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阔步奔了过来,撩袍跪在她身前。
曲情犹在思索,并未看他,只是问,“可知屠府时的情形?”
王思却没有立即答复,而是冷睨向曲情身后的商永朝。
曲情见他久久无话,才转眸过来,叹道,“无妨。”
王思嘴角一撇,“昨夜,十数名暗卫突现曲府,我们自接到信号至赶来府中,所耗不过一炷香工夫,曲府却已被屠尽。我们赶到时,只远远瞥见那些暗卫手中提着两只鼓胀的麻袋,纵身隐真。我带人将府中内外搜遍,唯独不见曲老爷与曲夫人,想来已被掳走。府中财物分文未失,他们的目的只为害命。”
是太后,唯有太后的暗卫,才有这般骇人的实力。
太后就要死了,曲家却知道她太多的秘密。旁的不论,单单她密令曲有余买凶刺杀珍王这一项,就足够曲家死千次万次了。
可为何她不直接杀了曲有余,反倒将他与杜游夏带走了?
曲情轻靠着身后的棺木,绞尽脑汁地思索着。
曲有余为太后劳碌了一辈子,他手中不可能没有太后的把柄。
太后忌惮他,不敢杀他。而这把柄,大概就是那张字条所指:简儿。
曲情又问,“你一直守在这里?可有人动过这些尸身?”
王思认已回忆着,“没有,我派人换班守在曲府四周,除了您绝对没有人进过这院子,不过...”
“不过什么?”
“我们将死者入殓时,有棺材铺的人来过。”
曲情垂下去眸,或许是曲有余说了什么,太后不放心,于是派人伪装成棺材铺的伙计混入曲府再次搜寻。
可比眼她手中深藏的字条,那样一个明晃晃的竹匣,倒更像是用以迷惑人的陷阱。
如此,丢了就丢了。
如今的问题是,简儿在哪?她的手上掌握着什么?她不过是个呆傻的女童,若放任在外,实在危险。
曲情的目光轻轻移到了商永朝的身上,后续之事,确实不宜再让旁人知晓了。
她慢声道,“感谢世子近日的关照,我尚有些家事要处理,就不留世子了。”
商永朝去尾下垂,眸光微颤,“你赶我走?”
曲情抿了抿唇,“难道世子不该回家吗?”
“不该。”商永朝朝她逼近,将她抵在棺材前,担忧道,“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危险吗?你已两次险些走火入魔,此时你气息未稳,心血狂躁,要我如何安心离开?”
曲情侧着头不看他,身子后倾,试图拉开二人间的距离,“我没事的。”她的声音又轻又淡,想是连自己都难以说服,了无信心。
“就在这府里随便给我指间屋子,我守着你。”商永朝语气越发轻柔,他一手揽着曲情后腰,另一只手牵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肩头,欲用肩上的伤来让她心软。
曲情紧绷的身子果已软了下来,“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此事无法告知你。”
商永朝微微一笑,又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我不问就是,白弗给的毒药我已吃了,若你还不放心,大可以派人时刻盯着我。”
曲情抬眸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到如此地步?
“我欠姑娘太多了,那日在崖边,姑娘不是同我对过账了吗?”
曲情又问,“只是这样?”
“自然不止。”
曲情不解地看着他,静候他的下文。
商永朝俯身贴近她耳边,指尖缠上她的发丝,“那夜星辰熠熠生辉,却不及姑娘去眸半分。”
曲情用力推开了他,大步躲远了些,轻斥,“油嘴滑舌。”
商永朝追在她身后,“任你如何说,总之我是不走的。你若非要将我赶出真,我便坐在府门前守着你。”
“你已的很缠人。”曲情瞥了他一去,虽是恼怒的神情,眸中却又偏偏不见一丝火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摄心蛊 无论世事如
她轻咳一声, 命令道,“王思,寻间客房给他住。”
王思并未应下,“此事不妥。”
商永朝此刻才正眼看了眼王思, 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 急道, “情儿都发话了, 你多嘴什么!”
王思却不理会他, “阁主,曲府被屠一案尚未明朗, 此时不宜留世子在此。”
曲情叹道,“王思, 我说过, 你管得过宽了。”
王思指节攥得发白,眼底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转瞬却又散了。他起身,冷眼扫向商永朝, “世子,请随我来吧。”
商永朝看向曲情, “那我随他去了?”
曲情朝他微微点头。
二人走后, 曲情将白弗唤至身前, “简儿, 你可还记得?”
白弗略微思索道,“记得, 是府中侍候曲意的那个呆傻可爱的丫鬟。”
曲情指着身前的棺材,“她这具尸身是假的。父亲留信中提及简儿是关键,她应当是被提前送了出去, 你去查一下,最近几日父亲和谁有过接触。”
“是。”
“还有,昨日崖下探得的种种迹象都表明,意儿未死。商永朝说得对,五皇子不是昏庸之人,意儿在他手中还有用处,大概是被他藏了起来,只是这藏身之处却难以确定。阁中据点遍布整个大夏,你只需命众人就地探查,凡是同五皇子有往来的官员家中,以及逍遥山庄的据点皆要寻遍。”
“是。”白弗踌躇道,“可小白以为,最有可能的地方是五皇子府。”
曲情颔首,“我亦如此想,故而此处你我二人亲自去探。”
“我会尽快拿到五皇子府的地形图。”
曲情回身,放眼望向院中。深沉的夜色漫过满院的漆黑棺椁,竟将轮廓也浸得模糊了,两者彼此交融,反倒透出一种诡异的岑寂,并不教人觉得突兀可怖。
多年来,她鲜少回家,这些人中有她认得相熟的,可更多的却是陌生。他们守着曲府生,又为了曲府死,无论如何,这份仇,她都该好好地记下。
曲情又是一叹,旋即对白弗道,“不早了,将人马安顿好,早些歇息罢。”
白弗笑着扶住了她的手臂,引着她往后院走,“师父放心,这些事小白都能做好,倒是您才该多注意着身子。”
二人边走着,曲情却又突然想起一问,“对了,你给商永朝下了什么毒?”
“世子深藏不露,一般的毒恐怕无用,正好那日我身上带着...”白弗话音微顿,“摄心蛊。”
摄心蛊,顾名思义,可用以摄人心魂。
蛊虫入体,钻入人心,以心血为食,若无召唤刺激,可一生宿在人的体内,二者安然无恙。而这蛊虫之所以可摄心,只因它会对两种气味产生感应。
一味唤作结梦,可令人心荡神驰,坠入欲念;一味唤作碎梦,可令人痛彻心扉,心魂俱碎。这两味香气除却固有的配方,还需加入蛊虫幼时所食之花草作引,亦是说,唯有知晓香引之人才可控蛊。
可这摄心蛊虫极是难养,甚为珍惜,阁中并不常用。近年,唯有戒律堂审问那些罪大恶极、冥顽不化之徒时,方会取出,用以摧折心志。
白弗又如何会随身携带此蛊?
白弗察觉到曲情探究的目光,心一横,腿却一软,跪在她身前道,“是小白自作主张,从阁中调来此蛊,原是要下给萧暮公子,用以控制他的。”
曲情神色淡淡,只是问他,“香引是什么?”
白弗答,“三色堇。”
“香瓶给我。”
白弗从怀中掏出两个瓷瓶,一个绘着桃花,另一个则是冰裂纹瓶。
曲情将瓷瓶揣入怀中,朝白弗说,“起来罢。”
白弗立即称是,心中大松了一口气。还好,曲情没有问责,不然只恐又要挨一顿板子了。
次日一早,白弗去寻曲情,告知她探查的结果,“自太后重病的消息传出,曲老爷几乎未曾外出过,唯一一次,是去了左相府。”
曲情惊道,“左相府?”
“对,他进去待了两个时辰才出来。”
世人皆知左相杜易季孤高自许,相府嫡女嫁了皇子,当了皇后,杜游夏虽是庶女,却也决计不是区区商贾能配得上的。故而自杜游夏出嫁后,杜易季哪怕一次都未见过曲有余,更是几乎断了同杜游夏的血脉亲情。
如今太后病重,曲家陷入危局,杜易季竟会愿意见曲有余?毕竟他可是明哲保身到连太子夺权都不会搭一把手的。
两个时辰并不短,这对翁婿究竟都谈了些什么?
恰是此时,有人入内通传,“禀阁主,左相府来客求见。”
左相府来人了?
曲情实在大吃一惊,忙出门迎客,白弗则随在她身后。
府门前只停着一辆马车,车夫立于车旁,见到她恭恭敬敬施以一礼,“曲小姐,相爷有两句话给您。”
曲情淡笑说,“不若入府细说?”
“不必。”那车夫站直身子,字正腔圆道,“其一,父辈恩仇自有解法,小姐但尽己责,切莫忧甚。其二,无论世事如何,相府永远为小姐敞开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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