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了,”谢衡之道,“还要多谢表妹。”
林漱玉有点不好意思:“谬赞了。”
“方才在想什么?”谢衡之又将话题拉了回去。
“没、没什么,我们先去茶室里吧。”林漱玉说着,站起身来。
然而她忘记了,郑明月的香囊被她放在膝上,这么一来,香囊直接滚到了谢衡之面前。
谢衡之见香囊上绣着一个“郑”字,眉头微蹙:“这是谁的?”
“没、没谁,朋友的。”林漱玉慌忙说着,躬身去捡。
谢衡之见状,心觉不对,眼疾手快地先林漱玉一步拿到了香囊。
林漱玉急得快哭了,扑上去要抢:“表兄别!快还给我!”
她越是劝阻,谢衡之越是想看:“表妹这么慌张做什么?难不成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合理怀疑,这是她要送给哪个野男人的。
“不是,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她落在我这里了。”林漱玉解释道。
谢衡之不信,若只是如此,她何必那么慌张。
两人拉扯间,香囊被拽开了,一截纸条飘了出来。
谢衡之下意识地接住,一行清秀小字映入眼帘,他的面色迅速沉了下来。
这是郑家娘子约他见面的信条。
林漱玉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
“你确定是她落在你这儿了?”谢衡之沉声质问林漱玉,“不是你要替她送给我?”
林漱玉嘴硬:“真的是落在我这里了……”
谢衡之冷笑:“是么?那我可要去问问她。”
林漱玉只能硬着头皮承认:“好吧,是她要我帮她递给你的,她实在殷切,我……”
谢衡之气极反笑。
林漱玉居然帮别的女人给他送这种东西?
一时间,他的心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很。
若是有人要他帮忙传达对林漱玉的情意,他是一定会拒绝的,可她没有。
他该做些什么呢?像上次一样质问她的情意吗?
或许这是对的,但他已经失败过一次,他的自尊使他难以踏出这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将香囊收进袖中,讥诮道:“表妹还真是古道热肠。”
林漱玉怔住了,眼中荡开意外的波澜。
她以为他会拒绝的……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她对谢衡之有一种占有欲——话本子上说,这叫喜欢。
这个念头一出,她整个脑子都混乱了。
谢衡之见林漱玉还是傻愣愣的,嘴角拉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或许他又一次想错了,她依然和从前一样没心没肺、薄情寡义。
更让他恼恨的是他自己,分明已经吃过一次亏,却还要相信她、期待她的心意。
他闭了闭眼,起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放心,很快就会和好的~
第64章 第 64 章
林漱玉回过神来, 连忙起身去追:“表兄你听我解释啊!”
谢衡之走得很快,林漱玉不得不加快脚步,倏忽, 她脚下一绊, 猛地摔倒在地,手心传来一阵刺痛,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娘子!”春桃急忙上前搀扶林漱玉。
谢衡之听见声响,顿了一下, 但仅仅是一下, 紧接着就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了。
林漱玉看着谢衡之的背影,眼眶微微发酸,心中的后悔之情达到了巅峰——她真不该心软帮郑明月……
“哎呀, 都流血了!”春桃看着林漱玉微微渗血的手心, 心疼不已, 拉着林漱玉往屋里走,“先回去上药吧, 娘子。”
林漱玉深深看了谢衡之一眼, 随春桃往回走去。
……
谢衡之离开住春院后,面无表情地把香囊丢给陈淮:“送回兵部侍郎府, 警告那女人, 不许再有下次。”
陈淮接下,随后斟酌着劝道:“世子息怒,表姑娘她……”
话音未落,便被谢衡之冷冷打断:“闭嘴。”
陈淮悻悻噤声。
……
春桃找出药箱替林漱玉处理伤口, 见林漱玉神情恹恹,便温声劝慰道:“娘子莫要伤心,世子只是跟娘子赌气呢, 这说明他心里有娘子,娘子服个软就好了。”
林漱玉知道春桃此言很有道理。
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他上次生气的时候,在她难受之时依旧会伸出援手;可她方才都摔了,他连回头看她一眼都没有——这次他会不会是真的对她心灰意冷了呢?
思及此处,她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很。
夜里躺在床上,她时不时就会想起跟谢衡之有关的事,时而是他替她净手时柔和的眉眼,时而又是他微微泛红的眼眶……
越是想忘记,便事与愿违地越发清晰。
她辗转反侧、翻来覆去,许久才终于入睡。
这一夜没有做梦。
但她睡得很不安稳,翌日早早地就醒了。
春桃道:“真是难得见娘子起这么早呢。”
林漱玉苦笑了一下。
一晚过去,她的头脑冷静了许多。
她想,谢衡之昨日在气头上,今日应该冷静了,于是决定再去找他解释一下。
她迅速梳洗用膳,随后去到沧濯院。
侍从说谢衡之昨夜熬夜审阅卷宗,一大早又出门了。
林漱玉抿了抿唇,道:“那劳烦替我转告一声,让表兄注意身体。我……我晚上再来。”
侍从点头应下。
接下来的一整个白日,林漱玉心烦意乱,坐立不安、
好不容易挨到了傍晚,她再次前往沧濯院。
这一次,谢衡之在,但侍从满脸惭愧地说:“世子说不见,让娘子以后不要再来了。”
林漱玉闷闷地“哦”了一声,眼眶发热。
她好像真的把事情弄砸了……
这一夜对她而言又是难以入眠,不知辗转了多久,她才终于睡着。
迷迷糊糊中,她感受到身边的被褥微微塌陷,有一只手在摸自己的脸。
睁开睡眼看去,只见昏暗光线中,床边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影,她心头不禁猛地一颤。
这是共梦,还是只是她自己的梦?
“哭什么?”谢衡之轻声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林漱玉本来已经把自己安慰好了,听见他的声音,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抓住谢衡之的手,哽咽道:“表兄,你为什么不见我?”
谢衡之默了默,问:“你来找我,是想说什么?”
“对不起,表兄,”林漱玉将脸贴上谢衡之的手,“郑娘子求得恳切,我一时心软才答应她。我后悔了,我、我不想你收下她的香囊……”
泪水落到谢衡之掌心,滚烫的温度令他眼睫微颤。
这是他与她的共梦,还是他自己内心的幻想?
或许,是幻想吧。
谢衡之不免有些厌恶自己——时至今日,他仍然会对她抱有幻想,仍然在企盼她的爱。
他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收回手,起身要走。
林漱玉一惊,连忙爬起来抱住他的腰:“表兄你别走!”
谢衡之沉声道:“放开。”
“我不。”林漱玉非但不放,还抱得更紧了。
谢衡之闭了闭眼,一根一根地去掰林漱玉的手指。
林漱玉拗不过谢衡之,无助央求:“表兄不要……”
谢衡之没有心软,林漱玉最终还是被迫松手了。
谢衡之抽身离去,她失衡猛地往下栽去,梦境骤然消散。
窗外天光蒙亮,脸颊传来凉意,她伸手一摸,一片湿润。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想要重新入睡。
可是方才的梦境历历在目,她心里难受,实在无法安然睡去。
她默默地看着天光越来越亮,等第一缕阳光射了进来,她无情打采地起床,唤人端水进来洗漱。
洗漱过后,她坐到梳妆台前,发现自己的眼睛已然红肿。
春桃满脸心疼地用鸡蛋为她揉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消肿。
用过早膳后,林漱玉去向老夫人请安。
到寿安堂时,她瞧见陈淮候在门外,便知谢衡之也在。
为了不和谢衡之碰面,她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外头等候。
里面的谈话声隐约钻入耳中——
“见微啊,”老夫人意味深长地问,“听说你最近和小玉往来甚密?”
谢衡之淡淡道:“探讨棋艺罢了。”
老夫人自顾自地说:“小玉虽然家世低了些,但是个好姑娘,也知根知底,你若喜欢……”
林漱玉呼吸一滞,一颗心不自觉提了起来。
“祖母想多了,”谢衡之冷声打断老夫人的话,“孙儿还有公务,先走了。”
林漱玉黯然垂眸,宽袖下的手暗暗攥紧。
很快,玄色衣摆进入眼帘,她又把头压低了点——她不敢看,生怕从那双漂亮的眼睛中看见厌恶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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