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永朝苦笑,“而这,才是我如今不必再抱头鼠窜,甚至敢离开晏安,来这里大张旗鼓地给姑娘送花的关键。”
曲情莞尔一笑,“你虽说成了世子,可这撒泼无赖的本事,却是不减反增了。”
商永朝抬头凝望着素月,思绪飘到了天边,“我自小也不是什么光风霁月的公子哥,本来也没受过什么人的尊敬,若靠厚颜无耻、撒泼打滚这些手段,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我只会觉得,是占了便宜。”
“今后不会了。”曲情淡淡开口。
“也许吧。”商永朝不愿多说,便转过了话题,“我觉得小白对那暮公子的评价有理,姑娘最好还是听一听。”
“小白阴差阳错地在你身边待了一段时日,倒是跟你亲近了起来,对你知无不尽。”
“怪我瞧他独自喝着闷酒,很是伤神,这才多问了几句。”商永朝忙为白弗开脱。
曲情并未深究,只是微微叹息,“我一个人强撑了太久,太累了。我想着,若是能将师兄寻回来,便有人可依靠、可分担,从此也不必再踽踽独行了。”
商永朝踌躇许久才道,“恕在下直言,那位暮公子,姑娘若只是带在身边聊以慰藉自无不可,可若是要他分担些什么,还得先究其底细。”
曲情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这话原就是她刻意说了出来,用以试探他的态度,怎料却反被劝告了一番。
曲情不置可否,似纠结般摇了摇头,岔开了话题,“说说你吧,世子来此欲寻何人?若能帮得上忙,我会尽力,权当还了你那一院子花的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良心 是菟丝和女
“不必, 是我欠了姑娘太多,这些花尚且还不清呢。”
“你何尝欠过我什么?”
商永朝笑说,“姑娘侠骨仁心,然施恩授惠, 竟是过而即忘的。莫说这一年间姑娘借了我数名暗卫相护, 便连上月入府相救难道也忘了?还有, 春江楼中毒那次...”
被他这般逐一提起, 曲情倒渐渐回想起来, 看来她确实不欠他什么。
“说来惭愧。那日春江楼中,我明知毫无立场相求, 亦知姑娘性情清冷,断不会应允。奈何情急失措, 终究是存了妄念, 贸然相求。虽早知结局,可毒发前,眼见你决绝离去的背影,心中依然有些伤感。唯有一事至今不明, 姑娘当时,何故去而复返?”
“我虽不知你的立场, 但我觉着你是个有良心的人。”曲情望进他那双湛蓝的眼眸, “‘小二十八’为你重伤, 你求我救他时的神情, 不似作伪,起码那一刻, 你是真的不希望他死,对吗?”
商永朝亦回视着她,他默了半晌, 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自嘲般笑了两声,“姑娘说得对,我很喜欢那个孩子,自然不希望他死。诚然,我必定也有我的立场,但我不会害无辜之人。”
“想来,这便是小白如今愿与你亲近的原因。”
商永朝顿了顿,又说,“姑娘年纪虽轻,识人的眼光却不错,如此看来,暮公子之事,该是小白多虑了。”
曲情再度岔开话题,有些不满道,“我本以为,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才与你在此处吹冷风。可如今已月上三竿了,你却一字未提你的故人。”
商永朝微不可闻地一叹,目光投向天际,冷月清辉落满肩头,“姑娘是知道的,我是个不受宠的庶子。在王府中,没有人敢接近我,更没有人会喜欢我,甚至都没有人愿意正眼瞧我。她虽说只是个丫鬟,亦与我仅有数面之缘,却是我年幼时唯一曾短暂拥有过的玩伴,故而我始终没忘了她。”
“那她现在在做什么?”
“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查出她被她的主子赶出了府,发配到了此处。只是可惜,她不记得我了,这样也好,我和她本也没有你同你师兄那样深的纠葛,她既然已经忘了,我亦不会再提起,不过是在力所能及之处,尽量照拂她些罢了。”
曲情沉吟片刻,末了亦是叹息,“世事无常,你已非昔日的小小庶子,南安王府的处境又甚为复杂,你自身尚且难保,她若此时伴于你身侧,不仅不易,甚或危及自身。你能甘心放手,许她安稳和乐的生活,是她之幸。”
“知我者,莫若姑娘也。”商永朝朝她一笑。
曲情利落起身,拍去衣摆浮尘,“时辰不早了,改日再叙吧。”
商永朝仍旧坐在地上,并未起身,“好。”
曲情朝山下行去,几个纵身便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商永朝则静静地在崖边坐了一夜。直至东方发白,月落参横,才强撑着早已麻痹的双腿,在团子的搀扶下,慢慢走下了山。
却说商永朝虽大张旗鼓地买了无数鲜花来,可有心侍弄的白弗、曲意等人皆不会养花种草,而偏偏擅于此技的暮清寒、曲情、凌素等人又无心侍弄。
故而不过两三日,那些花竟已死了一半。
“姐姐,你可瞧见暮公子清晨提着花盆一盆盆往外扔时的神情了,那可真是拔出了眼中钉肉中刺一般,好不畅快!”曲意凑到曲情身边笑嘻嘻地唠叨着。
曲情坐在床边绣着花样,凌素则坐在她身侧,认真指点着她。
曲意探头望去,可实在是看不懂那花样,“姐姐绣的是什么?”
曲情手上未停,倒是凌素多嘴多舌,“是丝萝攀乔木。”
“嘶——”,曲情又被刺了一下。
曲意得到答复,瞪大了眼睛,惊愕地望向曲情,试探问,“是姐姐要绣这个的?”
“嗯。”曲情声音很低。
“那姐姐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
曲意这下是真的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就算是幼年相伴的师兄又如何?
无论当初是怎样的好,皆已时过境迁,再次相聚,才不过几日的时间,就......
曲意眉头紧蹙,装着满腹心事,却也知谁都劝不动曲情,又怕憋不住多话,故而转身出去,去寻暮清寒了。
暮清寒扔完了花盆,拿着把大扫帚正在扫院子,白弗则在灶房中烧火。
曲意眼珠子一转,大步向着灶房走了过去,却又并未进去,只是倚在门边,同白弗说话,“这几日怎么不见你练功?”
白弗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没见我忙着烧火做饭呢吗?我去练功,这满院子的人吃什么?”
“姐姐也不管管你。”
白弗瘪着嘴嘀咕,“师父如今哪有心思在我身上。”
曲意神神秘秘地将头探进灶房,却是拔高了嗓门,“你知道这几日,姐姐在屋里做什么吗?”
白弗听了这话才抬头看她,余光扫到院中的暮清寒,自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不过他却不准备配合,“你快出去,别在我这碍手碍脚的。”
“哎,你听我给你讲嘛,姐姐在屋子里绣荷包呢,为了绣花样,手上都不知扎了多少针眼了。”
白弗知道撵不走这大小姐,却也懒得搭理她,只是不断地添柴加火,干着自己的活。
“你知道她那荷包上绣的是什么花样吗?”曲意自问自答道,“是菟丝和女萝,缘木而上,盘旋纠缠。”
白弗手上动作顿了顿,却仍旧未发一言。
曲意又问,“我却不知,她要送给谁,你知道吗?”
白弗斜睨一眼,不知何时,院子里已空了。他冷哼一声,“人都走了,别演了。”
曲意这才转过头看向院中,喃喃道,“我总觉得,他苦苦隐瞒的,会是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日晚饭后,曲情手中握着荷包,敲响了暮清寒的房门。
“这个给你。”曲情将荷包递给他。
“谢谢。”暮清寒伸手接过,极其自然地挂在了腰间。
见他如此,曲情微微一怔,犹豫再三还是说,“我以为你不会收。”
“不过是个荷包而已,又不是什么贵重之物,我为何不收?”暮清寒眸光淡漠,望向曲情。
曲情扯着嘴角笑了笑,“也对。”话落,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暮清寒却喊住了她,“明日若无事,陪我去镇上诊病吧。”
曲情转过头来,微微蹙眉,看向他的神情比起欣喜更多的却是不解。
“好。”她轻声回应。
曲情醒得很早,屋内仍是漆黑一片,约莫刚至五更初。但她翻来覆去,竟是再也无法入眠,故而拿起长歌,准备到院外舞剑,排解心中郁躁。
她提着剑轻手轻脚向外走去,却在行至院中时,如同见鬼般盯着院门前躺在藤椅上的人,“你......”
暮清寒仰头望着星河,只是今夜阴云密布,分明瞧不见几颗星子,连月色都惨淡得很。
“你认得出启明星吗?”他问。
闻言,曲情抬头望去,即便是这样阴沉的夜晚,启明星依旧明亮,清晰可见。
“自然。”
暮清寒说,“江湖中人,昼夜兼行是常有的事,启明星自东方升起,十分明亮,可助人辨别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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