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双生谎_可弃木椟 > 第78页
    王媤媤紧紧握着那枚信号弹,心中悲喜交加,笑着拂去不断滚落的泪珠,情思却无比澄明。她从未想过,赖在这崖底不愿离开的,竟不止她一人。


    暗红烟花倏地升起,拖着细碎的光尾划过天际,绽开成三瓣分明的火光,一瓣为藏不住的情,一瓣为舍身相护的义,还有一瓣,大抵是冥冥之中,纠缠不休的缘。


    映着明灭的火光,王媤媤俯下身,轻轻吻上萧斯唇角,在她心底,仿佛也有万千花火随之怦然盛放。昏沉间,萧斯不仅未有推拒,更是反客为主,努力回应起来。


    画至此处,幅幅精细,画中人一颦一笑,神态表情清晰可辨。曲情仅仅看过画,却好似真切地处于那情境之中,耳边响起有情人如擂鼓的心跳一般。


    可画卷自此之后,却极为敷衍,甚至前后情景难以接续,不难看出,这画中人怨怼之深。


    想来,情爱果如烟花一般,绚烂一时,归于寂寞。


    有了这信号的指引,曲有余很快领着众人寻到了崖下二人,他恐萧斯毒侵肺腑,毫不藏私,即刻拿出随身备着的九转还魂丹,为其保命。


    一行人快马加鞭连夜奔袭至晏安,接连几幅画作混乱不堪,依稀只看得出,是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医者,虽解了蛛毒,保全了萧斯性命,可他却浑身无力,宛如废人,再不能够仗剑天涯,饮马江湖。


    同样内力尽失的,还有王媤媤,只是此时莫说旁人,连她自己竟也无暇顾着自己了。


    若非是她那日任性耍脾气,二人如何会坠崖?


    若非是她贪心霸着萧斯数日,不愿离开,萧斯又如何会毒发至此?


    她日日前往探望,皆被阻隔在外。即便如此,她却始终不肯离去,只是终日守在萧斯门外,从晨光熹微到华灯万千,每每眼见着熠熠星汉西流尽了,才愿回去歇息。


    曲有余一面重金聘请各路名医为萧斯医治,一面严锁消息,为其稳住江湖各路势力。


    直到某日,萧斯忆起那无名的蓝花,恍如大梦初醒般,急急遣人入崖底将那蓝花寻来,又潜心钻研三月余,终是将这花的特性、功效一一摸清,亦配置出了解药。


    又过一月,萧斯总算大好,王媤媤的毒也尽皆解去,她本以为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却不料,萧斯好转后的首要之事,即是遣人将她送回逍遥山庄。


    无论王媤媤如何哭闹央求,萧斯只是装聋作哑,无动于衷。


    王媤媤不知他如今为何判若两人,却始终记得崖底那一刹烟火,故而铁了心,只要强留在萧斯身侧,即使是被迷晕了丢到车上送走,亦不顾安危,跳车而归。


    可她万万没料到,萧斯为令她断情,甩她而去,竟书信一封,唤曾昭泽来此领人,如此行径,堪称羞辱。


    画作将至尾声,愈发潦草,画中人竟连面容亦未画出,偌大的画纸,只零星几笔述情,四周留白处,满是杂乱泼墨之痕,其中疯狂恨意,溢于纸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凝冰 你们两个谁


    临行前, 王媤媤持剖恨闯入萧斯房中,索要他当日私藏的荷包,剑光闪过,荷包顷刻化为飞屑。继而反手狠狠向自己臂间划去, 鲜血如注般涌向剑身, 剖恨满浸血色, 凶光灿盛。


    这一剑, 大抵算是还清了萧斯跳崖相救的情谊。


    王媤媤失血脱力, 剖恨铮然落地,她却还不罢休, 挣扎着欲要再度提剑,萧斯冲上前紧紧握住了剑身, 不让她再刺。刀剑无眼, 剖恨渴血,并不问何人是主。


    画作粗疏,曲情辨不出二人僵持多久,只见到王媤媤离去时, 萧斯已失血昏厥,无法相送。


    画风一转, 复又鲜艳精细起来, 漫天彩云勾勒出瑰丽天光, 十里红妆灼灼欲燃, 更有无数花簇锦攒,足可证求娶之人的诚心诚意。少年郎端坐马上, 墨发以红绸相束,笑意明媚,俊美异常, 打马在前,率着婚仗几乎游遍全城,令多少人艳羡不已。


    轿中美人,头戴金冠玉钗,嫁衣胜血,合欢扇被她闲闲搁在膝上,玉指轻撩轿帘漫然一瞥,犹如惊鸿照影,艳绝恍若天人。


    直至三拜礼成,姻缘缔结,新妇被领着走出宴厅时,有一幼童上前轻轻扯住了她的衣袖,递给她一幅画作。


    画中女子眉眼含笑,无愁无忧,明媚得令人不忍卒视,她闲走于花丛之间,眸中干净得只有迷乱彩蝶。


    新妇目光倏然定在画中,她认出了画中人,亦瞬间了然执笔之人,霎时万千思绪涌上心头,两行清泪簌簌滚下。她低头在那孩童手心写下“兰因”二字,复又俯身在他耳边低声絮语几句,旋即细细收了画,收入袖中,轻步离去了。


    画作至此,已至结局。


    二十年前的往事,曲情总算窥见一角,除却萧斯这一段风流韵事,她万万没料到,萧斯与曲有余的交情,竟也是由此开始。


    可仅从这画中之情而言,王媤媤固然心中对萧斯有怨,却何至于害了他性命?


    曲情仍在回味着画中情景,夜色中一道女声响起,幽沉发问,“可看懂了?”


    曲情抬头望去,却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师父当年虽未如你所愿,可亦从未害过你,你既已得有情郎,为何还要作恶?”


    “呵呵...”轻笑声幽幽飘来,瘆人不已,“并未害过我?”


    女子声音在院中回荡,徘徊不去。


    曲情高声喊道,“其后究竟发生了何事,令你由爱生恨?”


    “你很想知道吗?”


    “你杀我师父,难道不该给我个理由吗?”


    “呵呵...”森冷瘆人的笑声再度响起,“曲情,我们来赌一赌,就赌此番,你还能否逃脱。若你能活着离开此处,待下次相见时,前尘往事,尽叙予你。”


    话音方落,院中画卷彷若有了生命般,以悬挂着的丝线为媒,在院中高速滑行盘旋,无数毒针自卷轴内抛撒而出,曲情等人即刻拔剑来挡。


    寂静院中“叮当”撞击声不断,仿若大婚当天,喜袍上缀着的累累珠玉,随行摆动间发出泠泠脆响。


    月光如银瀑般倾泻,曲情眸中闪过无数细碎寒芒,她倏然惊觉,那些毒针末端竟更系有极细的淬满剧毒的银丝。她蓦地抬眸望去,只见整片院落上空密密麻麻织满触之即亡的毒网。流萤迷途,只瞬间便散尽光华,坠亡于曲情身前。


    曲情自小尝毒,倒不大怕,只是忧心随她来此的众人,心中又怪道,王媤媤怎未使出兰因之毒来对付她,反倒换成了这寻常之毒。


    毒网遍布,众人无法再越墙离去,只得四下查寻出路,却发觉四周墙壁竟是以泥为胚,注铁水灌成,厚重的院门之上兼落着数道铁锁。


    此地阵法严密,环环相扣,原是早早为她一行人布下的陷阱,曲情高声道,“众人听令,无需恋战,即刻离去!”


    “是!”


    见众人生出离意,那飞旋的画卷卷轴伸出短匕,与众人厮杀起来,画布本为丝绸,怎堪刀剑,不多时,满院“咝咝啦啦”碎了一地惨白素愿。


    曲情深望向院中古树上那仍静静高悬,唯一一幅由萧斯所绘的“美人扑蝶图”。无论此处如何凶险,若不将其带走,便难解她一桩心事。


    思及此,她剑挽狂花,闪身而出,直奔画卷而去。


    怎料她甫一去摘画卷,便扯动了那悬挂着画卷的丝线,亦是这院中最后的机关。


    所谓杀人诛心,王媤媤要杀的从来不是曲情其人,而仅仅只是故人萧斯的好徒儿。


    霎时间,众人头顶传来巨响,自那四四方方如牢笼般的院墙屋脊处伸出无数铁柱,以极其严谨的结构交叠搭建在一起,骨架严丝合缝,无可撼动。下一瞬,一个极大的厚铁圆盘沿着骨架攀爬而上,又在最高处停下,圆盘以此为顶,迅速沿着骨架扩展开来。


    是隔生瓮。


    曲情死死捏着手中画卷,眸中恨意满溢,瞳孔似火烧般的红。


    隔生瓮若成,困于其中之人是决计无法从内逃脱的,唯有困人者自外开瓮,才可复见天光。


    她曾见过这机关的。


    疏缈阁藏书楼中,藏有一间密室,其中收录着天下最精妙的机关阵法与武林绝学。此处历来仅限阁主及其亲传弟子踏入,换言之,普天之下曾入此间者,不过三人——她失踪的师父、死去的师兄、与此刻正困于瓮中的她。


    试问此处隔生瓮由谁所设,要护住谁,却又困住了谁?


    何其可悲可笑啊!


    “跑!”


    曲情扯着嗓子大吼一声。


    可作茧之人,岂会予她们生机。


    且不论那织满上空的毒网,四面八方更是猝然射出无数乱箭,呼啸着向众人袭来,不过几息之间,那圆盘早已展成巨大铁罩,紧紧扣在铁柱搭成的骨架之上。


    月色被骤然吞噬,光影褪去,院中陡然陷入昏暗,唯有院内摆放的几点火烛凝成血色微光,在死寂中摇曳,更将整座院落染上一丝不祥的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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