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一次见到她到现在,都没见她戴过什么贵重首饰,现在一出手就是金钗。
赵吟不容他拒绝,硬塞给他。
何如己牵着一匹马走过来,手里拿着熟悉的包裹。
“阿吟姑娘,这是你落下来的行李。”
“谢谢你,小何。”
何如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认真道:“保重。”
“嗯。”
帐篷已经收起,刘月回赶着另一匹马车过来。
分别在即,赵吟低头看着脚下冒出的春意,她实在不想再看着他离去。
头被轻拍几下,她抬眸撞进李韫玉的眼,他说:“阿吟,这次我看着你离开。”
太阳渐渐暗淡,赵吟整理好头发,重新戴好云鹤发簪,跨上马背。马儿踢踢踏踏走了几步,她还是忍不住回头。在那座破败的村庄前,四个人端端正正站在那里,齐齐目送着她。
看见她回头,李韫玉双手举过头顶,大力挥动。
赵吟笑。
何如己见状,也学李韫玉大力挥手,甚至还大声道:“阿吟姑娘,后会有期——”
手被拉下来,他不满地看向刘月回,用眼神询问他干什么。
刘月回敲敲他的头:“不要分散阿吟的注意力。”
何如己看一眼李韫玉,了然道:“噢~~”
刘月回叹气:“就这么匆匆离别,下次见面又是何时呢?”
何如己眉眼也耷拉下来,“是呀,什么时候能再见呢?”
他们一起看向李韫玉,却并未在他的脸上发现落寞与失落,反而在他嘴角发现一抹极浅的微笑。
重回兖州城内,赵吟发现满街都贴着疑似她的画像,同样的发型同样的穿着,只是五官……
画得像个男人。
走回那间客栈,迎面撞见匆匆出门的李春序,她抱着一沓纸,面容消瘦不少。
与她错身而过,她竟然没有注意,赵吟喊道:“阿序!”
李春序愣愣地转身,在看清眼前人的一瞬间泪如雨下。
赵吟伸出手,接住扑过来的她。
“阿吟,真的是你!”
“阿风呢?”
“他去找神婆了,我去将他喊回来!”
“……”
李春序欢快地走远,沿途将那些画像一一撕下,赵吟笑着走回屋内,打开行囊。
什么东西都没丢,药瓶,地图……只是突兀地多了个荷包。
粉嫩的颜色,乱七八糟的针脚,这不是她初学针线时绣的荷包吗?
当初嫌它太过丑陋,所以缝完后就兴致索然地丢去一边,没想到现在突然出现。
而里面是沉甸甸的金银。
渝州。
四月的熏风吹皱一池春水,泛起青草气息。
芦蒿长,芦蒿短,鳜鱼肥。
城上人望城下人。
李韫玉站在城墙之上,如往日一般眺望远方,夕阳铺洒下来,他踩着满地金光回到军营。
公孙鹤鸣发现了这一举动,找来刘月回询问。
“他每日在城墙上等什么?”
等什么?
刘月回一时纳罕,他一直没发现阿韫是在等人,还以为那是日常放松。
他跑去问李韫玉,他笑而不答。
然后,他跑去问何如己。
马儿在一旁喷着气,何如已将草料搬进食槽里,摸摸马的鬃毛。
刘月回昂首阔步走过来,说道:“小何,我问你你一个问题。”
何如己擦擦手,从马厩里走出来,问道:“什么事情?”
“阿韫每日在城墙上是在等谁?”
“还能是谁?当然是阿吟姑娘!”
“啊?”
作者有话说:
陶鹊枝化作林中声响三呼三应典出《吴越春秋》公孙圣因预言吴国将亡而被夫差所杀,后化为林中声响,三呼三应。不知不觉已经二十万字了,感觉像是耐力长跑跑到了现在。继续加油呐
第68章
渝州欸, 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怎么能那么凑巧遇见一个赵吟?
“天方夜谭!”刘月回这样评价。
何如己抬头看了下天空,说道:“我们与阿吟姑娘, 已经好久未见了。”
在客栈安顿好,李春序迫不及待地拉着赵吟与吴风依走上大街。
渝州繁华, 商旅来来往往, 街道宽广, 建筑也高大。
远远看见一家乐坊,李春序道:“我想去看看跟我以前呆过的有什么不一样!”
乐坊旁边有一些小摊,说书的弹唱的,吸引了众多人围观。
说书先生挂出一个卷轴,对着众人说:“今天我们来讲一个人!”
他转身, 在卷轴上写下四个字——藜野之战。
赵吟情不自禁停下, 而李春序对这个完全不感兴趣, 一门心思往乐坊里走,“阿吟, 我先进去了!”
吴风依既不爱听说书,也不爱听曲儿,独对一旁的斗蛐蛐情有独钟。
“阿吟, 我去那边看蛐蛐儿了, 就在那儿!”
“去吧!”
围观的人渐渐多起来,大都是中老年男子, 是以赵吟在人堆中格外醒目。
“话说藜野之战,赵宴……”
抚尺一拍, 说书人口若悬河,言辞流利如水一泻千里。
但他口中的藜野之战,充满着离奇与曲折, 简直就是一出唐传奇。
赵吟忍着笑,认认真真地听完。
或许正是她太过认真,以致于一曲终了,说书人直接看向她,好奇道:“小姑娘,听完后,你对赵宴有何评价?”
赵吟微笑,拨开前面的人群走到他旁边,重新拿起一个卷轴挂在上面,提笔写下:赵公明达。
又是夕阳时刻,金光洒满台阶,李韫玉照旧来到了城墙上。
刘月回亦步亦趋跟着他,眺望了远方很久,他终于忍不住说道:“人海茫茫,就算望穿秋水,也难等远方之人。”
李韫玉看他一眼,挑眉一笑,随后收回视线再次看向下方的人群。
他看过她画的地图——渝州,黔州,瓜州,凉州。
都是他行军必经之处。
所以……
“她来了。”
李韫玉眉眼含笑,迅速转身。
刘月回瞪大双眼,疑心他是出现了幻觉,毕竟他什么也没看到。
跟着他走下城墙,却被飞驰而来的骏马拦住去向。
来人神色匆匆,“将军,军营急召!”
四月的渝州是一个鲜花世界,各种花香充斥着街道,路过的女孩头上都簪着一两朵花。
小孩子们提着花篮沿街叫卖,赵吟将目光绕了一圈,最终放在熏肉铺子旁的一男一女两个小孩身上。
他们约莫十一二岁年纪,女孩满脸通红,却仍然挂着笑容叫卖,而男孩头戴花环,手戴花环,嘟着嘴一脸不情愿。虽是如此,在女孩拿着花环望向他时,他还是配合地弯下腰。
赵吟笑出声,多年前她与李韫玉也正是这样叫卖珠花,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她还记得晚霞照亮天际的那一刻,他们伴着夕阳奔跑,残余的花瓣从衣摆滑落,喧闹市声里,耳边都是风的吟唱。
提着一篮子花走回客栈,客栈老板娘笑意盈盈,“咱们渝州是个好地方吧?”
吴风依道:“真是好地方,人都和和气气的!”
李春序点头,“乐曲比别的地方动听,就连衣裳发髻的样式也更多样!”
老板娘笑呵呵,“那就留下来多玩会儿,二楼靠窗边那位公子,已经在这儿住了一年!”
赵吟笑着摇头,“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老板娘眼珠转了几圈,她早就对这几人生出了好奇,此时索性刨根问底。
“你们专程来渝州?”
赵吟答:“只是路过。”
“接下来要去哪儿?”
“北边。”
“北边?出了渝州城再往北走,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气候这么好的民风咯!”
“我知道。”
“从来只听闻北边人往咱们渝州来,甚少听见往北边去的,你们所为何事啊?”
所为何事?
这件事,陈在山会震惊,吴风依会不可思议,就连她自己,也偶尔怀疑。
所以,还是不要告诉她为好。
赵吟笑,“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停留几天,赵吟决定再次出发。
马儿走出城墙,外面是一块荒凉之地,许久才看见人烟。
周围三三两两的人家都对外人很警惕,以至于天黑还没有找到歇脚的地方。
吴风依喟叹,“老板娘说得对,出了渝州城,就没有那么好的民风了!”
寂静田野中,前方出现几间房屋。
吴风依率先下马,查看片刻后惊喜道:“是一间驿站!”
院子里荒草丛生,缺胳膊少腿的桌椅随意堆放,看样子已被废弃许久。
四处看了看,没有异常,吴风依招呼她们进来,走进其中一个房间。
四月的天气已经不再寒冷,他抬了两块门板,一块放门边,一块放墙角,随后舒展筋骨往门边一躺,舒服地叹一口气。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