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乍现,冷箭破风而出,带着凛冽的杀意,穿透了一脚已迈入暗门的鸠沙王后脑。
这一次,鸠沙王是真的死了。
商景慕的手无力垂落。
金乌高悬,灿亮光影在他的瞳孔中明明灭灭,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渐渐地再也无法睁开眼睛。
“殿下——!”
萧暮带着曲意终究是迟来了一步,曲意踉踉跄跄地奔至商景慕身旁,见到的便是他心口贯穿一根羽箭,浑身被血浸透,意识全无地倒在地上。
曲意双膝一软,重重扑倒在他身前,小心将他扶起,抱入怀中。
她伸出手,颤抖着去触碰自他心口汩汩而出的血液,抽泣道,“商景慕,别睡,你睁开眼看看我,你再看看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发颤,透着深入骨髓的痛苦与绝望,“不,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商景慕,你醒过来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3章 四爪 假传军令,
曲意泣不成声, 俯下身紧紧抱着他,指尖攥得发白,像要把自己嵌进他的骨血里,仿佛只要一松手, 他就会像一缕沙、一道风, 彻底消散在她面前。
滚烫的泪水决堤般奔涌而出, 一滴一滴落在商景慕毫无血色的脸上, 可无论她如何呼唤, 怀中的人始终没有回应。
她大哭着嘶吼,声音里满是悲恸, “为什么要一意孤行!你为了那对母女做得还不够多吗?你为何就不能为我想一想,你就这样死了, 我该怎么办, 我才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啊!商景慕,你根本就没有心。我恨你!恨死你了!”
她声嘶力竭地骂着他,字字泣血、肝肠寸断,仿佛要倾尽所有的力量来将人骂醒。
泪眼朦胧间, 余光里陡然掠过一道寒光。在他身后,卫兵已冲破了曲情与萧暮的剑招, 握着一柄长刀, 朝他劈砍而来。
刀锋迫近, 风声刺耳。
“不——!”曲意无法带着他逃走, 没有片刻犹豫地倾身而上,将他更深地护进怀里, 用自己单薄的后背来抵挡这致命的利刃。
千钧一发之际,幸而商永朝带人及时赶到,他反手掷出一枚暗器, 正中卫兵手腕,长刀脱手,铮然落地。
危险过后,曲意摇摇晃晃地直起身,胸口剧烈起伏,面上更是浮着一抹异样的绯红。
紧接着,一股猛烈的血气翻涌而上,五脏六腑仿若被狠狠攥住、绞痛难忍,她猝然浑身抽搐起来,殷红的鲜血从口中喷溅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团弥散的猩红血雾......
曲情回过头,惊呼,“意儿——!”
曲意无力地垂下头,气息渐渐微弱,整个人软软伏在商景慕身上,不多时,亦昏死了过去。
曲情剑招愈发凌厉,几息之间,便将阻在身前的人尽数斩杀,冲到曲意身边。
她俯身去拉曲意,想将她从商景慕怀中抱起来,却竟无论如何也分不开皆已昏死的两人。
疏缈阁的人手都已抵达,卫兵又被曲情二人杀了不少,场面渐渐得以控制。
萧暮亦从打斗中脱身,落于曲情身侧,“情儿,曲意她......”
曲情却根本不愿听他的话,扬手将长歌架在了他的颈间,“萧暮,无论你为了王媤媤如何诛我的心,可你怎能动我的妹妹!”
萧暮慌乱解释,“曲意一定要来,我劝过她,可她......”
长歌向内移了半寸,利刃划破皮肉,鲜血渗出。
曲情冷冷说,“真可惜,你没能死在战场上。但你听好了,意儿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萧暮止了声,眼角微红,定定看向她。
商永朝阔步跑了过来,蹲在商景慕二人身侧检查一番,大声喊道,“情儿,如今不是你同他算账的时候,你快过来看看他们两个,我探过了表弟尚有气息,你且看看还有没有救。”
曲情这才收回长歌,头也不回地朝商永朝走了过去。
萧暮呆立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作,眼神空洞而茫然,好似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周遭的一切都渐渐模糊。
直到众人俱已离去,街道上只剩下那些死去卫兵的尸首,他才像是终于缓过了一口气,艰难地挪动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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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山远哎,云悠悠,尘沙撒哎,风漫漫。夫何处?夫何处?
苜蓿败哎,血淋淋,羌笛鸣哎,哀脉脉。盼复归,盼复归。
悲歌声声咿,乞金乌。生路遥遥兮,引魂来。
血泣曳曳咿,通幽冥。死途渺渺兮,渡魂去。”
昏沉的噩梦中,曲意彷若又听见了那首古老悲戚的歌谣。
她和着歌声低吟,一边洒泪,一边往前走,却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渐渐地,那歌谣声变得沙哑干涩,几乎辨不清内容。
她伸出双手,用力在半空抓着,可握在手中的一切尽是虚无......
“不,不要——!”曲意凄厉地大喊一声,自睡梦中猛然坐起身来。
曲情忙上前抱住了她,抚着她的后脑说,“意儿,姐姐在呢,别怕。”
曲意目光迟滞,低声问询,“他......死了吗?”
曲情声音轻柔,“五殿下没有死,姐姐将他救回来了。”
“没死......没死......”曲意眸中泛起莹莹泪光,她用力回抱曲情,哀戚道,“姐姐,我想去看看他。”
“好。”
曲情扶她起身,领她去了商景慕的帐中。可他伤势太重,仍在昏睡。
曲意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边垂泪边问,“姐姐,他伤得究竟如何,怎么还不醒过来?”
曲情低叹一声,“五殿下所受箭伤毕竟有损心脉,若非鸠沙王的箭术实在不精,射歪了半寸,只怕大罗金仙也救不回他。更要紧的是,那箭尖上被淬了剧毒,我耗尽内力,也只能将毒素逼出八成。虽又给他服过了避毒丸,却无法保证余毒对他身体无害,但具体伤及了哪里,还要等人醒过来才能知晓。”
“听起来怎么这样严重。”
“意儿,比起五殿下,你可知你的旧病如今已累成了心疾,寒邪久积、情志难舒,以致心脉痹阻,气血几近断绝。你若再不调停些,安心休养,只怕五殿下养好了,你却倒下了。”
曲意低下头,眼含泪光,“姐姐,我如何不知晓自己的病呢?可这几年间,我就如同是做了一场长得没有尽头的噩梦。在梦中,我见到狂风卷起染血的黄沙,瞬间淹没了将士遍地的尸骨;见到阮阮支离破碎地站在漫天大雪中,厉声质问我为何抛弃了她?见到流离失所的百姓、失去父母的孤儿、百年基业毁于一旦的家族。我眼见悲剧一件件发生,却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我多希望能立即从这场梦里醒过来,可却只能苦苦煎熬、无法挣脱,因为......这根本就不是梦。”
曲情轻声说,“都已过去了。”
“事虽已矣,可留下的因果却抹不去了。”
曲意痴痴地望向商景慕,惨笑说,“姐姐,为什么明明他没有死,我的心却还是这样痛?”
曲情走到她身后,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让她倚靠进自己怀中。
曲意气若游丝,“我早该明白的,为了报仇,他什么都能舍弃,哪怕是自己的命,他也毫不在意。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跟了来,白操了这么多的心,真是多此一举......”
话落,她掩唇轻声咳了起来。
曲情拍着她的背,劝说,“意儿,回去罢,你才刚醒,尚未喝药呢。”
曲意一点点松了握着商景慕的手,任由曲情拉扯她离去,只是不舍地数度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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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懿坤宫。
一日之内,太后接连召见了太子及尚武帝,可惜几人会话时门窗紧闭,红拂派去的鸟雀连一字半句也没能偷听到。
不过,当日傍晚,尚武帝秘密发出一道送往前线的圣旨。
商景恒以为此事蹊跷,乔装改扮,趁夜进了沈国公府。
国公府书房内,商景恒直陈来意,继而问,“国公爷可有法子,能无声无息地将这道圣旨拦下,让本殿瞧一瞧里面的内容。”
此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沈国公并未思量太久,先是叫人去打探了护送密旨离京的官员,得知正是自己曾经亲近的学生袁之晓后,也就揽下了这件事。
因这密旨方才离京,尚未走远,当夜,白弗便持沈国公手书,从袁之晓手中将密旨“暂借”了回来。
商景恒翻来覆去地瞧了几遍这道密旨,上面写的不过是一些褒奖之言,其中提及商景慕打下鸠沙半边江山、刺杀鸠沙王,以致鸠沙陷入内乱之功,最后则是让他奉旨率五万将士回京领赏。
这圣旨怎么看都没什么问题,可既然是好事,又为何要遮遮掩掩呢?
商景恒眉头紧锁,将圣旨扔在桌上,双手拄额,揉着太阳穴,费尽心神地思索问题所在。
沈国公随手拿起圣旨,只粗略扫了一遍,猛然发出一声低叹,“这不对啊,这圣旨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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