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林漱玉从荷包里掏出手帕递给谢明姝,同时带出了一块折叠成方形的纸。


    “诶,这是什么?”谢明姝一边用帕子擦手,一边好奇地问。


    林漱玉捡起纸张打开一看,道:“哦,这是我昨日随手写的一句诗,顺手放进荷包忘记拿出来了。”


    谢明姝凑过去一看,登时双眸一亮,交口称赞道:“哇塞,好诗!玉表姐好厉害!”


    林漱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想谦虚两句,便听一道阴阳怪气的男声响起:“真是没想到,林娘子竟然也会作诗?”


    循声看去,来人正是魏王,他身边还跟着几个身穿锦衣的青年郎君,个个面上都带着明显的轻慢与不屑。


    林漱玉和谢明姝心里都不大舒服,但碍于身份与礼教,只能规规矩矩地朝魏王行礼。


    “回魏王殿下,自然是会的。”林漱玉不卑不亢地回答。


    魏王身边的一个男子嗤笑一声,道:“南蛮之地来的,能做出什么好诗?”


    林漱玉忍不住反驳道:“郎君此言差矣,楚地偏僻,亦有屈原作楚辞篇章,辉耀千古。”


    又一人道:“所以林娘子这是在自比屈原?”


    林漱玉:“……”


    魏王道:“既然林娘子如此自信,便把你的诗拿出来瞧瞧吧,好让本王开开眼界。”


    林漱玉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殿下误会,民女并非此意……”


    她话音未落,便被人打断:“林娘子这是要抗旨吗?”


    林漱玉:“……”


    她压着满肚子火,低头道:“民女不敢。”


    魏王给侍卫递了一个眼色,侍卫上前,毫不客气地抢过林漱玉手中的纸张,朗声念出上面的诗句。


    每念一个字,魏王及身边之人面上的笑意便僵硬一分。


    这确然是句好诗,倒是他们小看这女人了。


    但,那又如何?


    魏王瞥了身边的男子一眼,男子立马开口:“这写的什么玩意儿?真是污了殿下的眼!”


    又有人附和道:“就是啊,写得像我祖母的梦话!”


    谢明姝心中愤愤,却也不敢出言和魏王对着干。


    林漱玉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贬低至此,既气愤又难堪,脸上火辣辣的。


    她很想出言怼回去,但对方可是高贵的皇子,是她得罪不起的人。


    魏王看着她们吃瘪的模样,忍不住愉悦地翘起唇角。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男声突然响起:“三弟真是好兴致啊。”


    循声看去,两个青年男子正并肩走来。


    较高的身披玄衣,俊美无俦的面容冷若冰霜,正是谢衡之。


    较矮的那位身着明黄蟒袍,眉眼与魏王有三分相似,但更为柔和,还带着微微笑意。本也是个气度不凡的人物,然而站在谢衡之身边,只能黯然失色。


    林漱玉见了谢衡之,登时想起了上次的梦境,眼神不由自主地往他下身瞟去……


    作者有话说:


    小玉的眼睛:自动定位


    第7章 难关


    “太子表兄,兄长。”谢明姝略带喜悦的声音响起。


    林漱玉回过神来,急忙也行了礼,同时在心里暗暗懊恼:啊啊啊她竟然在这青天白日之下想起了那档子事!都怪那个梦!


    谢衡之只看了林漱玉一眼便挪开了视线,面上平静无澜,宽袖下的手却不自觉紧了紧。


    魏王皮笑肉不笑:“太子皇兄,谢世子。”


    “诸位不必客气,平身吧。”太子看向魏王,“三弟何时喜欢点评诗文了?”


    魏王反唇相讥:“怎么,我不能喜欢?”


    太子朝魏王的侍卫伸手:“来,让孤瞧瞧。”


    侍卫只能将那写有诗句的纸张递了过去,太子接过一看,赞道:“这分明是首好诗啊!”


    说着,他又将其递到谢衡之面前:“见微,你说是不是?”


    谢衡之面无表情地看过去,但视线触及纸张时,眸中却泛起了波澜。


    这字,与前些日子夜里飘进他书房的粉色小笺上的字一模一样,他绝不会认错。


    那诗笺,原来是林漱玉所作?


    谢衡之抬眼朝林漱玉看去,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她那双琥珀般的剔透眸子。


    林漱玉没想到谢衡之会突然看她,心头猛地一颤,慌忙错开视线,纤浓的眼睫震颤,犹如翩跹的蝶翼。


    谢衡之却没有挪开目光。


    太子见谢衡之不说话,再次唤道:“衡之?”


    谢衡之这才回过神来,垂眸道:“确实是好诗,只不过有鉴赏门槛。”


    太子笑道:“如此看来,是三弟没眼光了。”


    魏王冷笑:“是么?我看太子皇兄、谢世子是在偏袒亲戚吧。”


    太子挑眉:“论亲缘,不是你我更亲近么?”


    魏王气极反笑。


    林漱玉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交锋,不禁汗流浃背——她很清楚,自己这首诗被当做了政治博弈的工具。


    “皇兄们都在呢。”一道轻柔虚弱的男声响起,仿佛下一刻就要在风中散去。


    循声看去,来人是个约莫弱冠之年的白衣男子,清瘦如鹤,肤色苍白,五官精致而阴柔,俨然是个病美人,叫人望之生怜,林漱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谢明姝拉着林漱玉行礼:“安王殿下。”


    林漱玉听说过安王,他是当今陛下的第五子,打小就体弱多病,是个出了名的“逍遥闲人”——远离朝堂,只醉心于诗词歌赋。


    安王先后向太子、魏王叉手一拜,又朝谢衡之微笑颔首,最后对林漱玉和谢明姝道:“娘子不必多礼。”


    魏王没有说话,勾出一个讥诮而不屑的笑。


    “正好,五弟来了。”太子招呼道,“你于诗词最有研究,你来瞧瞧这首诗如何。”


    说着,他把纸递给安王。


    安王接过一看,眸中登时泛起惊艳之色,声音也明显激动了几分:“这般魏晋风骨,不知是哪位名家所作?”


    太子爽朗大笑起来,看向魏王:“三弟,我就说是你没眼光吧!”


    魏王脸色难看至极。


    太子伸手指向林漱玉,对安王道:“此诗是衡之的表妹所作。”


    安王看向林漱玉,赞道:“娘子气度不凡,一看就是腹有诗书之人。”


    林漱玉谦逊道:“殿下过誉了,我只是妙手偶得罢了。”


    她话音刚落,魏王便冷不丁开口:“既然娘子如此才华横溢,不如当场再作一首诗,让我们见识见识?”


    林漱玉没想到魏王会突然来这么一句,不由得怔了一下。


    这魏王该不会是怀疑这诗并非她所作吧?


    若她不作新诗,魏王绝不会善罢甘休。


    太子也猜到了魏王的企图,面色不虞。


    不作诗不行,可这小女子真能做出好诗吗?


    林漱玉只有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地应道:“魏王殿下吩咐,民女不敢不从。”


    谢明姝满脸担忧,低声问林漱玉:“玉表姐,你真行吗?”


    林漱玉拍了拍谢明姝的手,以示安慰。


    方才纸上的那句诗,在她看来并不算很好,所以她有自信。


    谢衡之看着林漱玉自信而坚定的眼神,眸中浮起一丝微妙的情绪。


    魏王随手指了指道旁的草地,道:“就以这杂草为题。”


    太子在心底冷笑,他这皇弟还真是会挑,于诗家而言,平凡的东西,往往是最难写出彩的。


    林漱玉点点头,努力冷静下来,专心构思。


    少顷,她从容开口……


    话音刚落,安王便拊掌赞道:“炼字精妙,意味深长,实在是好诗!”


    谢衡之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而魏王的脸色则彻底沉了下来。


    太子再度眉开眼笑,故意问魏王:“三弟以为如何啊?”


    “真希望娘子日日都能这般好运。”魏王咬牙说罢,重重一拂袖,转身离去。


    任谁都能听明白,他是在讽刺林漱玉写出好诗只是因为运气好。


    谢明姝忍俊不禁,低声对林漱玉道:“他这是强行给自己挽回颜面呢!玉表姐你真厉害!”


    林漱玉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娘子的诗。”安王走到林漱玉跟前,将写有诗句的纸张递还给她。


    一股略苦涩的药味儿扑面而来,林漱玉暗暗感慨也不知他吃了多少药才熏成这样。


    她礼貌一笑,伸手接过:“多谢殿下。”


    安王还准备说些什么,却听谢衡之冷不丁开口:“宴席应当快开始了。”


    太子点点头:“走吧,赴宴去,莫让众人久等。”说罢,同谢衡之一起迈步往宫殿方向走去。


    安王朝林漱玉微微一笑,抬步跟了上去,林漱玉与谢明姝也紧随其后。


    一行人很快到了宫殿,分别入席。


    林漱玉悄悄往男宾席扫视了一圈,不免心生失望,居然没有一个比谢衡之好看的。


    很快,宴席开始,与樱桃有关的美食一道接一道地呈了上来。诚如谢明姝所说,道道都是世间不可多得的美味,尤其是那樱桃酥山,叫林漱玉都快要忘记方才被魏王为难之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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