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温颂这个意外,这些据点不知还要隐藏多久,总有一日成为悬在宁王头顶的利刃。
宁王府,书房烛火通明。宁王并未安歇,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废后废太子的旨意已经昭告天下,整个京城都笼罩在巨大的政治风暴余波之中。他知道,父皇的雷霆手段只是开始,后续的清算和权力的真空,才是真正的战场,他必须确保每一步都精准无误。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身夜露寒气的齐舞阳快步走了进来,反手关紧了门。
宁王闻声转身,敏锐地察觉到她气息的急促和眼底的凝重,“如何?温颂可有说什么?”
齐舞阳没有回答,径直走到书案前,将那张从温颂处得来的纸,连同温颂讲述的关于在书房“偷听”的经过,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太子私铸兵器,豢养死士,地点就在这几处。”齐舞阳没有发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这件事情太吓人了。
宁王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
他一把抓过那张纸,目光如电般扫过上面的地名,瞳孔骤然收缩!各种复杂的情绪在他眼底交织!
“好!好一个太子!”宁王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凛冽寒意,“他竟敢……竟敢做到如此地步!私铸兵器,豢养死士,这是要谋反!”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那张薄纸在他掌心被攥得变形。
太子不死,终是隐患,皇后不除,如何对得起丧命的母妃?以皇后的心计,只要她们母子活着,未必就没有翻盘的可能,毕竟她与父皇多年夫妻,父皇的性子他是知道的。
未必就没有心软时,他庇护偏袒太子也不是一日两日,而是数年皆如此。
如今机会送到了他的手上!
第269章 胜者为王
宁王带着那张轻飘飘却重若万钧的纸,连夜入宫。宣政殿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沉重与肃杀。
皇帝尚未就寝,他枯坐在龙椅上,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唯有那双眼睛,在听闻宁王带来的消息后,闪过骇人的精光与刻骨的冰寒。
“……京郊别院、西山矿场、南河漕运码头……”宁王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将温颂的证词、太子书房偷听的细节,以及纸上记录的每一个地点,都详实地禀报给御座上的帝王。
“砰——!”
皇帝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他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最后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宁王呈上的纸张,仿佛要将那薄薄的纸片烧穿!
“逆子!逆子!!”皇帝大怒,“私铸兵器!豢养死士!他……他这是要做什么?!是要弑君弑父吗?”
殿内伺候的宫人吓得魂飞魄散,匍匐在地,抖如筛糠。李敬忠脸色惨白,深深垂着头。
“朕给了他太子之位!给了他无上的尊荣!他就是这样回报朕的?!云妃、梁王……皇后……还不够!他竟敢……竟敢行此谋逆之举!!”皇帝猛地站起身,身形却晃了一晃,被宁王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
“父皇息怒!保重龙体!”宁王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沉痛。
“息怒?朕如何息怒?!”皇帝一把推开宁王的手,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彻底的失望,“证据确凿!此等大逆不道之罪,天地不容!祖宗不容!”他眼中最后一丝对长子的怜悯彻底湮灭,只剩下帝王的冷酷与杀伐决断。
皇帝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太子身为储君,不思忠君报国,反生谋逆之心,私铸兵器,豢养死士,意图颠覆社稷,罪证确凿,罪无可赦!着……”皇帝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随即被更深的寒意覆盖,“着赐鸩酒!即刻执行!”
“父皇……”宁王跪地,声音沉痛,“皇兄他……”
“住口!”皇帝厉声打断,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宁王心底,“你亲自去!看着他喝下去!这是朕的旨意!也是对他……最后的仁慈!让他体面的走!”
“儿臣……遵旨!”宁王重重叩首,掩下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他接过李敬忠颤抖着捧来的、装着致命鸩酒的玉壶,转身大步离去。
幽暗潮湿的诏狱深处,单独关押废太子的牢房格外宽敞,却也格外冰冷。他穿着囚服,形容枯槁,再无昔日储君的半分威仪,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唯一的狭窄的气窗。
当牢门被打开,宁王宁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捧着玉壶的内侍时,废太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认出了那玉壶——那是宫中赐死宗室贵戚专用的器皿!
“是你……”废太子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无尽的恨意和一丝绝望的明悟,“是你赢了……宁王!你好狠的手段!连最后一点生路都不给我留?!”
宁王面无表情,示意内侍将玉壶放在牢房内唯一的破木桌上。他挥退左右,牢房内只剩下兄弟二人。
“皇兄,”宁王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非是臣弟不留生路,是你自己……亲手斩断了所有的路。私铸兵器,豢养死士,意图谋反,父皇……震怒。”
废太子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你……你怎么知道?不可能!我……”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宁王打断他,目光冰冷,“证据确凿,父皇亲赐鸩酒。这是父皇……给你最后的体面。自己喝下去,还能留个全尸,保留宗室身份下葬。若等禁军动手……”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已足够清晰。
废太子看着那玉壶,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扑向宁王,状若疯癫:“是你!是你对不对?宁王!你这个卑鄙小人!你……”
宁王轻易地避开了他虚弱的扑击,冷冷地看着他癫狂的模样:“皇兄,认命吧。皇后已被废黜,打入冷宫。景国公府……覆灭在即。你所有的依仗,都没了。”
“母后……母后……”废太子如遭雷击,瘫软在地,失魂落魄地喃喃着。巨大的恐惧和彻底的绝望终于将他吞噬。他知道,一切都完了。父皇连母后都废了,赐死他,已是铁板钉钉。
他颤抖着,慢慢地爬到那破木桌前,伸出枯瘦的手,死死抓住那冰冷的玉壶。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宁王,眼中带着几分嘲讽,“二弟,你别得意!这江山……你坐不稳的!我……我在下面等着你!等着看你的下场!”
说完,他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仰头将那壶鸩酒一饮而尽!
毒酒入喉,辛辣刺骨,随即是腹中翻江倒海般的剧痛。废太子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他痛苦地蜷缩在地,口中溢出黑血,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不甘和怨愤,死死地盯着宁王,直到瞳孔彻底涣散。
宁王静静地看着,直到废太子彻底没了声息。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缓缓转身走出牢门,对着远处的狱卒招招手,声音冰冷地吩咐狱卒:“废太子已伏法,收敛尸身,按……宗室礼安葬。”
太子被赐死的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京城,在宁王的默许和暗中安排下,齐舞阳终于得以在宗正寺监牢中,将伤痕累累、惊魂未定的温颂悄悄接了出来。
温颂没有选择回温家,正如齐舞阳所料,在她身陷囹圄、命悬一线之时,温家如同消失了一般,未曾为她奔走一次,甚至恨不得与她彻底划清界限,视她为弃子。心灰意冷的温颂,在齐舞阳的询问下,选择了沉默的拒绝。
齐舞阳没有多问,将她暂时安置在自己在城西小宅院里,请了大夫为她治伤,留下足够的银钱和一名可靠的哑仆照顾。
几日后,一个戴着帷帽的身影敲响了小院的门。哑仆开门后,来人摘下帷帽,露出温婤那张清丽却带着疏离的脸。
温颂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晒太阳,看到温婤,身体瞬间僵硬,眼神复杂,有羞愧,有恐惧,也有一丝微弱的期盼。
温婤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颊、额角和手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眼中没有同情,也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和依旧化不开的隔阂。
两人沉默相对,气氛凝滞,过往的恩怨纠葛,在经历了东宫的倾塌和生死的考验后,显得那么遥远又那么沉重。
“听说你在这里。”温婤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温颂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呐:“……还没死。”
又是一阵沉默。
“温家……你不想回去,”温婤陈述着事实,“以后,好自为之。”
温颂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哽咽。她知道,温婤不会原谅她,但能来看她一眼,已是不念旧恶。
温婤没有多待,她放下一个装着一些散碎银两和常用药品的小包裹,转身便走。走到门口时,她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活着,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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