空来玩,看看小猫,开车过来也就五分钟。”


    她弯下腰,又补一句:“小明多过来玩啊,姐姐给你留最好看的那只小猫,随便你抱。”


    “嗯!”


    ……


    流浪猫任务完成后,系统突然提出要出去进修,沉淀沉淀,给自己打两个补丁。


    这一沉淀就是两年。


    日子如常过,平静而安稳。


    三年级。


    顾景明八岁。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洒入,斜斜落在床沿。


    那道光慢慢爬上被子,爬上枕头,最后栖在男孩脸上。


    睫毛先微动。


    长长的,投下一小片阴影,颤了几下,像蝴蝶振翅。


    然后眼睛才睁开,琥珀色瞳仁被光映得浅浅的,睡意还没散尽,蒙着一层惺忪水雾。


    顾景明翻过身,胳膊软软搭在床沿,鼻尖蹭蹭枕头,头发睡得起翘,蓬蓬松松,他趴在那儿发了会儿呆,慢慢坐起,抬手揉眼。


    校服已经整整齐齐叠好放在枕边。


    他打个小小的哈欠,鼻尖嗅到厨房飘来的馒头香。


    宋弃站在灶台前,筷子夹起刚蒸好的白面馒头,一个一个码进盘里,动作不紧不慢,耳尖却微微偏向卧室方向,捕捉那边的动静。


    “小明,醒了就去洗脸。水倒好了。”


    顾景明嗯一声,趿拉拖鞋走进卫生间。


    水温刚好。


    他挤出牙膏,牙刷塞进嘴里,习惯性伸手去拿牙杯,动作微顿,牙杯是湿的,杯口挂一圈细密水珠,明显刚被人用过。


    他低头看看手里这只,又扫一眼盥洗台:另一只牙杯好端端倒扣在角落,极干燥,不见半滴水。


    “宋弃!”


    “你——又——用——我牙杯!”


    牙刷还塞在嘴里,含含糊糊地控诉。


    宋弃不紧不慢地出现在卫生间门口,整个人懒懒往门框上一靠,轻飘飘解释。


    “拿错了。”


    顾景明把牙刷从嘴里抽出来,扭头瞪他:“你自己的牙杯在那边好好摆着呢,我这只你用完了还放回来,你都不嫌我口水?”


    “不嫌。”


    “……”


    宋弃说完微微垂眼,补一句:“不小心的。”


    顾景明又嘟囔了两句,含着牙刷听不太清,大概是“每次都拿错”之类的。


    宋弃没走,倚在门框上看他刷完牙。


    顾景明早就习惯被这样盯着,咕噜咕噜漱了口,刚把嘴里的水吐掉,一条温热毛巾就兜头罩上来。


    宋弃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隔着毛巾慢慢擦,先擦嘴角,再擦鼻尖,最后覆在眼睛上。


    “唔……好了……快点……”


    “嗯。”


    宋弃把毛巾拿开,低头仔细端详一番,干干净净,白白嫩嫩,被他刚才那一通揉搓弄得脸颊泛粉。


    很满意。


    宋弃在顾景明额角印了一下,不带任何暧昧意味。


    轻轻的暖暖的。


    早安吻。


    顾景明已经习惯。


    早安吻和晚安吻。


    从六岁到八岁,他推开宋弃的脸,从毛巾架上扯下自己的毛巾挂好,转身出了卫生间。


    早餐摆在桌上。


    上小学之后,一家人的作息渐渐错开。


    陈雅青女士二次调岗,现在要上早班、备勤之类的,六点出头便要出门,顾文德早上得盯早读,夫妻俩倒能凑在一块走。


    顾景明和宋弃八点到校就行,小孩子贪觉,用不着起那么早。


    顾家冰箱里常年备着速食早点,馒头、馄饨、面包,一样一样分装好,让两个孩子自己解决。


    两碗白粥,一碟馒头,一小碟榨菜。


    宋弃的校服穿在他身上,顾景明的校服穿在宋弃身上,如果不是领口内有名字,根本分不清哪件是谁的。


    三年级之后,二人的衣服就开始混着穿。


    男孩子发育期远在高中,如今个头一般高,身量也相近,肩宽和臂长几乎没有差别,校服是学校统一发的,款式尺寸一模一样,早上起来谁摸到哪件就穿哪件。


    第31章 我才是哥哥!


    书包已经收拾完毕。


    两只深蓝色双肩包并排端坐在玄关矮凳,拉链头上拴着同款小熊挂件,一只烟灰,一只浅棕,毛茸茸的脑袋低垂,等候主人领它们出门。


    顾景明自认相当独立,但在宋弃不动声色的缜密面前完全无处施展。


    这小孩实在是……太会照顾人了。


    讨好型人格吗?也不像啊。


    叮叮咚咚——


    电话手表响起,顾景明按下免提,陈雅青那边的声音较为嘈杂,背景里还有同事远远喊了一声“陈姐快点”。


    “小明,你们出门了吗?”


    顾景明刚要开口,宋弃已替他作答。


    “还在吃早饭。”


    陈雅青听见他的声音,语气松快:“好。小弃,照顾好弟弟。”


    宋弃朝手表答一声“嗯”。


    “小明,要听哥哥话。”


    “妈妈!”顾景明反驳,“明明我比他大两个月!凭什么他是哥哥?我才是哥哥!”


    “再不济,我们也是同岁。”


    电话那头,陈雅青笑得毫不掩饰,尾音上扬:“小明不要闹。”


    顾景明张嘴想争。


    忙音嘟——嘟——响两下。


    对面挂断了。


    宋弃从玄关凳上拎起两只书包,先将顾景明的那只递到他手边。


    顾景明闷闷地接过去,背带刚挂上一边肩膀,宋弃的手已经伸过来。


    替他拉上另一侧背带,接着指尖拈住翻出的领口,沿着后颈弧度捋平,动作极有条理,不徐不疾。


    “听哥哥话,嗯?”


    宋弃嘴角弯起一点弧度,语气淡淡。


    啪。


    顾景明抬手拍开那根还搭在领口的手指,清脆,却不重。


    “你走开。”


    宋弃退开半步,垂眼看看手背那片浅红,又抬眼看顾景明。


    顾景明走在前面,鞋底踩得楼梯噔噔响,宋弃跟上,自己那只书包还没完全背上,空着的手伸过去,勾住顾景明的书包提手带往回拽。


    那一下拽得适度,不至于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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