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们靠什么为生?”大柱疑惑道。


    凡起义军必要打家劫舍,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这还是他头一次听说起义军不打家劫舍的呢!


    “这倒是不知。”孙成摇头。


    赵景岚也有些惊讶,不过这到底与他无关。


    只是今日这一趟前来倒是让他改变了主意,依韦苍所言,这问心军统帅怕是不简单。


    朝廷这么多年都没灭了起义军,难道换了二皇子前去便能成功了?


    他可不认为他有这个能耐。


    赵景岚讥讽一笑,有些人就是不摔疼了,不知天高地厚。


    翌日,二皇子奏请带兵前去剿匪,群臣附和,力挺之,圣上三思,终允。


    大魏四十四年五月,二皇子领兵两万,出发旬陇州,欲以旬陇州为始,一路南下,先后收复蔚州、菏州、绩州等地。


    然到了旬陇州,第一仗便折戟沉沙。


    五月十三,问心军大破起义军,迫其退让蔚州、菏州两地,二皇子趁其两军疲惫之际猛攻问心军,战情一时陷入焦灼。


    五月十四,问心军统帅带兵突袭中军,混乱之中伤及二皇子,后迅速撤退,朝廷军陷入混乱,前方大溃。


    五月十五,问心军于前线大败朝廷军队,自此旬陇州彻底落入问心军手中。


    消息传来之后,赵景岚毫不意外。


    “传信给廖将军,可以行动了。”他对着大柱和孙成说道。


    次日早朝,车骑将军廖明智奏请接二皇子回京,并请愿代二皇子上阵。


    圣上犹疑,未允。


    廖家乃是开国武将之家,向来为圣上所惮,自然不愿将兵权交之。


    然满朝上下,除此之外,竟无他人可用。


    二皇子这一败,接手之人若是胜了,打的便是皇子的脸面,若是败了,打的是朝廷的脸面,此时自然无一人吭声。


    此时,赵景岚起身求请出征。


    文人出征,闻所未闻,满朝皆惊,圣人不决,罢朝再议,后遂即唤赵景岚觐见。


    这几年,赵景岚一直相伴圣人左右,又有救驾之功,圣人对他一向信赖有加,可今日他之举,却是连他都不懂了。


    “子衍,你乃是正经两榜进士出身,朕本打算让你再历练几年,便入阁,可你今日之举却是为何?你一个好端端的文人怎么想起来去出征了?”


    赵景岚垂首低眉道:“禀圣上,臣所愿唯有替圣上分忧,此次若是朝廷就此撤军,不免为外人所笑,可若是将兵权交给其他人,就怕养虎为患,臣乃是一文人,又不懂武艺,留兵权无用,却愿为圣上战死沙场。”


    闻言,圣人当即心动。


    这旬陇州等地是否能收回,他并不太在意,不过几个小州,那些匪军也不过蹦跶几日,于他无害。


    但若他不令出征,则会令人耻笑,可朝廷数次大败,同样为人耻笑。


    圣人心知若是廖家军出马,则很大可能能赢下,但他却是并不愿将兵权交出,这才一拖七年。


    此时赵景岚的这番话却是真正地打动了他。


    是极,若是令他领兵,他一个文人要兵权无用且无害,且他向来衷心,交给他不仅能堵攸攸之口,还能替他霸住兵权。


    圣上思索片刻,当即应道:“还是子衍你衷心,你之心朕已知,既如此,那明日朕便下旨,令你掌兵,只是有一事你且记住,这赢不赢否并不重要,朝廷的脸面是最重要的,若出兵则必要赢,若无把握,便不可擅自而为。”


    赵景岚当即明白圣上话中未尽之意,面不改色应了声是。


    等从御书房离开,便见户部尚书正满脸苦色地站在门外,看见赵景岚出来,与他打了个招呼:“赵大人。”


    “洪大人。”赵景岚朝他行了行礼,打了声招呼便欲离开。


    他刚走,洪大人便叫住了他:“赵大人留步!”


    赵景岚转身望去,“洪大人有事?”


    “赵大人乃是圣上面前的红人,可否劝一句圣上,莫行这兵戈之事。”


    “洪大人不知我今日刚在朝上奏请出征?”赵景岚反问道。


    洪大人苦笑:“赵大人莫开玩笑了,你一个文臣,出什么征?户部可没钱了,若行兵事,便只能再去收税了,今年民间已是收了三回税了,到时候乱的就怕不止旬陇州这几个州了。”


    “这话洪大人何不与圣上说?”赵景岚神色未变,只平静地说了一句。


    “我又何曾未说过?”洪大人苦笑之色更浓。


    “洪大人高估我了,也高估他人了。”赵景岚未应,扔下一句便离开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高估他人了?他人是指谁?


    洪大人怔怔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脑中一瞬间闪过什么,心中恍然有些明白,却又有些摇摆不定。


    五月二十,二皇子回朝,他一回京便得知兵权到了赵景岚手里,当即大怒,只觉荒唐。


    “一个读了几本书的书呆子,竟也想出征?怎么,还真的打算带兵去寻他姐姐不成?”


    赵景岚这几年一直在找一个女子的事,其他人也有所耳闻,但谁也不会相信他奏请出征是为了一个女子。


    只是赵景岚此举得罪了二皇子却是真。


    五月二十一,赵景岚赶往前线,一路上四处派人去寻找林小星的踪迹,却始终未果。


    而此时的旬陇州,林小星刚刚脱下自己身上沉重的盔甲,回到以前的家。


    她也不知自己是个什么运气,来这时代之后,唯二的两个家都被毁了,林家村那个被山洪埋了,县里的这个又被乱军毁了,到头来还是落个居无定所。


    七年了,这个屋子早已破败不堪,大约是后来又被人搜刮过好几遍,屋子里已没什么完好的物件,便是墙面都被凿了好几个洞。


    “姑娘,这里不能住了,你若要住的话,且等我先收拾一下。”这时,婉娘从她身后转出来说道。


    “无事,这个样子收拾也难,我另换个住处吧,反正这里也是我租来的,严格来说不算我家。”林小星叹了一声,摆摆手说道。


    “将军是想公子了吧?”这时,又一道声音响起,却是当初林小星他们救的曹姑娘。


    “唤什么将军,咱们都是乱军叛党,可不兴叫什么将军。”林小星再次纠正她道。


    “不管,对我来说,姑娘就是将军,是救了我们所有人性命的将军。”曹姑娘坚持道。


    此话一出,林小星的思绪不知不觉又回到了七年前。


    赵景岚前去赶考后,原本她还打算在家多制些炭,好多卖点钱,回头给他寄过去点。


    可谁知没多久,县里突然就乱了,一群乱民冲进了县衙,将孔县令乱刀砍死,随后将整个县衙砸烂,洗劫一空。


    刘捕快等人见势不对,又见双方人数差异太大,忙从县衙撤退回来,打算上报朝廷,等待援军,暂避锋芒。


    没想到此势头却是越演越烈,整个县城迅速乱作一团,城里的人纷纷紧闭门户,不敢再外出。


    几日后,她便听到隔壁县城冒出了一股颇有势力的起义军,人数众多,烧杀抢掠,十分凶恶。


    他们很快将县城洗劫一空,随即向周围进发,没过多久便到了林小星他们的县城。


    那日,林小星正与婉娘待在屋内准备中午吃的干粮,忽然便听外面传来几声女子的惨叫,她一顿,立马将手上的东西扔掉,飞快地跑了出去。


    只见他们的巷子里不知何时来了一股起义军,正冲进其他人家的家中,瞧见她出来,立马狞笑着冲她伸出了手。


    林小星一把将冲她过来之人打倒,随即便向惨叫来源的地方,原是刚从家中出来欲往巷子外面逃的曹家人被起义军抓住了。


    那曹家姨妈被人一把抓住往旁边一扔,猛的撞上了墙,当即便吐了一口鲜血,没了声气。


    而曹姑娘则被一个起义军抓着摁在了墙上,当即便要扒开她的衣服,对她施暴。


    曹姑娘惨叫连连,肩上的衣服已经被拉开,林小星不及多想便冲了过去,将压在她身上那人扔开。


    看着柔弱的曹姑娘此时却并没有继续哭泣,瞧见林小星后,她便迅速地将自己的衣服穿好,随便忍着泪捡起地上掉落的刀,走到那个刚刚压在她身上的起义军旁边,挥手就砍了下去。


    随后她又走到姨妈身边,忍着悲痛替他们阖上了眼。


    林小星有些惊讶,但此时却是无暇让她多想,她看了一眼周围的情况,从地上随便捡了一把刀便开始清理巷子里的这些起义军。


    婉娘早在林小星跑出来的时候就跟着她一起出来了,瞧见这番情景,一声不发,也跟着捡了一把武器,跟在林小星身后时不时补刀。


    渐渐地,林小星停下的时候,便看见婉娘与曹姑娘两人不知何时已经背靠着背互相依靠着,砍了好几人了。


    她挑了挑眉,见她们面色凶狠,手下毫不含糊,心中也放心了些,便凝神继续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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