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漱玉神情一僵,尴尬地低下头“哦”了一声,心里直嘀咕:自己不爱说话,还不许别人说话了……


    同时她又感到懊恼,她刚刚也真是昏了头了……呜呜,好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厅中重新变得安静,谢衡之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


    这时,老夫人身边的孟姑姑来了,领林漱玉和谢衡之去向老夫人请安。


    谢衡之起身往外走去,林漱玉深吸一口气,也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时,头顶突然炸开“轰隆”一声巨响!


    林漱玉自小就害怕打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大跳,她下意识地尖叫一声,紧紧抱住了身前之人,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柔软的触感自背后袭向谢衡之,清甜的香气萦绕而来。谢衡之愣住了,素日里风平浪静的眸子荡开波澜。


    一旁的陈淮目瞪口呆。


    这表姑娘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世子最不喜生人触碰了!


    春桃急忙伸手去扯林漱玉的袖子:“娘子、娘子……”


    再没有雷声传来,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林漱玉的理智回笼。


    鼻腔中是和梦中如出一辙的幽幽兰香,眼前玄衣上的暗纹十分精致,她震惊地意识到自己居然抱住了谢衡之!


    如同被烫到了一般,她连忙松手退开,惭愧道歉:“抱、抱歉,表兄,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被雷声吓到了。”


    她不用想也知道,谢衡之此时的表情定然很不好看,毕竟昨日他跟她多说两句话都不乐意,遑论拥抱了。


    她不敢看他,只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双手紧张地攥住袖子。


    谢衡之也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游离,他不由得沉了眸光,声音也变得格外冰冷:“此事不许外传。”


    在场侍从们纷纷应道:“是。”


    林漱玉也点头如捣蒜:“表兄放心!我保证守口如瓶!”


    谢衡之没再说话,拂袖离去。


    林漱玉看着他冷漠的背影,忧心忡忡:谢衡之究竟有没有相信她、原谅她啊?


    他不会以为她是在故意投怀送抱吧?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肯定会讨厌她的。


    他身为世子,在国公府的话语权很大,被他讨厌可不是什么好事……


    春桃见林漱玉呆在原地不动,轻声唤道:“娘子?你怎么了?”


    林漱玉如梦初醒,敛下心事,快步跟了上去。


    ……


    正如谢明姝所说,谢衡之对所有人都很冷淡,对老夫人也是恭敬但不亲近,请安像是例行公务。


    老夫人苦口婆心地催促谢衡之考虑婚事,谢衡之搪塞了两句便借口有事匆匆离开,惹得老夫人直叹气。


    林漱玉则是和以往一样,乖巧地陪老夫人闲聊了好一阵子才告辞。


    外间天色依旧阴沉,风声萧萧,不由得勾起了林漱玉的烦心事:谢衡之到底有没有讨厌她?


    ……


    沧濯院中。


    “拿去扔了。”谢衡之冷冷说着,将一件玄色衣裳递给陈淮。


    陈淮定睛一看,不禁面露惊讶:“这不是世子今晨穿的那套新衣么?”


    真是奇了怪了,要知道,谢氏祖训有“不可铺张浪费”一条,他家世子自然没有一件衣裳穿过即扔的奢侈习惯。


    谢衡之蹙眉:“所以呢?”


    “世子恕罪,属下这就去。”陈淮说罢,顷刻就不见了人影。


    谢衡之转身回到书房,在摊着书本的书桌前坐下。


    如今,他终于可以专心看书。


    先前所穿的衣裳沾染了林漱玉身上的香气,一直幽幽地萦绕在他鼻尖,搅得他心神不宁。


    真是恼人。


    ……


    这一整日,林漱玉都有些惴惴不安,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


    入夜,酝酿了一整日的雨终于倾盆而至,万物伴着潺潺的雨声入睡。


    不为人知的幻梦中,林漱玉回到了寿安堂的偏厅。


    外间落雨如幕,厅中只有她一个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看去,谢衡之正冷冷地看着她,她心口一颤,连忙低下了头。


    如此一来她便瞧见,他手上居然拿着一根戒尺!而且是一根一看就很有份量的玄木戒尺!


    她登时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蹿升,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不禁想起了从前在青州学堂教算术的张夫子,那张夫子十分严苛,用戒尺打起手心来可是半点都不含糊,林漱玉当时最害怕的就是他了。


    “表、表兄。”她硬着头皮开口,“你、你还在生气吗?”


    “表妹觉得呢?”谢衡之反问,声音中情绪难辨,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戒尺。


    林漱玉立即摆出十二分的诚恳:“表兄,我发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从小就害怕打雷……”


    话音未落,便被谢衡之打断:“可你已经做出了错事,既如此,就应当受罚。”


    林漱玉两眼一黑,下意识地就想跑,身体却像灌了铅似的,一动不能动。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衡之抬起拿戒尺的手,她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双手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戒尺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胸口。


    如今已是三月暮春,空气中有了夏天的燥热气息,所以林漱玉穿的衣衫很轻薄,她能清楚感觉到戒尺冰凉的棱角。


    她愣了一下,不解地抬眼看向谢衡之。


    谢衡之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垂着眼眸,视线同戒尺一起落在她胸口处。视线分明是无形的,却让她觉得,比那戒尺还要沉重。


    “表、表兄?”林漱玉试探着开口。


    谢衡之没有说话,戒尺开始缓缓下滑。


    作者有话说:


    以后每晚6点准时更新~


    第4章 故人


    林漱玉呼吸一滞,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声音也颤巍巍的:“别、别这样,表兄,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谢衡之没有回答,也没有抬眼看林漱玉,手上动作依旧。


    林漱玉大感羞耻,暗想他还不如像夫子一样真打她一板子呢。她深深闭上双眼,咬住唇瓣,双手揪紧自己的裙子。


    戒尺越过小月复,最终停留在月退//心。


    林漱玉心头猛地一颤。


    戒尺的运动轨迹从上下改为了前后。


    “唔!”林漱玉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低吟。


    声音婉转柔媚,她难以相信这会是她发出的声音,心中羞耻不已,连忙重新咬住唇关。


    戒尺每磨蹭一下,就会带起一股电流,酥酥麻麻,直令她两股战战。


    这感觉太……太奇怪了。


    林漱玉哀声恳求:“不要这样,表兄,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谢衡之动作一顿,抬步走向林漱玉。


    他并未收起戒尺,反而就让戒尺随他而动,从缝隙穿了过去——还是自下而上地,林漱玉忍不住又哼出了声。


    眼前是谢衡之绣有精致云纹的玄衣,鼻腔中萦绕着淡淡的幽香,林漱玉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儿。


    “那表妹说,”谢衡之微微沙哑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想要我怎么惩罚你?”


    林漱玉咬着唇,暗自腹诽:我想要你不惩罚我,你肯吗?


    “嗯?”


    似乎是不满林漱玉的沉默,谢衡之略微一用力,戒尺上顶,林漱玉猝然瞪大双眼,惊呼出声。


    就在这时,梦境骤然消散。


    林漱玉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小脸通红,活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


    方才的梦境还历历在目,她羞耻万分,伸手捂住了脸。


    好一阵,她才终于勉强平复心情,起身拉开罗帐。


    “娘子醒了。”春桃走了过来,关切问道,“娘子可是梦见那教算术的张夫子了?”


    林漱玉一怔:“张夫子?”


    春桃眼神清澈:“娘子方才一直在说梦话,什么‘不要’‘我真的知错了’——难道不是梦见张夫子了吗?”


    林漱玉的脸又涨红了,她随口搪塞道:“嗯,对,是梦见张夫子了……”


    春桃又有疑惑:“说起来,娘子与张夫子都好几年未见了吧?如今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梦到他呢?”


    “哎呀,梦就是不讲道理的。”林漱玉一本正经地说,“你上次不还梦见自己会飞吗?”


    春桃点点头:“说的也是。”


    与此同时,沧濯院中。


    谢衡之睁开眼,漆黑眸中半是寒冷,半是迷茫。


    他怎的又梦见了林漱玉?而且梦的内容一次比一次荒谬……


    他烦闷地揉了揉太阳穴,叫了侍从进来,吩咐道:“将我的房间以及吃穿用度都仔细检查一遍。”


    梦见个一次两次还能说是意外、巧合,可这都第三次了,他不得不怀疑是有人给他下了什么药,企图以此扰乱他的心神。


    ……


    雨过天晴,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的芳香,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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