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暮望向她的眼睛,“你想要什么?”
“我们交换,我告诉你我所知晓的一切,你也要告诉我你失踪的那些年去了哪里。”
“好。”
二人策马一道跑出军营,寻了个无人的沙丘,并肩坐着聊了整整一个下午。
曲情将她从释惶那里听说的一切都尽数讲了出来,旋即说,“该你了。”
萧暮心中沉重,说话的语速也放得很慢,“那一年,师父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说是曾浩泽重伤难愈急需灵药续命。他私下将我唤去,我原以为他是要趁机攻打逍遥山庄,却没想到,他竟是要我带着阁中的珍稀药材前往逍遥山庄去救曾浩泽的命。此外,为免走漏消息,招惹上曾浩泽的仇家伺机寻仇,此项任务绝密。”
“想必是王媤媤暗地里给师父传了讯。”曲情道。
“可待我抵达逍遥山庄,却并未见到曾浩泽,仆人将我引到了正厅,给我倒了一杯茶水......”
他顿了顿又道,“那茶水中被添入了兰因花汁,等我再醒来时,已被关到了不见天日的地牢中,连手脚都被玄铁制成的铁链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曲情垂下眼帘,“逍遥山庄覆灭后,我又去那里查探过,在主院的地下深处见到了一个暗室,四面墙壁之上,满是凌厉的剑痕。”
萧暮无声一叹,“起初,我辨不清被关了多久,逍遥山庄的人似乎彻底遗忘了我,从未给我送过吃食,我饿晕过去,再被饿得醒过来,几乎就要饿死时,是王媤媤给我送来了水和饭食。”
“她告诉我,是曾浩泽嫉恨师父,方才会将我骗至逍遥山庄。关于那段旧事,她对我说,是师父与她在街上巧遇,二人谈及旧情,哪料师父生了色心,竟趁夜摸进了她的房中。她那时已有孕在身,自然无法再承雨露,二人拉扯间,被曾浩泽堵了个正着。曾浩泽武功不敌师父,败下阵来,非但自己落了个重伤残疾的结局,连逍遥山庄上下都被师父屠戮,而王媤媤腹中的骨肉,也在那一夜失去了......”
曲情苦笑道,“连这些话你都信?”
萧暮没有回答,继续说,“我第一次见她时,她遍体鳞伤、十分可怜,她对我说,自那夜之后,曾浩泽性情大变,对她动辄打骂,再无温情。曾浩泽原打算活活将我饿死,再将我的尸首扔回疏缈阁,来向师父示威。但她可怜我年少,为此与曾浩泽一番争执,更挨了一顿毒打,这才为我换得生机。我被关在地牢整整五年,几乎快要被逼疯,只有她会时不时地来看我,陪我聊天,给我带来果腹的食物和换洗的衣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7章 赌局 只要你敢同
他的声音低落下来, 似乎犹为过往惆怅,“可几乎我每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的身上都布满了青紫的痕迹,后来我才知道, 只要她来帮我一次, 曾浩泽便会将火气报复在她的身上。”
“呵。”曲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萧暮疑惑地看向她, 她却道, “你接着说。”
“有一日, 她偷来曾浩泽的钥匙,解开了我的手脚铐, 可我身上的兰因之毒仍旧未解,难以逃离。”
“她又送给我一本心法, 对我说这是师父曾经遗留在她那里的, 让我用它好生修习,早日冲破禁制。我瞧得出那心法十分急功近利,可我那时一心只想着逃出去,便不舍昼夜、近乎疯魔地练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 王媤媤奄奄一息地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曾浩泽已癫狂了, 我若再不能冲出去杀了他, 恐怕他就要将我二人一并杀死了。”
“所以, 你冲冠一怒为红颜, 冒着被心法反噬的风险,冲出去将曾浩泽杀了。”
“是。”
曲情说, “随后,为了报答王媤媤的恩情,你又化名伥鬼, 护在她身边,帮她平定了逍遥山庄的内乱,助她成为新的庄主。”
萧暮道,“是。”
“真是精彩啊。”曲情唇边含笑,眸光却黯淡了下来,“师兄,难道你就从不曾怀疑过她对你说的话吗?”
“我那时杀念太盛,受心法反噬得极为厉害,总是昏昏沉沉的。”
“后来呢,我在松陵镇遇见你时,你分明是清醒的,那时你也没有查过吗?”
萧暮垂眸,“没有。”
“其实很多时候,人们并不是察觉不到异样,只是选择了去相信心中想要信任的人,就算明知是自欺欺人,也能乐在其中。”
萧暮并未反驳。
曲情轻叹一声,起身想要回去了,可尚未走出多远,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最后说,“有些话,也许你不会信,但我还是要说,这几年我刻意重查了曾浩泽重伤之后的事,他确实伤得极重,几乎是缠绵病榻,需要靠灵药续命是真的,但对王媤媤施暴是绝不可能的事情。当年,自从曾浩泽病后,王媤媤便一心想要揽过曾家几代人的基业,将逍遥山庄据为已有,可她毕竟无后,山庄中有许多人不服气,是曾浩泽撑着一口气为她主张,恐怕直到他死都无法相信,是挚爱的妻子将刀子送到了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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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下旬,钦差携尚武帝的旨意抵达,命商景慕率十五万华家军即刻返京,领受封赏。
大军早已整装待发,只候着这一道圣旨,商景慕如今难以视物,毫不怀疑地接了旨,率领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地班师回朝去了。
队伍才出发,曲意便钻进了商景慕的马车中,拉着他的手臂,叫苦连天道,“哎呦,骑马太累了,既然殿下有马车坐,便让我也蹭蹭罢。”
商景慕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却并未出言拒绝。
曲意狎然一笑,从小几上拿起一枚酸枣递到他唇边,“替我尝尝酸不酸?”
商景慕向后挪着身子,“我不吃。”
曲意撒娇道,“吃一个嘛,你不吃我也不敢吃了。”
商景慕被她哄得无可奈何,只得张嘴将那酸枣吃了下去,他的唇舌不经意扫过了曲意的指尖,刹那间便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曲意又拿起一个枣子,自己吃了。
商景慕突兀地开口,“待回京后,我便与姑娘正式解除婚约。”
“我不要。”曲意方才好起来的心情,一瞬便跌入了谷底。
“你要如何才能放过我?”
“除非我死了。”
商景慕一掌挥了过来,想来原本是想堵曲意的嘴,怎奈却拍在了脑门上。
曲意一手捂着额头,一手抓住了他的手,大笑说,“怎么,舍不得我说这样的话了?”
商景慕用力想要抽出手,却怎么也拉扯不过她,索性放弃了,寒声道,“姑娘可还记得曾与我的赌约?”
曲意一怔,“我同你......有过赌约?”
“你还记得王五吗?”
曲意瞬间记了起来,心中却生出了几分沉重,“记得。”
“那时姑娘说,他的妻子定会为他活着回来而感到欢喜,且永不相厌。如今两年过去,姑娘可好奇他们现在的生活?”
曲意咬着唇,犹豫半晌道,“人家自然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我们又何必再去打扰。”
“看来连姑娘也对自己曾经的话,失去了信心。”
曲意望向他,恨得牙都痒痒了,“我若是赌输了呢,你想要如何?”
“既然明知是一条会输的路,又何必再走上去。”
曲意恼道,“商景慕,你就是要找我的不痛快是吧。”
商景慕轻声说,“这是你我早就约好了的赌局,不是么?”
曲意气呼呼地瞪着他,“好!赌就赌,我相信他们一定能将日子过好。”
大不了赌输了再反悔。
大军行进了半个多月,途径落沙城时,元仪独自离营,去打探王五一家的现状。
傍晚,他带回了消息。
“启禀殿下,王五一家去年便消失了。”
曲意急切问,“什么叫做消失了?”
元仪道,“住在他隔壁的邻居说,王五回了家没几日,家中便时常传出争吵声,大概只过了一两个月,这家人就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出现过。大家都怀疑,是王五妻子杀了废物王五,带着孩子卷款逃了。”
商景慕唇边浮起一抹苦笑,“看来希望终究是会落空的......”
“这个不算!”曲意懊恼地挽住了商景慕的手臂,软声劝道,“元仪说的这些全都是猜测,并没有定论的,也许他们只是不喜欢战事频繁的落沙城,去了别的地方生活呢?”
商景慕眉眼低垂,“曲意,何必说出这些连自己都不会信的话呢?”
“我信,我怎么不信?”
商景慕却轻推着靠在自己身前的人,“愿赌服输,你我走完这最后的一程路,便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曲意眼眸泛红,心寒不已,“这些天,我一直在努力地证明我不介意你的伤势,我想陪你走下去,不仅是这一段回京的路,而是往后的每一段路。可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哪怕一点点信任,旁人是旁人,你我是你我,明明一切都还没有开始,你连筹码都还没有放在属于我们的赌桌上,怎知就一定会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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