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将整个皇宫都清理完后,林小星才发现她这一路竟没遭到多少的反抗,不说百姓,这皇宫内外竟也是无甚反抗。
“大人,这宫中人该如何处置?”这时,禁军统领走到赵景岚身旁问道。
赵景岚不假思索道:“都杀了。”
“是。”禁军统领几乎是没有犹豫地便应了声。
闻言,林小星下意识喊了一声:“等一下。”
“阿姐是心软了?”赵景岚走过去问道,他向来了解她,知她开口是要反对。
林小星毫不避讳地点点头道:“这宫中大部分都是普通宫人,何至于此?”
赵景岚不置可否道:“能在这宫里活下来的人可都不普通,魏帝敛财无度,姐姐以为这宫中人会是什么清白的吗?再说我们初夺下这里,人心浮动,眼多耳杂,隐患颇多,于我们不利,用来立威却是适宜,这朝堂上世家寒门林立,若是没有雷霆手腕,可守不住这天下,况且姐姐身为女子,须得更狠才行。”
林小星自然明白,历来开国之君手段无不狠毒,如此才能震住宵小之辈。
不过她不认为滥杀无辜便是立威手段,可能这宫里一百人里有九十九人都曾犯过事,但尚有一人是无辜的,那便该给这人一个活命的机会。
“便是因为我们如今手握重权,行事更该慎重,若我觉得此人该死便杀了他,后人效仿之下,长久之下必然步前朝后尘,这世间人之生死本不该由另一人决定,便是我也不能,有罪无罪,是生是死,应由律法决定。”林小星一字一句地说道。
律法?
禁军统领挑了挑眉,暗暗上下打量着林小星,他早就听闻问心军的大名,也早就知晓这个女子便是问心军的统领。
之前瞧着她杀敌颇为勇猛,手上工夫了得,又想着她一路上能从旬陇州打到都城,自然不是个无能之辈。
可此时听到她这一番话,他却忍不住失笑。
律法?他在宫中在圣前这么多年,可从未体会过这两个字,律法不过是权贵的游戏罢了。
于他们来说,那些不过是一张废纸。
唯有在面对百姓的时候,律法才会成为律法。
更何况律法之上尚有权利。
真是没想到这位问心军统领竟有如此天真的想法,到底是女子……
禁军统领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赵景岚打断了。
“好。”只见赵景岚一脸无谓地说道,“既然阿姐不想杀人,那便不杀了,阿姐想做什么都可以。”
闻言,禁军统领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满是诧异,似乎是头一次见到赵景岚一般。
“大人!”他上前一步,意欲阻止,“前朝余孽不除,后患无穷。”
禁军统领脸上满是不同意之色,他是在御前行走的,常年待在这宫中,对底下的暗流涌动是再清楚不过的。
皇宫不过就是一座光鲜亮丽的坟墓罢了,埋着的枯骨不知凡几,实在不必对这些人心软。
“李大人,你越界了!”赵景岚森严地看了他一眼,喝了一声,随即转头用一种无谓的语气看着林小星柔声道,“不过几个宫人,阿姐想杀便杀,不想杀便不杀。”
李统领顿时噤了声,不敢再言语。
“不是不杀,而是要依法依律有根据地杀,既要清除前朝余苛,那自然不能学前朝的恶习,人有私心,唯有律法,方能公正。”林小星道。
她并不能保证自己到了晚年时候依然能不忘初心,她也只是个普通人,会犯错的普通人。
真是闻所未闻。
李统领从来没有见过哪一个造反的人这样的,如此妇人之仁,岂能成大事?
此刻他只庆幸他追随的是赵景岚,赵大人此人不仅多智近妖且手段狠绝,绝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这天下唯有如此手段之人方能剜除腐肉,安定天下。
林小星和赵景岚攻下都城的消息很快传回了上阜州,廖老将军和洪合一下子就愣了。
他们知道以林小星和赵景岚如今的实力,早晚会拿下都城,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此消息一出,旬陇州和上阜州剩下的人自然要往都城赶,廖老将军和洪合也被押送进了京。
他们一到都城,便见街上挤满了人,百姓们围在一起兴致高昂地看着路上的官兵急匆匆地跑过,脸上除了兴奋却并无畏惧之色。
廖老将军背着手也兴致勃勃地跟着百姓们的目光看过去。
洪合却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看着那群官兵气势汹汹地冲进工部侍郎刘大人的府中,随后不久便押了一堆人出来。
他与刘大人有些交情,认出最前面的一人是他的庶兄,后面两人则是他两个弟弟,还有一些约莫是他府上的奴仆,最后面竟还有女子,只是脸被盖住了,看不清是谁。
随后,他又见那些官兵冲进了其他府上,同样押送出来许多人。
周围的百姓俱是围在这些府邸面前指指点点着。
那些被抄家的府上自然不乏有大骂或是反抗的,但都被朝廷军镇压了下来。
朝廷军几乎是以雷霆之势在血洗整个都城,听说整个都城的大牢都已经关满了,朝中一半的大臣都被抄了家,而且赵景岚还为每个人都列举了数不清的罪名。
桩桩件件听起来都像是暴政。
血洗朝堂,实在不像是一个明君所为,历朝历代,凡是打进都城的开国之君,为顺利接管朝政,大多以安抚为主,凡大开杀戒之徒,最后都会自食其苦。
赵景岚看起来是个聪明人,为了这天下,他还以为他至少能装一装样子呢!
果然,他不是一个仁君。
若他登基,这天下就怕又如前朝一般,不过是从一个深渊走向另一个深渊罢了。
洪合忧心忡忡,却见一旁的廖老将军神情轻松,丝毫没有紧张之感。
“老将军便不担心吗?”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担心什么?”廖老将军问道。
“赵景岚手段如此强硬,一入都城就赶尽杀绝,不是仁君所为啊!”洪合叹道。
“先帝倒是想做一个仁君,只是仁义不足以致昏聩,反倒是丢了这天下,苦百姓久矣。”廖老将军意味深长地说道,“况且洪大人如何知道此举不仁?”
洪合怔了一下,看着眼前哭天喊地和看热闹的百姓久未言语。
待得他们进了宫,便见前任禁军统领李沧正一脸恍惚地站在宫门口,见了他们都无甚反应。
“李统领,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是你亲自守宫门?”
李沧在先帝面前也任了几年了,他们这些时常进宫的自然是认得的,看这情形,他怕是早就暗地里投靠了赵景岚。
怨不得赵景岚他们如此之快打下了都城,这朝堂上下不知有多少人是他的人。
李沧愣愣地朝他们行了个礼,恍惚道:“最近宫里少了许多人,人手不够,两位大人是要找赵大人和林将军吧?他们在偏殿。”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诸位大人都在。”
什么意思?
等两人走到偏殿,便见殿里站满了人,几乎半个朝堂的人都在这里。
“这是在做什么?”洪合颇为纳闷,这殿里的诸人他都认识,此时都愁眉苦脸的,完全没有以前在朝堂上的狂傲了。
“洪大人?听说你被问心军抓了,这是被放回来了?”站在门口的一个官员率先发现洪合他们,有气无力地朝着他打了个招呼。
“卢大人。”洪合认得这是刑部下面一个小官员,颔了颔首,问道:“卢大人你们这……都是在作甚?”
只见卢大人蔫头蔫脑地说道:“新上位的那位大人让我们想办法改进律法,这不将我们全部召集起来,让我们讨论。”
改进律法?倒是没想到这两位入城的第一件事竟是这个。
“既是改进律法,喊你们三司的人来倒是合理,那户部、礼部、工部的那些人来干嘛?”
“来送死的。”卢大人有气无力地回道。
洪合一惊,有些莫名。
“那两位大人一入城,就将所有的官员都聚集起来了,挨个念罪状,已经有三分之一的人被当场格杀了,还有三分之一被关进昭狱,剩下的也就我们这些了。”卢大人看起来简直就是万念俱灰,“原先的几位阁老们都被杀了……”
虽然卢大人说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恐惧,但神情却并不似。
“卢大人是怕自己也步这个后尘?”洪合问道。
他一愣,回道:“下臣这为官多年,虽然没什么建树,但也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向来两袖清风……”
“所以卢大人心中也明白这两位是不会杀你的是吗?”洪合摸了摸胡子说道。
卢大人一怔,讪讪不语。
洪合不再言语,踏步入殿。
他与廖老将军一进来,大殿里安静了一瞬,也是因为原本位高权重的大人们都被抓起来了,如今他们两个倒是殿中官职最高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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