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酥把碗筷收下去,齐舞阳起身走出去站在廊檐下,华灯初上,仰头望去星河璀璨,月华洒落大地,温柔,宁静,让她浮躁的心慢慢的安静下来。
走进凉亭里坐下,手中团扇轻轻摇着,背后靠着软枕,微微侧头,神色一凝,一道颀长的人影立在月亮门前,长袍玉带,金冠闪耀,月光萦绕在他的眉眼间,如梦似幻。
“见过王爷。”
周围丫头请安的声音将齐舞阳的思绪拉了回来,真的是宁王!
齐舞阳几乎是立刻就站起身,正要走出凉亭,就见宁王已经大步而来,她停住了脚步,凝视着站在她面前的人。
瘦了,但是眉眼更锋利了。
“你回来了?”
“回来了。”
宁王的眼睛落在齐舞阳额角的疤痕上,齐舞阳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伤疤,笑着说道:“已经没事了,就是疤有点丑。”
主要是天气热,把头发落下遮着发丝贴在伤疤上会出汗,不利于恢复不说,黏黏糊糊的齐舞阳也觉得难受,就索性把头发梳了上去。
宁王见齐舞阳没心没肺的笑着,似乎对这道疤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抿了抿唇,这才道:“在等我?”
“当然啊。”齐舞阳点头,“知道你回来了,总得见到人,怎么这么晚?那边的事情很麻烦吗?”
宁王听着齐舞阳言语中的担忧神色一缓,“我先去更衣,回来再与你细说。”
齐舞阳惊呼一声,“倒是忘了你也忙了一天肯定累了,我让人给你备了热水,你先去沐浴。”
两人说着话并肩进了正房,齐舞阳将给宁王准备的衣裳拿出来,松年立刻上前接过,齐舞阳看他一眼,“你也瘦了,回来了可要好好养养。”
松年笑道:“王妃说的是,回京就放松了。”
松年进了净室服侍王爷沐浴,齐舞阳在外吩咐事情。
让厨房将准备的饭菜送来,又单独给松年这些随侍的人备了一份,跟在宁王身边的只有松年,但是随着他回来的可不是一个,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当差。
一桩一件的吩咐下去,宁王沐浴出来,隔着屏风就听着齐舞阳的声音徐徐传来,一如既往的沉稳,从容,温和。
他的心,似乎也随着她一句一句的话慢慢的安定下来。
齐舞阳坐在厅堂中,身上穿着浅蓝色对襟长褂,白色条线裙子,笑起来宛若三春桃花开。
齐舞阳一回头,就见宁王立在屏风边不知在想什么有些出神,心想当王爷也不容易啊,出差回来还满脑子正事。
她起身走过来笑着说道:“先吃饭吧?”
宁王回过神,随着齐舞阳到了饭桌上落座,还未开口就听着齐舞阳又说道:“厨房给你身边随侍的人都备了饭菜,我让人送去了,松年那一份摆在了隔间。”
松年又是一愣,忙道:“多谢王妃。”
齐舞阳笑,“你快去吃饭吧,王爷这里有我。”
松年就去看王爷,见王爷点头,这才行礼退下。
“先喝点鱼汤。”
宁王看着那一碗奶白的鱼汤,看着齐舞阳问道:“行宫的膳食用上鱼了?”
齐舞阳知道宁王的意思,太后一年的孝期还没过,宫里饮食公然食用荤腥有点说不过去,她低声道:“皇后娘娘病了,只吃素对身体不利,父皇便让御膳房加了荤菜,这个口子一开,自然就惠及整个太素宫。”
宁王点点头,看着齐舞阳问,“你呢?”
齐舞阳笑,“我自然是上行下效。”
宁王这才端起碗喝鱼汤,一吃就知是齐舞阳的手艺,只有她炖出来的鱼汤不腥还带着浅浅的药香。
“你下厨了?你还有伤在身,怎么能下厨?”宁王不悦道。
“没有,我只是教了厨娘几句。”齐舞阳笑道。
宁王的脸色好了些,眼神总止不住的去看她头上的疤。
齐舞阳没注意他的眼神,正在给他夹菜,说着到了太素宫后发生的事情,宁王静静的听着,在听到齐舞阳顺势撞破头时,眼中闪过一抹杀气。
“……事情就是这样,太子如今也是焦头烂额,皇后还想逼死太子妃斩断太子与靖国公府的关系,我估摸着靖国公府那边尚且不知太子妃的处境。”
“我知道了,剩下的事情你放宽心,我来做。”宁王明白齐舞阳的意思,想要让靖国公知道自己的女儿如今的处境。
她这边的事情说完,就看着宁王道:“信王说是受了重伤,现在如何?”
“没大事,只是胳膊断了,在外养伤装个样子。”
齐舞阳:……
“你呢?你身上不是还有伤?”齐舞阳又问。
宁王笑,“皮外伤,好的差不多了。”
宁王说得轻松,齐舞阳心里知道当时肯定十分凶险,他们身边那么多护卫,两个王爷一个断了胳膊一个轻伤,可见刺客是下了狠手的。
“横水关的事情,你都回禀父皇了?”齐舞阳沉声问道,就看皇帝的态度了。
第219章 不是给太子做踏脚石的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剩下的只能看父皇如何决断了。”宁王淡淡的道。
瞧着宁王脸上的神色,齐舞阳心头咯噔一下,只怕皇上的态度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想到这里,齐舞阳看着宁王温声说道:“尽人事,听天命,你也不要失望,日积月累总有达成心愿的一天。”
宁王侧头看着齐舞阳,她的神色柔和,眉眼含笑,让她积在心头的郁气消散几分,“早先你也曾盼着将太子拉下马,如今得了结果不失望?”
“失望,但是我们已经尽力了。”齐舞阳看着宁王,“很多事情不是我们想要如何就能如何的,我们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就与我们无关了。”
宁王轻笑一声,“你说得有道理,靖国公那边我已经让人暗中递了信过去,且等着看吧。”
皇帝对太子没有完全放弃,是因为横水关的铜矿虽然让皇帝生气,但是太子还没利用铜矿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皇后与太子都想要除掉靖国公,我想靖国公应该知道太子的一些事情。”
或者是握着些把柄,他们母子不能自己出手除掉靖国公,就要借刀杀人,偏林惊鹊是个聪明的人,就是不肯上套,皇后与太子这才急了。
所以,皇后又想出逼太子妃就范,让她舍弃娘家保太子,但是太子妃也不肯,局面就僵持起来。
事情最根本的矛盾还是在于太子妃没有儿子,她背刺娘家最终得利的不是她,她为何这样做?
她帮着太子除掉自己的娘家,就等于是断了自己的后路,等他日太子登基,皇后之位能不能落到她头上,或者说她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都不好说。
两人细细交换着这些情报,齐舞阳长叹一声,“尊贵如太子妃,现在也被架在火上炙烤,想当初她替太子针对我的时候,大概是没想到她自己也会有今日。”
夜风吹风竹帘,蝉鸣声响,此时夜已深,碗筷已被收下去,气氛一时尴尬起来。
齐舞阳看着宁王试探地问道:“王爷,今日怕是要委屈你宿在这里。”
太素宫人多眼杂,她与宁王分居的事情若是传出去,怕是要闹起不小的浪花。太素宫本不大,来这么多人避暑,能分到的院落就有限,几位王爷的院子也算是大的,但是就这样前头书房也只是两间屋,宁王去住的话着实委屈他,连个净室都没有,做什么都施展不开。
齐舞阳也不能厚着脸皮独占正房,她怕宁王不好意思开口,倒不如她主动提出来。
宁王看了齐舞阳一眼,慢慢的点头,“也好。”
齐舞阳松口气,宁王肯配合就好。
让几个丫头拿了被褥出来铺床,等她们退下后,齐舞阳这才发现这里没有宽敞的软榻让宁王睡,若是睡去外间,丫头们只怕要担心他们夫妻不睦了。
宁王换了寝衣进来,就见齐舞阳皱着眉盯着床的模样,旋即了然,他便道:“我睡地上也可。”
“这怎么行?还是我来吧。”齐舞阳立刻否决了,宁王的身体比她还不如,她怎么好让他睡地上。
齐舞阳瞬间做了决定就去抱褥子往地上铺,手臂一动,被人紧紧握住了。
她侧头看向宁王,“王爷?”
“就这么窄窄两间屋,若是早上丫头们进来服侍,只怕瞒不住,就这样吧。”
宁王脱了鞋上了榻直接躺进了里边,齐舞阳犹豫一下,她其实更愿意睡地上,想怎么睡就怎么睡,她看向宁王低声道:“我睡姿不太好,怕扰到王爷。”
“无妨。”宁王没当回事。
齐舞阳还要说什么,就听着宁王道:“我奔波几日着实累了。”
齐舞阳还能说什么,只得靠着外边躺下了,身边多了一人,就很不自在,毕竟当初俩人新婚夜都是分开睡的,后来太后孝期更是分房而居。
帐子落下来,成了一方小小的天地,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齐舞阳闭上眼,心头开始默默数羊,数着数着也不知数到了几千只就真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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