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漱玉立马找出止血粉,洒在谢衡之的伤口上。


    谢衡之墨眉微蹙,低低地闷哼了一声。


    洒好药粉后,林漱玉又撕下一截裙摆,为他包扎——整个过程中,她的手都在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一共包扎了七处大伤口,结束时她的裙摆都短到露出半截小腿了。


    再看谢衡之,他微微仰头靠在树上,脖颈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汗光,眉头紧蹙,似乎是痛苦极了。


    林漱玉心疼地问:“表兄你还好吗?”


    “无妨。”谢衡之的声音比之前还要虚浮。


    林漱玉抿了抿唇,道:“那我扶你出去?”


    谢衡之颔首。


    林漱玉正要扶谢衡之起来,却隐约听得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她呼吸一滞,抬眼看向谢衡之,谢衡之的神情也凛然起来,可见那并不是她的错觉。


    看来是刺客又追来了,真是阴魂不散!


    林漱玉视死如归般地闭了闭眼,道:“表兄,你快点寻个地方躲起来,我去引开他们。”


    谢衡之一愣,难以置信地问:“你不怕死?”


    林漱玉道:“他们的目标不是我,我活着能够成为他们的人质,死了有什么用?”


    谢衡之深深闭眼:“话虽如此,但那依旧十分危险。”


    要知道,刺客为了达到要挟目的,往往都会折磨人质。


    “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林漱玉道。


    谢衡之沉默了。


    确实,如今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林漱玉稍作犹豫,快速地说:“表兄,其实我心悦你。”


    谢衡之又是一怔。


    “真的,不是因为你刚刚一直在保护我,”林漱玉偏过头,不敢看谢衡之的表情,生怕会看见不好的情绪,“我可能心悦你好久了——真的,我没有骗你。”


    说罢,她准备起身,但转瞬间她又顿住了,她俯身捧住谢衡之的脸,亲吻了一下他的唇。


    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很快她就抽身离开。


    谢衡之想要抓住林漱玉,但他重伤在身,动作迟钝,竟让林漱玉的衣摆从他指尖划走。


    他眼睁睁看着林漱玉远去,心神震荡。


    她居然,也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林漱玉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恐惧令她止不住地掉眼泪,但是她没有停下。


    恐惧死亡是人的本能,但爱可以战胜本能——就像谢衡之待她一样。


    泪眼婆娑中,她隐约瞧见远处有人影,于是改换方向。


    然而还没跑出几步,便听熟悉的声音响起:“表姑娘?”


    林漱玉脚步一顿,循声看去,来人竟是陈淮及国公府的侍卫,皆身染血色,步伐沉重。


    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长长松了口气。


    陈淮快步跑到林漱玉身边,焦急地问:“表姑娘,世子呢?”


    林漱玉抬手一指:“他在那边,他受伤很重。我以为是刺客来了,便独自过来引开刺客。”


    几个侍卫连忙往谢衡之的方向跑去,陈淮又关怀林漱玉:“表姑娘,您没事吧?”


    林漱玉摇了摇头,问:“那些刺客都解决了?”


    陈淮点头:“是。”


    “那就好。”


    林漱玉跟着大队伍回到官道上,目之所及竟然也是一片狼藉,地上都是黑衣蒙面的尸体、殷红的血与折断的刀剑,触目惊心。


    一部分侍卫们在清理尸体,另一部分则在捆绑几个活口。


    主子们以及普通侍从待在凉亭及附近,一个个看着都颇为狼狈,谢明姝正趴在崔夫人怀里抽噎。


    众人见了被侍卫搀扶着的谢衡之和林漱玉等人,立马围了过来询问情况。


    谢衡之体力不支,已经没有什么力气说话了,崔夫人让人扶他上车。


    春桃和谢明姝围在林漱玉身边,一个说“娘子没事就好”,一个说“玉表姐你担心死我了”。林漱玉见她二人毫发无伤,放下心来。


    镇国公拍板决定,继续前往祠堂。


    一来,相较京城,此地距离祠堂更近。二来,祠堂备有草药与郎中,还有供人休息的卧室,他们本来也是打算要在祠堂过夜的,都带了换洗衣物。


    之后一路顺利。


    到了祠堂后,众人各自回房修整。


    林漱玉身心俱疲,换了身干净衣裳便上床入睡了。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晚,她饥肠辘辘,起床用完膳。


    她心中挂念着谢衡之,吃完东西便出门去寻谢衡之。


    跟随侍从的指引来到谢衡之房前时,崔夫人正从里头出来。


    “舅母!”林漱玉提着裙子迎了上去,急切询问,“表兄如何了?”


    崔夫人叹了口气,道:“他伤势颇重,失血过多,但好在没有性命之忧。”


    林漱玉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谢衡之没有大碍,否则她接下来的一辈子都会在愧疚中度过。


    她又问:“那刺客可有交代,是何人所派?”


    崔夫人点了点头,娓娓道来——


    今日的刺客是魏王残党,恼恨谢衡之推动魏王的倒台,这才埋伏在他们祭祀的必经之路上——镇国公府每每祭祀,都会在那处凉亭歇息。


    刺客们埋伏在附近,本打算直接杀出来。但没想到林漱玉自己走进了林子,他们便临时改变了计划,先绑走林漱玉,分散众人注意力,再声东击西。


    幸好这群刺客实力不多,这才没有造成太大损失。


    “原来如此,”林漱玉抿了抿唇,“舅母,我想进去看看表兄。”


    崔夫人闻言,露出了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


    之前林中传出“有刺客”的惊呼声时,谢衡之走得比谁都快。


    可救人是侍卫的职责,堂堂国公世子,何必亲自前往?


    二十年老铁树开花,可真是不容易啊!


    思及此处,崔夫人忍不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去吧。”


    作者有话说:


    魏王殿下虽然下线了,但依旧兢兢业业推动主角感情线()


    第66章 第 66 章


    林漱玉走进房间, 一股浓郁的药味儿扑面而来,叫她忍不住蹙起了眉。


    走近几步,只见谢衡之躺在床榻上, 脸色苍白如纸, 素来英挺的身形,在此时竟显得单薄脆弱。


    她心中酸涩,眼泪不由自主地滚落而出。


    但这一次,没有手为她拭去眼泪, 没有人轻柔地说“别哭”。


    好一会儿, 林漱玉才勉强平复悲伤,她擦干泪水,退出房间。


    夜幕已经彻底降临, 她想了想, 决定先去后院散散心。


    远远的, 两团昏黄暖光映入眼帘,光芒映出镇国公与崔夫人的身影——祠堂不大, 一家人住在一个院子里, 自然也共享一个后院。


    林漱玉正准备离开,二人的谈话声却随风飘来——


    “老谢啊, 你有没有感觉, 见微对小玉不一般啊?”崔夫人道。


    林漱玉心中一紧,鬼使神差般地顿住了脚步。


    镇国公有些惊讶:“真的假的?我没太注意。”


    “我看小玉对见微也挺关心的,”崔夫人笑道,“说不定咱们要有儿媳妇了!小玉虽然身份低了些, 又是二嫁之身,但性子好,模样也好, 又知根知底,还是不错的。”


    镇国公附和道:“做个侧室确实没问题。”


    林漱玉虽然早有预料,但亲口听见别人说她只够做谢衡之的妾,还是不免难受。


    她不敢再听下去,扭头离开,径直回了房间,扑进柔软的床榻里。


    她看过很多话本子,但她分得清现实与虚构。话本子里,婢女做高门正妻都是常有的事,现实中却有点天方夜谭了。


    所以还是之前那句话,及时止损,她得和谢衡之保持距离……


    这日夜里睡下,林漱玉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热闹喜庆的婚礼上,谢衡之穿着一袭大红喜服,温柔地看着对面以扇遮面的新娘。


    那样温柔的眼神,她似乎从未见过……她一颗心无比酸涩,像是被浸泡在了醋缸子里。


    再一转,她跪在了地上,双手将一只茶杯高高举过头顶。


    她面前坐着一个华服女子,面容模糊,但直觉告诉她,这是谢衡之的妻子,她作为妾室,在给主母奉茶。


    她的胳膊都有些酸了,但主母依旧没有接过茶杯的打算。她的胳膊忍不住微微发颤,茶水溢出泼到她手背上,滚烫得令她下意识收回了手。


    “啪”的一声清响,茶杯在面前四分五裂,飞溅的小碎片划痛了她的脸。


    “怎么学的规矩?”女子冷声道,“在这儿跪两个时辰好好反省反省吧。”


    没有人来解救林漱玉,她真的硬生生跪了两个时辰,跪得膝盖生疼,走路都困难。


    膝盖的疼痛还没消散,画面再度转换,她被人强行按上了长凳。


    “来人啊,将这个通奸的贱人,杖毙!”主母冷笑着说。


    什么通奸?林漱玉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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