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猿道看着头顶:“我们都以为自己是局外人,其实当我们为阿吟难过,起心动念甚至付诸行动的时候,就已经步入局中。亦或者,我们从来都不是局外人。”
都以为自己是局外人,其实只是不知道自己也深陷局中。
李春序叹气:“所以最后阿风大喊的时候,惊雷再次出现。”
事情开始明朗,吴风依道:“我们再来回忆一下阿吟做了什么,会让惊雷再次出现?”
李春序道:“跟着陈雪娘走,去追那个‘娮娮’,家丁答应她去喊陈雪娘……”
白猿总结:“每次快要见到那个‘娮娮’时,惊雷就会出现,娮娮是谁?”
吴风依鼻子有点发酸,他说:“应该是阿吟的阿娘。”
李春序垂下眼睫。
白猿接着问:“为什么阿吟执着见到她,又为什么拼命让他们离开?”
吴风依回答:“赵宴是阿吟的祖父,他因谋反导致陈赵两家被诛,只留下出生两天的阿吟和陈雪娘。”
白猿道:“所以,阿吟对她的阿爹阿娘还有赵宴都没有印象。”
吴风依惋惜:“何止没印象,刚出生的婴儿,说不定都没睁开眼看过嘛!”
话说完,白猿和李春序猛地抬头看向他。
李春序呢喃:“阿吟没有见过,没有见过……”
吴风依“蹭”一声站起,“所以在即将见到时,惊雷会出现,因为这与现实不符;如果家丁听从阿吟的话,未来就有可能改变!”
白猿声音微弱:“放下执念,就是与她们错身而过却不相见,明知结局却亲身经历而不改变。”
李春序眼睛潮湿:“这样好残忍……”
白猿长叹一口气,“我终于明白那三个人为什么困在此中不复出来。”
这种带着希望的幻象,让人心甘情愿一次次重复轮回。
他们沉浸在讨论中,没有意识到赵吟已经停下脚步,她坐在林子中,听着“不如归去”的杜鹃啼,兀自沉思。
没有人与她讨论,她只能自己解开谜题。
她开始细想吴风依大喊的那句话——入局者不破局。
这一次,她什么也没有做。
与柳悬悬再次住进那家客栈,她闭门不出。不再上街,不再往郊外走,也不再打听消息。
第三天早上,温暖的阳光溜进室内,她伸手挡住眼睛,却浑身一震。
室内空寂,柳悬悬与刘莺儿都已不在,她奔跑下楼,发现柳悬悬正在喂刘莺儿吃小米粥。
走过去坐在桌边,柳悬悬笑道:“怎么这么早就下来了。”
赵吟踟蹰再三,将手伸到她面前。
吴风依等脸色大变,李春序颤抖着声音:“怎么会这样?阿吟的手……变透明了。”
白猿拧着眉头,入局者不破局,都已经成为旁观者,怎么又变成这样?
“悬悬姐,你看我这手?”
柳悬悬疑惑道:“手怎么了?”
她放下碗,握住赵吟的手腕,赵吟下意识想缩回手,可柳悬悬又靠近了些,捏了捏她的手指。
“好好的呀?怎么了?”
赵吟抬起眼,又迅速敛下神色,她轻声道:“没什么,有点发麻。”
“嗨,吓我一跳!”
她按摩了一下赵吟的手掌,然后继续端起饭碗。
赵吟盯着自己的手,原来只有她自己能看到,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正在消失。
起身往楼上走,她差点撞倒了店小二,柳悬悬在背后喊:“阿吟,你到底怎么了?”
赵吟脚步未停,“我没睡醒,补补觉。”
房门关上,她将自己摔到床上。窗户下有汲水的声音,还有人在愉悦地唱小曲儿。
阳光落在手臂上,像猫咪在轻蹭,她抬起手臂,眼睁睁看着透明的范围慢慢扩大。
明明什么也没有改变,又为何会如此?
她细想这一次次的重复轮回,树林,柳悬悬,塵州……
第一次她遇到赵宴起兵,第二次遇到了陈雪娘,第三次遇到了家丁,每一次其实都不一样。
可当她什么也不做,遇到的场景还是不一样。
第三天了,怎么还没有赵宴起兵的消息?
难道说,当她第一次去尝试改变时,就已经破坏了原有的历史轨迹?
入局者不破局,可当故人故事如此清晰地出现在面前,又有谁能忍住不改变?
所以入局者,一定会破局。
破局就会改变原来的历史轨迹,手臂变得透明,说明历史已经改变,她没有被留下来。
想要活下来,想要出去,就必须要修正这段历史,让它朝着原有的方向走去。
其实她从来都不是入局者。
赵吟坐起身。
这一瞬间,空中浮起点点金光,这些金点连缀成字。
破局者定局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白猿等也看到了这行字, 丝丝缕缕的凉意从心中渗出,他们交换神色,忽然沉默下去。
李春序坐在地上, 抱着胳膊不发一言,吴风依岔着腿, 握着树枝在地上随意地划着圆。
白猿忽然指着圆圈道:“这就像阿吟面对的事情, 她是果, 又是因。”
吴风依慢下动作,盯着它发呆。
不知是看久了眼花,还是这东西本就怪异。
圆圈忽然闪着光,从地上浮到空中,然后舒展成一条直线。
“这又是什么?”
白猿和李春序惊慌地大叫。
原来不是眼花。
吴风依慌张站起, 与白猿和李春序齐齐看向空中。
直线上的光芒消失, 起点处出现一抹细微的光, 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往前移动。它所经之处,又重新镀上光辉。
余晖金黄, 赵吟在石板路上奔跑。
伴随着急急的脚步,她也在头脑中思考。
见到陈雪娘,惊雷并未出现, 说明她就是会遇见她, 每次快要见到阿爹阿娘,就会回到原点, 说明她不能遇见他们。
那赵宴呢?
赵吟停下来,船了几口气后随意拽住一位路人:“阁下认识赵将军吗?”
“这谁不认识?”
“他现下在何处?”
那人看了下日头, “练兵场呢!”
赵吟泄了气,练兵场士兵众多,她没有法子擅自闯入。
一大早滴水未进, 此时才觉得嘴唇干痛,腹内空空。手边刚好有一座看起来富丽堂皇的酒楼,赵吟提步走进去。
大堂人满为患,袅袅热气漂浮空中,店小二敏捷又忙碌地穿梭其中。
很久也没找到能坐的地方,赵吟准备换一家店。
“诶诶,姑娘!”
停住,赵吟回过身。
店小二满脸堆笑:“姑娘,想吃点什么?”
赵吟看向柜台上的招牌,报了一连串的菜名,递去银钱。
掌柜的两眼放光,专门从柜台后走出来,亲自迎接。
店小二挠了挠头 :“楼下没位置了……”
掌柜的瞪他:“楼上不行啊!”
小二靠近他,耳语:“楼上有人议事,都包下来了。”掌柜的一捋胡子,沉思片刻。
“姑娘,你去隔壁楼上行不行,隔壁也是我的店。”
赵吟无所谓:“好。”
“好嘞,给姑娘引路!”
甜腻的气息直冲鼻腔,隔壁是家糕点铺。小二拿下肩上的毛巾,将靠窗的桌椅都擦拭干净,“姑娘坐这儿!”
“好。”
小二告辞离去后,赵吟独享这一方天地,楼下厨娘的欢笑声偶尔透过地板传上来,她也情不自禁弯起唇角。
那些爽朗而大声的交谈中偶尔夹杂着男人的声音,如果不是那两个字,赵吟不会凝神细听。
赵宴。
更多声音断断续续飘来,断字片章,不解其意。
赵吟悄悄起身,先蹲在地板上,偏头靠向地面,她听见的是厨娘清晰的笑声。
不是在楼下。
她迅速站起,往最里面的一扇窗走去,那些细细碎碎的声音逐渐清晰,原来是从隔壁传来。
她伸手将窗户推得更开。
“姑娘,你干什么呢?”
赵吟一惊,回头望,店小二拿着托盘站在楼梯口,面露疑惑。
赵吟笑:“我吹吹风。”
小二将托盘放到桌上,摆放好菜肴和茶水,“姑娘,快来趁热吃,羊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欸。”
哒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彻底消失。微尘在空中慢慢浮游,窗外正是落叶时候。
赵吟再次靠近那扇窗,直接将耳朵贴向墙面。
杯碗碰撞声中,有人含笑,“朝中之人有谁比得上赵宴,战功赫赫,小儿文采斐然,圣上亲封探花郎,又娶了陈家的掌上明珠,你们说说看,如此根基,有谁能动摇?”
“圣上不是才削了他的爵?”
“削爵?有本事革了他的官,那都是做给我们看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