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乐:“?”
王道一张着嘴, 有些不忍道:“陶乐兄,你还不明白吗?”
陶乐瞪眼:“明白什么?”
算了算了,王道一手枕在脑后,又躺了下去。
夜空寂静,星辰闪耀,石簌流喃喃自语:“他究竟是谁,为什么一定要找到无影木?”
无人之境不分昼夜,星空与太阳一同存在。
赵吟拍掉身上的泥土,拉起旁边的李韫玉,影子也跟着起身。它浑身漆黑,隐有轮廓,举止动作乃至声音都与赵吟别无二致。
迷雾开始消散,李韫玉将赵吟拉来身边。
嘈杂的人声,隐约的乐声间杂出现。
周围的景象褪色模糊,又由模糊变清晰——
楚人敲着编钟,唐人在他面前起舞,秦人吹着筚篥,晋人在一旁抚琴,商人身披玉器,汉人正与他对弈。
赵吟与李韫玉对视一眼,都被这荒唐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言语。
这种荒谬的场景没有持续多久,不一会儿,“簌簌”风声在耳边盘旋,失重感随之而来。
不知过了多久,脚踏实地的感觉才再度出现。
高大的树木耸立四周,直冲云天,抬头望去,看见的不是天空,而是树海。
一些遥远又神秘的鸣啼不知从哪里传出,让人心魂震荡。
赵吟抬手,再次捂住山心玉髓,片刻后,她开口说道:“万事万物都有灵魂,历史虽已远去,但它的灵魂犹在。这是一段历史残留的灵魂,”
李韫玉道:“什么历史?”
“人类出现以前,无人之境。”
他抬起头打量片刻,然后执起赵吟的手。
两人在高大的丛林里奔跑,跑过这一段无人之境。
影子在后面追赶,分外不满道:“你们把我落下了!”
丛林消失,平原出现,朦胧的画面中,赵吟辨认出,这是女娲抟土造人的场景。
人类出现了。
现在是神话时代。
神话?建木不就是存在于神话时代?
赵吟露出微笑,“建木就在天地中央。”
“建木是什么?”李韫玉冷不丁的发问让她啼笑皆非。
赵吟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建木是传说中的天梯,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跟着我进来?”
李韫玉笑道:“反正已经来了。”停顿片刻,语气变得有些落寞,“就算再想推开我,也推不开了。”
原来那些微小的退缩与回避,他都记得。
赵吟伸出手,刚刚触上他的手背,就被反握住。
旁边传来一个弱小的声音,“你们不会忘了我吧?”
赵吟和李韫玉都扭过头,噢,影子,方才确实忘了它。
影子想靠过来,李韫玉阻止道:“离我远点。”
影子跳起来:“我可是赵吟的影子!”
李韫玉扫了它一眼,“你都说了是影子。”
“你以为影子就低她一等吗?”
赵吟叹气:“我已经说过了,我们习惯了称影子为伙伴,从未觉得你们低人一等。”
“我要当赵吟。你那么容易就得到了别人的称赞与夸奖,我也想这样。”
容易?
原来朝夕相对的影子也不能称为知己,它竟丝毫不能共情这一路的汗水与眼泪。
赵吟语气冰冷:“这世上只会有一个赵吟。”
“那我们就来竞争,如果我先找到建木,你就心甘情愿让我当赵吟,反之,我就心甘情愿当你的影子。”
“我们一起寻找不好吗?人多力量大。”
“找到之后呢?还不是会两相僵持……你到底答不答应?”
胜负心被挑起,赵吟盯着它,回答道:“好啊。”
影子转身,很快消失在苍茫天地中。
赵吟拉起李韫玉,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眼前之景又虚又实,它或许真实的存在过,可此时此地又如海市蜃楼,赵吟也不知该如何定义它。
肚子“咕咕”叫了几声,树林里的果实很快映入眼帘。
赵吟惊喜地跑过去,开心道:“是沙棠!”
李韫玉走过来,“沙棠是什么?”
赵吟往他嘴里塞了一个果子:“吃了可以御水。”
路在继续,赵吟突然陷入烦扰。
就这样一直往前走吗?何时才能走到天地中央?
白色身影在旁边地灌木丛中一窜而过,赵吟与李韫玉齐齐回头。
原来是一只四角小鹿。
赵吟又感受到了山心玉髓的提示:“夫诸,见则大水。”
她拉着李韫玉转身就跑,李韫玉一个趔趄,问道:“怎么了?”
“大水要来了!”
话音刚落,背后洪水奔涌而来,赵吟紧紧握住李韫玉的手,在水中沉浮。
他们被冲刷到了一片原野。
原野中央,一棵高大的树木直通天际,青叶紫茎,无枝无叶,无声无息无响,无影。
赵吟脱口而出:“无影木……”
她拉着李韫玉走过去,每走近一步,就感知到一副画面。
威严又和煦的男人种下一棵树苗,日高一寸,月高一丈,日日月月,深入云霄。赶着车马的男人从这里盘旋而上,消失在云雾之中,又有男人自上而下,旁边跟着似马似龙的兽,它咬着龟甲,上面刻着模糊的图案。
走到树底下,最后一副画面出现。
天越来越高,地越来越低,萦绕在树旁的云雾绝迹,不再有人乘木而下,也不再有人顺木而上。
随后,“轰”一声,建木倒塌,化为烟云。
来自远古的命令似乎重新在耳边回响——“神不可再干预人世。”
自此,诸神远去。
赵吟抚上树干,但只是感受到一片虚无。建木早已无存,眼前的不过是它残存的神魂。
她放下手,身边突然出现一道黑影。
“我们同时找到。”
赵吟无言,并不看它。
李韫玉走到她身边:“找到了建木,要怎么做呢?”
赵吟看向自己的手背,她想起海市牙郎的话语:“无影皮,就是无影木的皮!”
她抬起手,用手背贴向树干。
沉默无言的树木突然开始摇晃,平整的手背上有东西在跳动,随后突兀跳出。
那是一张紫色的皮。
它在空中舒展游移,而建木渐渐变得透明。一些带着金光的烟雾从树千里飘出。
树皮蜷曲,包裹住那一缕金光,渐渐缩小成一截树枝,然后,摔落在地。
赵吟弯腰拾起。
透明的树木又变回从前,依旧无声无息无影。
李韫玉道:“这样就好了么?”
赵吟凝神看向手中的树枝,回答道:“好像比我想得要简单一些,无影木既已拿到,我们快些出去吧!”
话音刚落,眼前黑影一闪,手中的树枝不翼而飞。
影子笑道:“现在是我的了!”
轰隆隆的雷声打断它张狂的笑,大地亦开始震动。震动越来越大,他们很快跌倒在地。
胸前的玉髓山心异常发烫,赵吟抬起头,眼睛被狂风吹得睁不开。
她紧紧握住李韫玉的手:“我们拿走了一缕建木神魂,大地在愤怒。”
风声,雷声越来越大,紧握的手被分开,她着急道:“阿韫!”
没有声音回答,而她很快朝另一边滚落而去,渺远的歌声像极了摇篮曲,意识渐渐离她远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圆月悬在吊脚楼之上, 吊脚楼倒映在水面之中。
玄苍踏上古旧的楼梯。
身边的歌由将烛台放在桌上,从书柜里抽出一方木盒。
玄苍接过,伸手抚摸里面的龟甲。
歌由说:“您已经破解了几十年了, 近来可有收获?”
玄苍笑:“也许快了!”
龟甲的边缘越来越圆滑,上面的刻痕越来越浅, 先民留下的文字也越来越难破解。
再往后, 它也许就会变成一块普普通通的甲壳, 被后人弃之。
可玄苍还是记得父亲将龟甲交给他时脸上那凝重又遗憾的表情。
他说:“有谁能破解这古老的预言呢?”
这个古老的预言又是谁留下?或许只有破解它才能知晓。
玄苍静默片刻,突然抬头望向屋顶。
歌由知道,他其实是在仰望星辰,据说这样可以占卜吉凶。
玄苍很快低下头,他说:“我闻到了铁锈的气息。”
言罢, 他再度拿起龟甲, 抚摸上面的刻痕。
似图似文的痕迹令历代族长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原样临摹下来,却只能看到一堆凌乱的符号。
有人猜测, 秘密不在符号与文字上,而在于龟甲。只有抚摸它,才有可能得到先民留下来的信息。
天边裂了一道闪电, 歌由将窗户关上, 回过头,意外看见玄苍被闪电照亮的脸。
他吓了一跳, “族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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