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孩愣了愣,并未动弹,只怔怔地看着林小星手上的银子。
听到赵景岚不愿收他,他颇有些失落,在爷爷死后,他又杀了张主簿报仇后,他是自己想过的。
他知道凭自己是一辈子都报不了仇的,可赵景岚不过一个小小的计策,他便顺利报了仇。
自此,他便深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位公子,他很聪明。
在街上时候,他不过三言两语便让那个狡诈的张主簿对他敬若上宾,对他不过两句指点又让他摸清了张主簿的弱点。
他按照他的指示去乡下买了草药制成了毒药,随即连着几天在他常去的路上,在指定的地方制造了一起意外让他摔倒,将毒药洒在他摔倒的地方,待他连着吸入几天之后,果真在今日早上,他走着走着突然就胸口不适,口唇青紫,一副透不上来气的模样,随即又走了几步,便悍然倒地。
他的随从立马将他送到了医馆,奈何他是突然猝死,大夫根本找不到缘由,也来不及为他医治。
可以说,从头到尾,他都是在按照赵景岚的指示在做,连他都不知为何他只是撒了些药在地上,他便死了,甚至他连那些药是什么都不清楚。
而且此事只要他小心仔细些,从始至终甚至不会有任何人联想到他身上去。
越做他便越觉得赵景岚聪明,他以前也想过去当个学徒学个手艺,但经历此事后,他觉得便是出了师也不及跟着他。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么子不是寻常人。
他伸手推拒了那些银子,再次朝着赵景岚重重地磕了个头,道:“好叫公子知道,我叫大柱,便是公子不愿收我,我这辈子也跟着公子了!”
“还有一事我觉得得告诉公子一声,这几日有个人一直在公子家周围徘徊,不过今日那人便没来过了。”
他未明说,但赵景岚知晓这人怕是张主簿派来的,如此巧合,正好他一死,人就不见了。
幸好他先下手为强,不然以他的性子,日后知晓了真相,怕是后患无穷。
“什么人?”林小星听着却有些莫名,这男孩说的怎么像是他们家惹上了什么人一样?
“姐姐不用担心,他不是说了今日没人来过了吗,可能只是巧合,这几日我们出门小心着些便罢了,若是真有什么可疑之人,想来也是不敌姐姐的。”赵景岚安慰道,神情却是不怎么好,他本就不想惊动她,这才一直不想暴露,没想到还是惊吓到她了。
林小星却是没这么乐观,她虽知自己力气大,身手在普通人中算是可以,但真的遇上练家子,可就不一定了,故而一直以来她也不想惹事。
当然,她也不是怕事的性格,虽然担心自家被什么人盯上,但她不是那种每日里战战兢兢自此吃不下睡不着的性子。
只是将这事记在了心里,今日开始做好防范。
她倒是还好,可赵景岚手无缚鸡之力,身子又弱,若真有歹人,他倒是更危险了。
林小星心头想着,看来日后他出门她得尽量跟着,若是可以的话,最好能请个护卫。
两人心头各有所思,一时间倒是没有理会大柱,他说完那句话后,也不等他们反应便转身跑走了。
“哎!”林小星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喊了一声,却见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有些犹豫地看了赵景岚一眼,嘴唇动了动,随即叹了口气道:“虽说我们是为他好,但我瞧着他似是真的把你当恩人了,一心跟着你,连银子都不要,瞧他这模样,出去说不定只能去要饭了。”
看他临走前的模样,她其实有些想留下他了,只是担心景岚不愿,这才没有直接说出口。
“姐姐何必担心他?这几日他都没饿死,以后也饿不死的。”赵景岚却是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他的确不能将他置之不理,虽说他看起来对他死心塌地,但人性却是最不可信的。
“走吧,我请姐姐去吃毡根,吃胡饼。”见她一直在沉思,赵景岚可不想她的心思一直在别人身上,忙岔开话题道。
这时候林小星的肚子正好传来一阵咕咕声,眼见大柱已经没了身影,她的思绪也转了回来道:“正巧我也饿了,那咱们走吧!”
那家毡根店就在葛家胡饼铺子不远处,她离得老远的时候就闻到了胡饼和羊肉汤的味道,香的人直流口水。
林小星原以为店里会有许多人,没想到到的时候却看见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坐着。
她走过去要了两碗羊汤,在来的路上他们已经顺路买了两张胡饼,便又要了些羊肉,夹着胡饼吃。
没过多久,店家便将羊汤和肉都端上来了,低声道了一句:“两位客官慢用。”
“多谢。”听见声音,林小星看了店家一眼,见他愁眉苦脸的,眉头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怪不得语中也满是愁意。
“店家如何这番忧愁?”她顺嘴问了一句。
那店家摇摇头,苦笑道:“客官也瞧见了,这正是哺食之时,客人却不多,生意不好做啊!再这么下去,我便要关门了,如今已是在勉强支撑了。”
林小星咦了一声,喝了一口羊汤,疑惑道:“怎会如此?我老早便闻到你家的香味了,刚喝了一口,味道也是上佳,生意怎会不好?”
“好叫客官知道,我这摊位支了已有八九年了,以前生意是真的不错,但最近两年是越来越不行了,最近朝廷又要多加两成商税,我已是在倒贴了。”店家是越说越苦,频频摇头。
林小星一愣,她忘了,税收重,百姓手中无钱,自然便不会出来消费。
商税又过重,这城中难做的铺子怕不只是店家一家。
不知为何,她有种很快便要吃不到此种美味的感觉。
原本已然恢复了些许兴致的林小星又有些低落了起来,东市如此,这西市也是如此,看来县里的生活并不比乡下轻松多少。
世道将乱啊!
在此之前他们得多准备些东西才好。
银子银子,得先赚点钱。
林小星心里琢磨着未来的计划,赵景岚同样也在思索着,他自然也察觉出来了这世道一天天地在变得难过,然而他所想与林小星不同。
百姓日子再难过,唯有一种人日子却是不变的。
那张主簿不过一个小吏,便能当街纵犬行恶无人敢拦,听说前些日子县令还带着县衙一一众官吏办了一次宴会,吴县尉之子更是在青楼豪掷千金……
这还只是他们一个县城。
税收税收,又与当权之人何干?
赵景岚喝了一口汤,心中对这吃人的世道嗤之以鼻,一切不过是权贵之人的手段罢了。
他们正吃着,这时忽然听到了刘娘子的声音:“咦,林姑娘,你们也在?”
林小星转头看过去,只见刘娘子正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站在一起,两人看着颇为亲密,想来这位便是她的相公,那位在县衙做事的捕快了。
“刘娘子也来吃毡根?”林小星扬头打了个招呼。
刘娘子向来有些自来熟,见她二人在,便直接坐了过去,道:“是啊,我当家的就好这一口,巧了,正好遇见了你们,人多热闹,不若一起吃吧!”
说完她便拉着刘捕快坐下,又朝着店家要了两碗羊肉汤和一碗牛肉,瞧见他们用胡饼夹着肉吃,立马道:“你们这吃法好,我也去买两个胡饼去。”
等她坐定,尝了一口胡饼夹羊肉,再次赞不绝口:“你们倒会吃,如此吃着果真美味。”
刘捕快也频频点头,显然也被这美味征服了。
待他们吃完,慢悠悠喝着羊肉汤的时候,刘娘子才好奇地盯着赵景岚问道:“林姑娘,这便是你弟弟?”
林小星点点头,介绍道:“是,这是我弟弟,赵景岚,子子衍。”
“姓赵?你们不是亲姐弟?”刘娘子惊讶道。
“是也不是,我母亲与他父亲成了婚,我们便成亲姐弟了。”林小星回道。
“那你们父母呢?”刘娘子问。
林小星沉默了一下,随后才回了一句:“前段日子俱去世了。”
刘娘子一滞,有些讪讪地道:“对不住对不住,都怪我多嘴。”说着似乎是为了缓解尴尬,转而介绍道,“这是我们当家的,在县衙当差,当家的,这是咱们隔壁新搬来的姐弟,你没见过吧?”
“见过。”刘捕快此时才开口说了一句,“那日他们来看房,见过一次。”
“刘捕快好记性。”林小星赞了一句,随即才朝着刘娘子解释了一下他们在路上遇到的事,“不过当时匆忙,未与您打招呼,还请见谅。”
“无妨,是我匆忙了些。”刘捕快说完便又沉默了,只是眼神忍不住看向一旁一直未说话的赵景岚。
不知为何,这人一直给他一种别样的感觉,让他不得不在意,但他又说不出来是什么。
“哎呀,我们当家的在外面话不多,你们别在意。”刘娘子打着圆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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