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了动嘴,又将那话咽了下去,早就听闻赵景岚在朝上的雷霆手段,他若是当面戳破此事,引来他的报复可如何是好?
廖暨再次看了一眼林小星,想起她为人如此仁义,他若是袖手旁观,岂不是枉为人?
只是她到底是一个姑娘,男女有别,他又不好直接与她谈论此事,还是敲打一下赵景岚为宜。
林小星却是不知廖暨此时心里对她的担忧,她原本还不觉得有什么,赵景岚既想要兵权,那这兵家之事自然是常态。
只他此时口中吐出一个死字,让向来不迷信的她也觉得有些不甚吉利。
她不由得呸呸了两口:“出征在即,何苦言此等不吉之语?你是有……光环的人,定然会胜的。”
她含糊地说了一下反派二字。
因着声音有些低,赵景岚并没有听清,虽然不懂什么光环,但他听明白了林小星语中对他的担忧。
闻言,赵景岚眼中的笑意愈发明显,没有再谈论此事,转而说道:“天色不早,我送姐姐回去吧?”
林小星摇摇头:“不必了,你不是即刻便要出发,别耽误了时辰,我认识路,自个儿回去就行。”
赵景岚看了看时辰,的确有些来不及了,不过他也并没有放任林小星独自回去,这都城面上看着太平,底下却是暗流涌动。
他招来一队护卫,让其护送林小星回府。
林小星深觉此举有些高调,正要拒绝,便听赵景岚道:“我知姐姐武艺高超,但今日你帮了那姑娘便是踏入了都城在这一趟浑水之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城中的王孙贵族们可比姐姐想象的狡猾,皇权之下小心为上。”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我就不信这天下没有公正之处了,就算真的没有,那我也就亲自把他刻在这片地上!”林小星目光坚定,毫不在意地说道。
说完她便大手一挥独自离开了,并且拒绝了任何人的护送。
赵景岚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并没有阻拦,只是又增加了一倍暗中护卫的人。
廖暨看了一眼林小星,按照他的教养来说,此时他应该护送她回去,不过……
“廖公子,你随我一道走吧!”就在此时,赵景岚瞥见正盯着林小星看的廖暨突然开口说道。
廖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当即应下:“既如此,那我便随赵大人走吧,我也送大人一程。”
见状,林小星也不再久留,与他们两人点了点头,以示道别。
看着林小星的身影消失,赵景岚这才又重新瞥了一眼廖暨,道:“廖公子,走吧,不是要送本官一程?”
“好好,送,送,自然要送。”廖暨连声道。
等走出城东,行至无人处,赵景岚这才停下冷声问道:“廖公子有话可以说了。”
廖暨再次怔住:“大人怎之我有话要说?”
祖父曾说赵子衍此人可堪人心,原是真的。
赵景岚面色沉沉,颇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我数三息,你若不开口,便滚回去!”
“别别。”想到林小星,廖暨迟疑片刻,还是用一种略带斥责的语气开口道,“赵大人如今虽已身居高位,又得圣宠,然一些为人的底线却还是要守的,背德之情、不伦之爱,不容于世,你如此也是陷令姐于不义,她一个女子名声本就无比重要,若是被人知晓,你让她怎么立足于世?”
廖暨越说越是激动,直接将赵景岚骂的狗血淋头。
自他成人以来,这还是这么多年头一次被人指着鼻子如此谩骂,可他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将人拖下去,反倒是站在原地听着他一字一句骂完。
“背德之情,不伦之爱?”赵景岚喃喃着这八个字,脑中就像有一道闪电一样劈过,让他全身颤抖了起来。
他抬起头紧紧地盯着廖暨,目光锐利的如同鹰隼一般,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说本官对我阿姐乃是不容于世的感情?”
他为何是这个表情?
廖暨有些纳闷的反问道:“难道大人不是恋慕自己的姐姐吗?”
“我恋慕于她……”赵景岚只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在苏醒,眼前就如拨云见雾一般清晰了起来。
廖暨直以为他是承认了,更加的愤懑,指责道:“大人既然承认了,还望大人日后能收敛自己这种龌龊的心思,你居高位倒是不要紧,无人敢指摘你,可世人的唾沫却是能将一名女子淹死……”
他正喋喋不休着,忽然就听赵景岚突然开口打断他道:“本官何曾说过她是本官的亲姐姐?”
“什么?”廖暨彻底愣住了。
“本官姓赵,她姓林,我们之间并无血缘关系。”赵景岚缓缓说道。
廖暨只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般,这么久的时间,他竟然没有询问过林小星的芳名,搞了这么一个天大的误会出来。
完了,他如此污蔑赵景岚的名声,赵大人不会生气报复于他吧?
想着祖父与他的合作,生怕破坏两家关系的廖暨颇有些忐忑地觑了赵景岚一眼,随即有些意外的睁大了双眼,这赵大人的脸上不仅没有半分生气的表情,反倒是一脸笑意。
难不成他被自己给骂傻了?
不过他瞧着林姑娘的模样,的确是将赵景岚当成弟弟的,并无半分私情。
想着说都说了,人也已经得罪了,为了林姑娘,廖暨便又多言了几句:“大人既然如此说,那就是承认自己对林姑娘心思不纯了,但我瞧着林姑娘对大人并无此意思,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听见他说林小星对自己并无异样的心思,赵景岚心头顿时涌起一股不悦,厉声打断道:“廖公子!本官与本官姐姐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望你三缄其口!”
他这么一怒目,身上凌冽的气势勃然而出,身为武将的廖暨头一次让一个文官震住,剩下的话也都咽进了嘴里,只是眉头却忍不住皱了起来。
真是怙顽不悛。
看着赵景岚的背影,廖暨再次为林小星担心了起来。
而此时转过身离开的赵景岚颤抖的身躯尚未平复下来,往事一幕幕闪过他的眼前,他竟从未想过他对阿姐竟是恋慕之情。
就似脑中有一道门突然打开了一般,当这个念头出现在他脑子里后,那种对于林小星的渴望便愈加强烈了。
那是一种男人对女人强烈的渴望。
他虽未近过女色,但到他今日这个地位,别说那些贱贯女子,便是大家闺秀,也时有主动凑上来的,往昔他只觉厌恶。
但当他将那个身影换成林小星后,他的心底蓦地便生出一股欲望来。
他想抚过她的眉,她的眼,虔诚地吻过她身上的每一处,他想拥着她,将她刻进他的骨髓里,血水交融,让她再也离不了他……
想着那一幕幕,赵景岚忍不住兴奋地舔了舔唇,眼眸都泛起了红色。
他两只手用力地交握住,唯有这样,才能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
当他坐在马背上,看着底下的大军,那股子兴奋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地高亢。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都城大门,等他再次回到这里之时,他会将阿姐永世困于他的方寸之地,让她再也离不了他左右。
林小星却是不知廖暨与赵景岚聊了什么,今日之行为她揭开了都城繁华下不为人知的一面,当她再次走到大街上的时候,她忽然便注意到了之前她未曾注意到的一面。
正此时,她忽见前面有家粮店,便拐了进去。
店内品种多样,但客人却不多,偶尔有人进出,俱都皱着眉头,唉声叹气。
她随便指了一个放着白米的筐问道:“掌柜的,这米怎么卖的?”
掌柜的抬头看了她一眼,连表情都没变,心不在焉地回道:“十两银子一斗。”
“十两?”林小星忍不住惊叫出声,见掌柜的面色不佳,立马又指着旁边的杂米,杂面,豆子问道,“那那些呢?”
“杂米杂面五两一斗,豆子三两一斗。”
林小星脸上的惊讶就没下去过,神色慢慢凝重了起来,便是都城的物价贵,也没有贵到这个地步的道理,要知道旬陇州的白米才十文一斤,一两银子一斗。
这其中虽然有她在平衡物价的原因,但便是战乱前和七年的战乱里,物价最飙涨的那年,也没超过三两银子,难不成这都城人都很会赚钱?
她问了一圈便面容凝重地离开了。
见她果然问而不买,掌柜的撇了撇嘴,满是不屑,这些个穷酸的百姓没这个钱干脆就饿死算了,进来问什么问!
林小星随后又去了盐店、布店、柴火店等,价格均是旬陇州的八至十倍。
她又分别去寻了饭店的跑堂、浆洗衣物的大娘、开着杂货铺的妇人、卖肉的汉子、大夫等各行各业的人询问了一下他们的收入,越问脸色越是沉峻。
百姓之中除了大夫这种必需行业,其他人的收入与旬陇州差不离,全家人的收入加起来也买不起一斗白米,大夫也只能吃点豆子,卖肉的生意也不好,百姓没钱自然也没人买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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