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后,略用过晚饭,她又将白弗、王思、王言、各字辈的首领等阁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尽皆叫到议厅中,问询起阁中近来的事务。
待到白弗、王思事无巨细地汇报完毕,已至亥时,曲情却仍不打算放过众人,继续命剩下的人逐一汇报。
有了这二人打样在先,其余众人自然不敢说得太过敷衍,这般一轮下来,竟已过丑时了。
如今这个时节,恐怕再过一个时辰,天都要亮了。
曲情却仍精神奕奕,不知怎地,又突然提及要去药斋审凌素。
即便众人再困倦,她的话却也无人敢驳上一句。
不多时,一行人已浩浩荡荡赶至药斋。
凌素早被囚禁于药斋内的暗室内,此时犹在熟睡。
随着“咔哒”一声,暗室门被从外打开,她猛然惊醒,直挺挺坐了起来。
曲情面色阴沉地走进这间狭小的暗室,室内陈设简陋,唯有床榻与桌椅,桌上摆满了药罐,大概是凌素无聊时配药消遣所用。
想来自从凌素被囚,种种因由之下,她竟还未曾认真审问过她。
凌素见她来了,忙飞身下床,跪倒在地,“参见阁主。”
曲情不言语,径直走到椅前坐定,随行众人依次跟了进来,密密麻麻几乎将整个暗室站满。
凌素心中惊疑,却又不敢作声,只是垂首等着曲情发话。
许久,曲情方才开口问,“阁中内乱那日,是你让白芍为我送药的?”
凌素未曾抬头,“是。”
“可她,是个叛徒啊......为了彻底封住我的内力,她在那日的药汤中,加了几滴由百朵兰因花凝练而成的花蜜。”
“阁主,此事是凌素之过,是属下监管有失。”
曲情冷声说,“仅是监管有失吗?”
凌素不敢抬头,默然听着她的后话。
“凌素,当日我救你出来,又将你带在身边,授你武艺、教你医理,是我一手将你捧成了名闻天下的‘素手医仙’,可细细数来,你又做了些什么?两年前,一意孤行独自前去刺杀珍王,将整个疏缈阁拖入了皇权斗争;去年,松陵镇客栈中,看丢了我的妹妹,竟直过了一日一夜才发现;还有,便是阁中内乱,你又因‘监管有失’,将白芍亲手送到了我的身边。凌素,我再问你,你所犯之过,仅是监管有失吗?”
凌素伏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下,“是凌素一错再错,请阁主责罚。”
“究竟是一错再错,还是我错看了你呢?”
凌素眸光微颤,望向她,“阁主此话何意?”
曲情沉声问,“可有人在背后指使你做这些事?”
此话一出,莫说是凌素,便连围了一圈的“观众”都尽皆变了神色。
凌素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阁主不信我?”
曲情又说,“凌素,你若愿趁早坦白,且指认出同党来,念在你我多年的情分,我可以饶你不死。”
凌素浑身一震,又再次问道,“阁主,果真不信我?”
“正因相信你不至于蠢到如此,我才怀疑起你的身份。”
“我没有!”
凌素慌了神,直直朝她膝行而来,高声喊着,“凌素绝不会背叛阁主,背叛疏缈阁!”
曲情重重一掌朝她拍去,她被那力道摁在地上,呕出一口鲜血,绝情的话,却继续在她耳边响起。
曲情说,“我在想,你是从什么时候背叛疏缈阁的?是当年我救下你时,还是我杀了珍王之后?可我又记得,领你入阁前,我已细细查过了你的身份,确认了你不过是个苦命的女子,该不会你真是做那珍王爷的小妾上了瘾,引他出来让我杀了,却又后悔不已,转过头来要替他报仇吧?”
凌素泪流不止,仍欲向她爬来,说话时,口中鲜血不断淌落,“阁主,凌素没有,没有背叛您。”
“不承认?”曲情极为苦恼地摁着头,“既然如此,唯有让你吃些苦头了。”
仿若听不见曲情的话,凌素仍旧边爬边说,“我没有背叛过您。”
曲情似乎总算狠下了心,冷肃道,“来人呐,将她架起来,严刑拷问。”
她转而看向王言,“审犯人,原是戒律堂的事,今日便在这里,在本阁主面前,将你的手段都使出来,不必有丝毫手软,也让众人都瞧瞧,以儆效尤!”
王言微微皱眉,似是不大认同她的做法,却还是俯身行礼,应道,“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1章 审问 当晚,你一
不消片刻, 戒律堂的刑架、刑凳、刑杖等种种刑具皆被抬了过来。本就逼仄的暗室愈发拥挤,甚至有人被挤到了门外,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凌素被架在刑架上,手脚皆被铐死。
王言朝她走近, 劝她, “阿素, 戒律堂的刑罚不是寻常人经受得起的, 你若有什么苦衷, 不如现在就说出来吧。”
凌素抬眸,却越过了他, 直视着曲情,坚定道, “凌素从未背叛!”
曲情冷笑, “王言,不必与她废话,用刑罢。”
“是。”
王言一摆手,行刑人便提着一条满是倒刺的戒鞭走到了凌素身前。
王言略有踌躇, “先鞭刑二十吧。”
曲情却接道,“太少, 四十。”
行刑人看了眼曲情, 又瞥向王言, 见王言点头, 方才扬鞭狠狠抽向凌素。
一鞭下去,倒刺深入皮肉, 滑开一道道深长的口子。
凌素一袭白衣,顿时染上血色,她却声声高呼, “阁主,我没有背叛过您!”
曲情恍若未闻,竟拄着胳膊,倚在桌边小憩了起来。
很快,四十鞭挥毕。
凌素嗓子喊得发哑,却仍旧高昂着头,一遍遍为自己鸣冤。
王言凑到曲情身前,低声说,“阁主,四十鞭已打完了,您看......”
曲情陡然睁眼,阴冷的眸光扫向他,怒骂道,“你是戒律堂的长老,难不成审犯人这种事,还要本阁主来教你吗?今儿若审不出个结果来,便是你的无能,我连你也一起罚了!”
“是是......”,王言被她骂得连头也不敢抬。
他重又走到凌素身边,苦口婆心说,“阿素,你便认罪吧,这戒鞭已是最轻的刑罚了,再下去,我怕你撑不住啊!”
凌素惨笑,“王大哥,我知你素来关照我。可今日阁主既不信我,你只管将戒律堂最残酷的刑罚都拿出来就是,凌素认打认罚,直到阁主愿意信我为止。”
“你,唉——”,王言长叹一声,再度下令,“再打......打三十鞭吧。”
又是三十鞭过去,凌素神志已是模糊,却仍不愿松口认错。
王言回眸看了眼曲情,见她面色冷肃,也不敢再问她什么了,沉声令道,“泼盐水。”
一桶盐水泼过,凌素痛得惊呼一声,立时清醒过来,浑身伤口如针扎般疼。她看向曲情,声音嘶哑,“没有犯过的错,凌素绝不承认。”
曲情猛一拍桌子,厉喝,“我看你到如今,连错在了哪里都不知道!王言,继续!”
王言见凌素这般形容,心中亦是心疼,便不再施以鞭刑,而是将她抬到了刑凳上,改换为杖刑,这一打即是五十杖。
凌素含着满口血沫,疼得说不出话来,脸上汗水、泪水、血水混在一起,狼狈至极,她侧头望向曲情,眸光却始终清亮且坚定。
曲情不过与她对视片刻,便打了个呵欠,再度阖眸养神。
杖刑毕,王言瞧着进气少、出气多的凌素,一时没了主意,只好又硬着头皮去问曲情,“阁主,再打下去,阿素恐怕就......”
曲情只是问,“她招了吗?”
这话便是明知故问了,王言弱弱道,“没......没有......”
“那就继续打,你这戒律堂就这点能耐吗?”
王言眼底有些发红,他转过身来,几乎是咬着牙说了句,“再打三十杖!”
刑杖击打之声复又响起,凌素似一滩烂肉一般一动也动不了了,浑身痉挛着猛吐出几口血来。
曲情仍是神色冷淡,丝毫没有怜悯之意。
凌素已被打得连眼睛都睁不大开了,却还是能瞧见她那冷漠的神情。
几近昏厥前,恍若走马灯般,她忽而看见了余巧,想起她赴死前那样死气沉沉的绝望。
当时她不懂,为何只是太子的不信任,便能叫余巧连活都不愿活下去了,难道不能再走出一条新的路来么?
如今她却像是懂了一些,纵毕生信仰,一朝尽数毁去,那些根深蒂固的信念却偏偏执拗地悬在心头,注定无法崩塌。
想走下去已无路可走,却更是做不到后退,仿佛只要退了,便是对过往一切的背叛。
那时余巧也曾问过她,若曲情不信、不尊重,她可会叛出疏缈阁?
叛,她做不到。
好像唯有如余巧一般,彻底地死了,才能得个明明白白、无愧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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