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早已驳回了吗?”
“可华惇将军似乎不愿放弃,方才他叫住了我,让我再同殿下您提一提。”
商景慕不耐道,“此事绝无可能,让他歇了这份心吧。”
元仪低下头,声音不自觉弱了些许,“可若是连这法子也行不通,殿下接下来准备如何呢?再过一个月就要入冬了,届时到了战场上,对我们更为不利,若是再拖过这个年节,军饷粮草又是一大缺口,再则,曲意姑娘如今也走不了了,冬日里姑娘也难熬......”
商景慕静静听他说完,终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些话里,有多少是阮阮让你说的?又有几句是你自己的?”
见事被戳破,元仪跪得飞快,“属下认错。”
“罢了,起来吧。”商景慕垂眼看向案上写了一半的战报,轻声说,“这是最后一次,此番我不会再将希望寄托于皇帝,待我写完了它,便传回给表哥,让他去寻兰贵妃。她若能说服皇帝,或是更直接一些,偷出玉玺,伪造一份出兵的旨意,哪怕只拨给我五万的兵马,我都会将这仗打下去,可若是连她也没了法子......至多一月,待我将季氺城的内乱平定下来,我们便返程。”
“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不想死在战场上,我得活着回去。况且,如今在朝中,太子一步步失势,表哥又为我笼络了不少朝臣,与其在此处搏命,倒不如及时收手,回去将那个位置夺下来。曲意说得对,待将权力握在自己的手里,何愁杀不尽鸠沙王族。”
元仪喜不自胜,“我这就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阮阮,如此一来,殿下同曲意姑娘亦不必再冷战了!”
他方欲起身,一支短箭遽然从他身后半掩的帐帘射入,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径直朝商景慕而去。
元仪阻止不及,失声惊呼,“殿下小心!”
商景慕向后一仰,顺势伸手握住了短箭,箭尖堪堪停在距他面门半寸处。
帐外隐约传来稀稀疏疏的声响,那刺客见一击未成,毫不留恋,拔腿便逃。
元仪迅速反应过来,追在刺客身后,边扬声道,“来人啊,抓刺客!”
商景慕取下箭架上的长弓,亦起身追了出去,冷声下令,“抓活的!”
另一边......
时至秋末,日头一落,天气迅速凉了下来,曲意对自己的身子骨深有几分自知之明,早早遣退了阮阮,蜷在被子里,准备入睡。
半梦半醒间,却觉帐里吹进一阵冷风,她不免瑟缩了一下,抬眼朝帐帘望去。
这一眼,却着实将她吓了一跳,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来——”呼救的声音刚发出一个字,便有人朝她扑过来,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曲意几乎吓得魂飞魄散,拼尽浑身力气挣扎着,张口便朝来人的虎口咬了下去。
下一瞬,那人手中的火匣子燃了起来,照亮他近在咫尺的面孔。
曲意缓缓松口,怔怔盯着眼前的人,“太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救你离开......”商景辞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流连,似乎瞧见了单薄里衣下朦胧的身形。
他面色顿时红了,忙背过身说,“先将衣服穿上。”
闻言,曲意陡然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模样。她又羞又恼,连忙将被子捞起来裹在身前,就这么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伸手扯下衣架上的衣裳,一件件穿好。
待穿戴齐整,点上了烛火,她方才接着问,“救我?离开?”
商景辞回首,深深看向她,“据探子回报,商景慕欲要将你送给左冷揸做人质。”
曲意苦笑,“这......恐怕是谣传吧,五殿下不曾有过这个打算。”
“意儿,我早说过,商景慕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如今未接受这个提议,不代表来日他也不会接受。”
曲意再次反驳,“太子殿下多虑了,我相信五殿下无论如何都不会这样做的。”
商景辞劝她,“你可明白,他一旦生变,你将性命不保。”
“他不会的。”
“你总是这样信他......”
商景辞眸子黯淡些许,连声音亦低落下来,素来矜傲的太子,竟难得露出几分脆弱的神情,“即便如此,我还是要带你走,夏军如今兵微力绌,季氺城又内乱不断,此战颓势已现。可任凭我多次调令,商景慕却仍无回头之意,若是再打下去,他连自保之力都没有,更莫说保护好你了。还有,鸠沙的冬日很冷,你的身子骨又弱,怎能宿在这四面露风之处?随我走吧。”
曲意一口回绝,“不,我不走。”
商景辞重复道,“随我走。”
曲意再度拒绝。
“我冒死来这里,就是为了将你带走!”
曲意说,“可你忧虑之事根本就不会发生。殿下,我已不再是那个你后院中可有可无的女子,而是此地的军师。我虽能力有限,却不能辜负将士们的信任,而你身为太子,又怎能鼓动我弃将士而逃?”
商景辞眼眶通红,闷声低吼,“那些事情于我而言都已不重要了!”
许是喉间凝噎,他缓了缓,又道,“意儿,只有你,如今我在乎的只有你。哪怕是有一点点危险,我都无法忍受你置身其中,更何况,这里是战场啊!”
曲意怔怔望着他,心底涌起巨大的错愕。
她所认识的太子,心怀天下,事事以大局为重,绝不可能说出“只有你,其他都不重要”这样的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7章 立场 曲意,你站
“......你怎么了?发生了何事?”曲意忍不住问。
“我......”
就在此时,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商景辞深知时间紧迫,于是心一横, 不顾曲意的挣扎, 将她打横抱起, 快步朝帐外走去。
怎料, 二人甫一走出大帐, 便被士兵团团围住,商景慕手持长弓, 立在人群中央。
而此番行动中,太子那为数不多的随行护卫, 皆已被对方控制。
几乎是在认清来人的瞬间, 利箭便已被搭在了弦上,商景慕厉喝,“放开她,否则我便杀了你!”
曲意挣扎得更加厉害, 商景辞却打定主意,抱紧了不松手, “她一介弱质女流, 如何能待在这苦寒之地, 让我带她走!”
“我不让!”
长弓拉满, 只一瞬便能射穿对面之人的首级。
“放开我,你快放开我!”曲意急得大喊大叫起来, 整个人像条泥鳅般扑腾着。
终于,她如愿从那怀抱中滑了出来,大步朝商景慕跑了过去, 安抚道,“殿下,我没事了。”
可他却并未放下手中长弓,反倒瞄准了太子的心脏,他浑身透着煞气,声音冷得可怕,“阮阮,将她带走。”
阮阮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拽着曲意的胳膊便走。
商景辞苦笑,“你要杀我?”
商景慕反问,“大胆刺客,夜闯我军军营,难道不该杀?”
曲意被拖着往外走,一步三回头,见二人竟是一副你死我活的架势。
“阮阮,你放开我,我得回去。”
阮阮连连摇头,“不行,姑娘,阮阮知道你不愿见到这样的场面,可他们是皇子,注定了终有一日要为那个位置争得你死我活,而今日是咱们殿下占了上风......”
曲意用力甩着被拉住的手腕,忍不住吼道,“阮阮!你还听不听我的话了,快放开我!”
阮阮顿住脚步,垂着眸子,有些不敢看她,“姑娘,走罢。”
“你松手!”
阮阮扛不住她这般的怒气,手上的力道渐渐小了。
曲意终于抽出了手,转身便往回走。
阮阮急忙追上来,复又拉住她说,“姑娘,你忘了吗,是你说的,要灭鸠沙不只有打仗这一条路,若是今日太子死在这里,咱们殿下当了皇帝,这战事便可停了!”
曲意再次甩开她,摇头道,“是,我是说过可以从政事上打压鸠沙,可我从没说过要他们为了那个位置争得你死我活!这里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暗地里有多少华家军是听命于华昭的,你认为太子死在这里,商景慕就能独善其身吗?”
阮阮听懂了其中的厉害,不再阻拦,耷拉着脑袋说,“姑娘,我错了。”
曲意不再理她,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回跑。因尚未走远,片刻便回到人群中,拦在二人之间,急切道,“商景慕,你不能杀他。”
商景慕挽弓的手一颤,连带着弓弦都松了些,他问,“为什么?”
“你明知道他不是刺客,你明知道他是谁。”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凭空出现在军营中,不仅朝我放冷箭,还妄图掠走你!”
曲意软下声音劝道,“殿下,你冷静些,此处围着这般多的士兵,若你真的射出这一箭,可想过会有什么后果?”
商景慕自然听出她的话外之意,却是冷笑一声,“树倒猢狲散,华昭不是傻子,又何必为了已死之人与我作对,你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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