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留在军中的是他这几年培养的心腹,此前一直留在军中, 少有人知道此人是他的人,这也是他当初敢请命带兵的原因之一。
这几年他也不是白混的, 若是军中没点心腹,他怎敢朝上请命?
朝廷军中对于赵景岚此番的命令虽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却是令行禁止。
自赵景岚接任以来,他虽未在人前久现,但在军中的威望却是不低。
刚开始的时候,对于他的文人身份,众人自然都是嗤之以鼻的,大魏朝历朝以来还没有文人担任统领的。
一个文人,懂什么军事?
可没想到赵景岚自来了之后,严查军中贪腐,每日带兵训练从不含糊, 改善伙食,军饷也按时发放,与之前几个统领完全不同。
朝廷军为何总是打败仗,甚至连个起义军都打不过?是朝廷的士兵无能至此吗?
这么多年,朝廷来来回回换了无数个将领,便是之前二皇子来了,也无一人曾对底下的士兵关照过一下。
诸如二皇子之流,向来只笼络中高层将领,于普通士兵不屑一顾。
这也是世家大族出身之人的常态。
大魏朝立朝已有百年,早已氏族林立,便是寒门出身的武将在历经多年后也早已学会了氏族那一套,加上不愿得罪权势阶层,于军中的陋习已习惯性视而不见。
赵景岚自从有握兵权这个想法之后,便有意识往军中插人,无论是底层中层,都有他所安插的人。
这几年来,他早已对军中事项了然于胸。
对于圣人,他更是了解颇深,更何况他这几年在朝中早已有了关系网,他连着往京中送了几封信,军饷便按时下来了。
其余的一些改革的事不过顺手而为,能让人对他死心塌地何乐不为?
不管怎么说,如今的他已然是完全掌握了朝廷军的。
至于答应了林小星撤军的事,他也不算是说谎。
他暂时可以不发动进攻,只是谁知道问心军会不会再次叛乱?
况且容一个乱军在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而在马车上的林小星却是以为眼前的危机暂时算是解除了。
至于之后,问心军到底是在叛军的路上继续走下去,还是改邪归正,等她去了都城,了解了朝廷的动向之后,再来做下一步打算。
她的消息来源还是太少了。
如今她的每一步行将踏错都会导致严重的后果,在旬陇州待着实在是有些闭塞,此番前去都城倒是可以建立一下消息网,免得日后想打听个朝廷军的将领都打听不出来。
林小星并不知晓朝廷军再次停了下来,她正在盘算去了都城后,该如何避着赵景岚去做自己的事。
赵景岚看了一眼林小星平静无波的脸,垂了垂眸,如今他们离开旬陇州不足百里,此时若是进攻,难保她知晓了不会逃回去。
等再走上个一段路,届时便是她知晓了,也鞭长莫及了。
林小星不知他的打算,一为问心军的未来忧愁,二为自己前往都城后的事担心,故而并没有注意到赵景岚的神色。
前往都城的路并不太平,因他们并未与大军一起走,而是轻装简行,进入荥沧州后,便不时地被流民拦住。
越往前走,路边甚至随处可见流民的尸体,饿殍遍地,横尸千里。
林小星看的心中沉沉,荥沧州就在蔚州隔壁,这几年因着问心军的缘故,蔚州与旬陇州两地几乎已经没有流民,可出了蔚州,依旧是饿殍横道。
林小星从车帘离望过去,看向正在与人讲话的赵景岚,眯了眯眼。
此人是进入荥沧州后突然冒出来的,看起来似是赵景岚的熟人,只是她心中始终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因着两人特意走出去谈话,他们的谈话内容她并不知晓,只是那人瞧着却是对赵景岚颇为恭敬的模样。
这一路走来,虽有流民挡路,但尚算顺利,可她的心中却是忽然燃起了一股不安。
她起身走下马车,瞥了一眼赵景岚的方向,见她的视线看过来,他立马转头朝她莞尔,随即没多久便打发了那人朝着她走过来。
“怎么下来了?”赵景岚伸手挡在她的额前,将刺眼的日光拦住,“外间风沙大,仔细吹的头疼。”
“马车坐久了,有些闷,下来走走,方才那人是谁啊?”林小星看了一眼那人离去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问道。
“哦,一个侍卫而已。”赵景岚随意应了一声,随即便转移了话题,说道,“还有大约半个月样子便能进入都城了,这会儿我们便在荥沧州休整一下吧!”
“如此也好。”林小星应道。
走了这么久,她的确也有些累了,休息一会儿她正好也欲思索一下接下来要做的事。
她刚下来直了直身子,就见他们的车队似乎有些变动……
她与赵景岚是乘马车来的,随车的是他的护卫队,大约有百人,可如今她打眼一瞧,人似乎少了二三十人。
其实这么多人不仔细数,若是不注意是察觉不出来少了些人的,然林小星身为“叛军”,下意识就会关注一下朝廷的军队。
奇怪,此地暂时也无甚事,他们一路行来也未遇上什么大的动乱,那些官兵却是哪去了?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赵景岚,蓦地开口问道:“咦,怎么少了些人?”
赵景岚神色如常道:“我令他们去附近巡逻了。”
“原是如此。”林小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正当两人说着话的时候,又有个官兵跑了过来,冲着他们一行礼,随即走到赵景岚身前,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林小星本不欲偷听,奈何她耳力本就不错,这几年征战时常训练,更是将目力耳力练了出来。
只听那官兵的话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大人……准备……攻打……”
没头没尾的几个字,让人根本猜不出发生了何事。
可不知为何,林小星却是心头一凛。
攻打?准备攻打什么?
此时的朝廷军除了他们问心军,还要攻打其他地方?
那官兵说了没两句便退下了。
林小星看了赵景岚一眼问道:“发生何事了?”
“无甚大事,只是前方有小股流民作祟,已经令人去清了。”赵景岚面不改色道。
“是吗?”林小星应了一声,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只是去清理一些流民,实在说不上攻打两字,难道是朝廷军从旬陇州撤军的途中打算去攻打其他地方?
倒是有这个可能,如此一来,若是胜了,陛下那也勉强算是有个交代。
只是如今整个大魏朝除了他们问心军外,其余的叛军都不成什么气候,且若是这样,景岚为何要骗她呢?
可她可以确信自己的确听到了攻打两个字。
她看了赵景岚一眼,抿了抿唇。
不会的,她是亲眼看见朝廷的大军退军的,况且他已经答应她了。
林小星内心有些不安,面上却是丝毫未露。
“你若有事,便先去忙吧。”她冲着赵景岚道了一声。
赵景岚摇摇头:“一些流民而已,不必我前去,都已经安排好了。”
“如此便好。”林小星应了一声,实是没有从他脸上瞧出什么破绽来。
难道是她太过多心了?
她笑了自己一声,大概是这几年这种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过太久了,她的防备心也重了许多,已是连景岚都不相信了。
赵景岚见她丝毫没有怀疑自己,内心繁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垂下了眸。
只这一次,日后他定不会在骗姐姐了。
问心军……他必要拿下!
赵景岚眯了眯眼,想起之前在旬陇州所见之景,城中八街九陌,熙来攘往,民康物阜,粮食与肉类的价格竟比都城低了三成有余。
此刻若是不除了问心军,日后必是朝廷心腹大患。
为了天下安稳,此仗他是非打不可!
那问心军统领虽是勇猛无比,然他也不是吃素的,这段时日他已经深入研究过问心军,对其军队部署、配置、人员等均了熟于心。
此仗他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也有个六七成。
问心军除了那位不知身份的统帅,其余人并无特殊,换言之只要拖住他,此仗的胜算便能再加两成。
这是他掌握朝政军权的最好时机。
只是此事却是不能让林小星知晓,他也绝不可能放她回去。
如今到了荥沧州,其实他也可以不必再瞒着她了,只是他敏锐地察觉,此事最好还是不要让她知道。
不知为何林小星总觉得有些烦躁,她在下面转了一圈,越走便越感觉心浮气躁,始终静不下心来。
她看了一眼赵景岚,片刻前又有人来寻他,此时他已经去前面议事去了,离的有些远,她并不能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与他一起议事的俱是眼生之人,此次回京孙成与大柱并未跟着,她初时问过,赵景岚说是派他们去别处了,她也未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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