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排大书架紧紧靠着墙壁。
李春序惊讶:“居然有这么多书!”
村里竟然有读书人,那为何听见赵吟是读书人如此惊喜?
赵吟走过去,随意抽出一本,喟叹道:“都是图画。”
李春序和吴风依也各自拿出一本,毫无疑问都是图画。
老人不识字。
窗边有一张书桌,上面铺满了粗糙而泛黄的纸张,就像那一本本图画书一样。
这些纸张上也有图画,由线条和圆圈组成。
“都看不懂啊……”
赵吟将纸张都铺在地上,然后一张张前后左右调换顺序。
吴风依离远了看,眉头皱起再皱起,终于在某一瞬间,他展眉而笑。
“阿吟,是山。”
这些莫名其妙的圆圈和线条,组成了一座山。
村民不经意间的话语再度出现——
“村里曾经莫名奇妙少了一位女孩,村口的张聋子根本没见到她出村,而村尾的谢哑巴也没见到她上山。”
作者有话说:
“因为相思,具有和伤寒一样的症状。”此语灵感来自马尔克斯《霍乱时期的爱情》“相思病具有和霍乱相同的症状。”马兄,斗胆借你灵感一用。最后插播一条作者心事:什么时候才可以攒够入v所需三百有效收啊啊,心之忧矣,心之忧矣……
第24章
夕阳在天边, 三人借着最后一丝天光,拼命往山上走。
路过村尾最后一间屋子,踏上进山小径的那一刻, 他们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脚下的山路并不是松软的泥土,而是大片大片的岩层, 踩上去滑不溜秋, 稍有不慎就会滑个趔趄, 还没走多远,三人却已精疲力竭。
最后一丝天光消失,密林中有“咕咕”的响叫,吴风依犹豫道:“要不明天清晨再上来?”
赵吟点头。
就在他们返身回去的时候,乍然出现的闪电将山林照亮, 之后, 几声响雷闷闷地砸在耳边。
夏季的雨就是这样, 豆大的雨珠砸下来,赵吟径直往右前方走去。
“快去山洞里面躲下雨!”
刚刚闪电出现的时候, 她正好发现右前方有个山洞。
下了雨的岩层更加难行,好像脚底踩了冰。赵吟很是废了一番功夫才走到山洞门口。
而李春序,落在了最后。
“阿风, 你去接一下阿序, 我先去山洞里看看。”
“好,万事小心。”
往回走的路更滑, 吴风依几乎是滑去了李春序身边。
李春序提着满是污泥的裙摆嘟嘟囔囔,“这路真难走!早知道换双鞋好了。”
他们走进山洞, 却并不见赵吟的身影。
两人脸色“刷”一下变白,山洞里似乎也有心跳的回音。
“阿吟?阿吟?”
“咚”一声,什么东西掉落在地。
刚踏进山洞, 赵吟险些被脚下的石块绊倒,她随意一踢,碍脚的石块骨碌碌滚远。
洞内漆黑,她试探着伸出脚,才走了一两步,整个人突然朝后仰去。
惊叫声被捂进嘴里,脖颈处有窒息感,淡淡的血腥随之窜进鼻腔。
挣扎几下,脖颈间的力度也跟着加大。
凌乱的脚步声出现在山洞门口。
“阿吟,阿吟?”
脖颈间的力度乍然松去,浓重的喘息贴在耳边,她与身后之人一起摔倒在地。
预计的疼痛没有到来,那人用胳膊垫在她脑后。
“阿吟,怎么回事儿啊?”
吴风依与李春序闻声赶来,神色焦急地将她拉起。
“受伤没?”
赵吟活动了下手腕,笑一笑,“我没事儿。”
吴风依看向倒在身后的人,鼓起腮帮子,“谁人胆敢劫持阿吟!”
他蹲下身,拽住男人的双腿将他往外拖,男人闷哼一声,路过赵吟时,他突然伸出手,握住她的掌心,轻捏一下。
仅此一瞬。
掌心的触感使赵吟眼睫一颤,她借着微弱的光看向男人的脸庞。
光线昏暗,根本看不清面容。
赵吟弯腰,伸手想要擦去他脸上的血污,却又被李春序拦住。
“阿吟,雨停了,我们先下山吧。”
赵吟直起腰,回答道:“好。”
就在他们转身的时候,就在山鸟的嘲哳声中,背后的男人轻轻道:“阿吟……”
似叹息,似呼吸,似羽毛轻轻拂过掌心。
月亮出来了,赵吟端着一盆水,推开另一个房间的门。
男人闭着眼,躺在床上,赵吟擦去他脸上的血污,久久未动。
是李韫玉,长大的李韫玉。
赵吟抬起脸,无数记忆如潮水奔来。
她坐在书桌前练字,李韫玉扒在墙头笑嘻嘻喊:“阿吟~”尾音快要拐到天上去。
她冷着脸督促他背书,他撇着嘴,小声喊:“阿吟……”尾音细弱。
她肚子疼却还是忍不住喝酸梅汤,他一字一顿:“阿,吟!”
最后那一面,他跳下马车,挥手大喊:“阿吟——”已经是少年人的嗓音。
少年人的嗓音变成呢喃似的叹息,赵吟低下头,看向他紧锁的眉头。
她一瞬间就明白了他这些年的艰辛与苦痛。那么,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会……想念吗?
赵吟低下头。
她不知道。
手腕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赵吟抬起眼,撞进熟悉的眼睛。
她忽然站起,走到窗边将手帕浸入水中,屋内只剩下水的滴答。
背后有沉沉的呼吸,她下意识后退,却贴近温暖的胸膛。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心跳。
可是赵吟往旁边避让。
李韫玉轻轻开口:“你怕我?”
他一步步逼近,赵吟一步步后退,直至墙边。
避无可避了,赵吟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微笑,“阿韫。”
熟悉却客气的称呼让李韫玉微微一愣,他说:“你为什么要避开我?”
赵吟轻叹一口气:“我们都长大了。”
她并不抬头,不知是要说服他,还是要说服自己,“长大了,就有了各自要走的路,长大了,应该要明白时光不可倒流。”
李韫玉重复她的话,“长大了……”
他伸出手,抚向赵吟耳畔,赵吟偏开头。
发丝顺着脸庞滑下,赵吟猝不及防,她摸着头发,愣愣地看向他。
云鹤发簪出现在他手中。
李韫玉举起它,压低声音问道:“长大了,为什么还要戴着它?”
赵吟答不出话,李韫玉一手拦住她,一手在衣物间摸索,从贴近心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到她手中。
布包呆在掌心,还带着他的体温。
赵吟慢慢打开,布包散开的一刹那,她闭上眼睛。
“明日黄昏,望月河边。”
这是她写的信笺。
“城中政变,多日以后我才收到这个信笺,看到信笺的那一晚,红妆正过玉门关。”
他半是疑问半是确定:“那是小荷?”
不然,总是跟在赵吟身边的赵荷为何突然不见?
望月河畔的风又吹到了耳边,赵吟抽出信笺握在掌心,轻轻说:“都过去了。那天等了一会儿你还没来,我就离开了。”
李韫玉沉默片刻,又从她掌心里拿回信笺,原样放回贴身的口袋,他还想再问,可敲门声打断他们。
“阿吟,郎中我找回来了。”
吴风依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符合他心意的郎中。
要有一定年纪,这样才不会因村庄的怪象而惊慌失措并逃之夭夭;要看起来瘦弱,这样如有意外,他才能劫住他。
郎中张鸣救人心切,并不知吴风依心中的小算盘。
他极为熟稔地上药开药方,又从手边的大药箱里拿出对应的药材。
忙完这一切,月亮又爬高一点。
吴风依堆着笑:“天色晚了,我送您回去吧!”
“不了不了。”
“噢,那我送您到村口。”
“不麻烦不麻烦!我今晚住在这里。”
“啊?”
“小兄弟伤势有些严重,明日还得换药,我索性住下来,免得明日再跑一趟!”
李春序小心翼翼道:“没房间了……”
郎中摆手一笑,“村中有我的旧友,我正好找他叙叙旧!”
“诶诶!”
三个人齐齐挡在门前,堵住他的路。
张鸣很是不解:“你们这是干什么?”
五盏灯笼在风中飘摇,越靠近枯井边,吹来的风就越冷。
张鸣已经觉得不对,他慢下脚步,嘀咕道:“夏夜的风不该如此。”
灯笼虽破旧暗淡,但五盏灯笼的光足以将前景照亮。
冰封的人开始出现时,张鸣的手开始发抖,灯笼的光照到鲛人身上时,他更是惊讶地合不拢嘴,灯笼也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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