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舞阳引着朱良娣入座,不过入座之前朱良娣主动跟梁王妃打了招呼便坐下了。
梁王妃心里生气,不过一个良娣,架子倒是摆的大,她今日本就心里不痛快,此刻就更不高兴了。
好在她并未十分明显的表出来,只是与朱良娣打过招呼就不再开口而已。
只要她们不闹起来,齐舞阳也懒得去管梁王妃与朱良娣的想法,今日宾客盈门,她忙的脚不沾地,哪有闲暇理会这些。
停云茶舍外香车盈道,权贵如流,宁王身边围绕着密密麻麻的人,齐舞阳远远望去只能看到一个头顶,顿时觉得好笑。
信王妃走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一时也笑了,“二嫂,别说瞧不见二哥,我看着连我家王爷都看不到了,不曾想今日会有这么多人。你这茶舍还有二哥的酒馆可算是一举扬名了,你这园子修得也好,虽不大却十分精致舒适,我方才听不少夫人们赞不绝口。”
齐舞阳客气几句,不是她有多少巧思,只是她从后世而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见到的比这个时空更多的东西而已。
还未开宴,往来的客人或单独或结伴而行,只要经过齐舞阳这边,都要远远的看一眼,谁让这位宁王妃令人好奇呢。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喧哗,齐舞阳就见宁王被人簇拥着往大门而去,她立刻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信王妃,两人眼神一对,也立刻追上去。
果然,皇帝到了。
一身常服,下车便一摆手,不许人行大礼,齐舞阳与信王妃快步走到各自丈夫身边,与宁王一起上前见礼。
皇帝点点头,仰头看了看悬挂的匾额,一时有些无语,停云茶舍几个字鎏金镶嵌,耀眼生辉。
可真是金光闪闪的俗气。
宁王假装没看到皇帝嫌弃的眼神,忙把人往里请,周围人瞧着这一幕眼神官司四处乱飞大家都憋着笑。
等宁王陪着皇帝进了门,便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顿时一片哄笑声入耳。
回廊处挂着竹帘,细长的流苏坠下,随着风轻轻晃动,流苏尾端穿了银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入院小径以河中卵石随意嵌合,石缝间钻出绒绒青苔,道旁不植名花,院角掘浅池一洼,引水自竹管滴落。池底铺陈杂色溪石,三五尾青鳉游弋其间,水面浮着半片残荷,枯卷的叶缘停着豆娘,翅翼在日照下泛出幽蓝碎光。
院心一株雷击老梅最是摄魂。焦黑主干已半朽空腔,顶端却横斜出数枝新绿。春时嫩叶与苍苔同碧,冬日则嶙峋瘦骨刺向雪空。茶舍主人不扫落梅,任粉瓣缀在苔石上渐化春泥,石边木牌刻八字:死生同在,枯荣随心。
皇帝看着这八个字,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第180章 双刃剑
无琴筝雅乐,唯有煮茶声,此处无熏香缭绕,唯陈年木梁散着松脂的香气。
北墙悬一扇渔家旧蓑衣,藤编斗笠斜挂其侧。西晒时日光穿透蓑草缝隙,在粗泥墙上投下流瀑般的影痕,竟比名家屏风更富生机。
半盏粗茶饮尽,抬眼见流云恰停歇在茅檐一角。
方知停云真意,原是教人歇脚处,天地自生幽韵。
“当真颇有几分野趣,这里不错。”
皇帝这话一锤定论,周围附和赞叹声不绝于耳。
齐舞阳与宁王悄悄对视一眼,宁王便开口说道:“父皇,既是茶舍怎么缺了茶,等您品了茶,再去隔壁尝尝儿臣的酒,今日才不虚此行。”
太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跟在皇帝身后,看着宁王的眼神逐渐深邃起来。
梁王与信王并肩而行,他低声嘀咕道:“没想到二哥还有这样的本事哄得父皇这么高兴。”
信王闻言心里也不大痛快,今日宁王这风头他们几兄弟真是拍着马也追不上了,不过想想自己与宁王关系比其他几个人近一些,又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此时摆在院中的茶台已经摆满了各色茶盏,各地名茶琳琅满目,其中一角用琉璃罐子盛着的便是齐舞阳的各色花茶。
琉璃茶罐色泽清透,虽不及后世玻璃那般清亮,却也能看的清楚,各色花瓣裹在茶叶中,第一眼望过去,顿觉赏心悦目。
好不好喝先不说,首先好看。
茶叶中伴着花的清香,又有各种养身的功效,男人们兴趣还不大,但是女眷们的眼睛都亮了。
为表郑重,齐舞阳今日请来了夏越,他是郎中,若有人疑惑不解,或想问哪种功效,便可找他询问,惠安堂的招牌在京城也是有名的。
按功效,按节气,总有一款能抓住你的心。
好马配好鞍,好茶配好罐。
每一份茶叶都配一个琉璃茶罐,茶盖上还缀着编入各色宝石的璎珞,被阳光一照,耀眼生辉,眼睛都移不开了。
皇帝不怎么爱花茶,但是却格外喜欢一盏口味独特的茶叶,干茶墨绿镶金边,沸水冲开时如含苞兰花层层绽放,注水刹那绽放高山冷兰香,混着箭竹新叶的青气,汤色蜜绿透金,舌尖触感如雪水浸梨片,清甜中带细微冰针刺激感。
皇帝格外喜欢,看着齐舞阳问道:“这是什么茶?”
“乌龙茶。”
“乌龙茶?这是什么名字?”
“父皇,这里头还有一则典故,是儿媳幼时在民间无意中听来的趣谈,据说茶农采茶归途,茶叶在背篓中颠簸碰撞,叶缘擦伤泛红,为补救,茶农以炒青急制,竟得花香馥郁、绿叶红边的茶品。茶农笑说一场乌龙倒是无心插柳,竟做成了一种新茶,于是便有了这乌龙茶。
幼时的听闻铭记于心,只是北方并不曾听闻有这种茶,儿媳试着自己炒制,不想还真的做成了,茶农若知此茶能得父皇喜欢,必然开怀不已。好茶遇知己,人生一大幸事。”
齐舞阳学得一些制茶的工艺,却不会将功劳摁在自己头上,却又无法说出茶的真正来历,只能将其美化为民间传说,赋予其更多色彩。
来之于民,还之于民。
“好茶遇知己,人生一幸事,这话说得妙。”皇帝大笑,转头看向宁王,“你小子倒是慧眼识英才,娶了一个好媳妇。”
众人:……
皇帝这是给宁王妃正名?
毕竟关于宁王妃出身奴籍没读过书的传言喧嚣尘上,现在却说宁王妃是英才?
“若无父皇成全,哪有儿臣今日幸福,儿臣能娶佳妇,也是父皇的恩典。”宁王笑道,“既然父皇喜欢这茶,以后儿臣年年进奉孝顺父皇,这款茶儿臣包了。”
宁王可真是厉害,上下嘴皮一张,就给宁王妃这乌龙茶盖上了一个贡茶的名号!
皇帝岂能看不出儿子的小心思,不过这茶他着实喜欢,也就没拆他的台,毕竟是儿子儿媳的孝心,借借他的大旗也不是不行。
宁王妃开了一个茶舍,还凭白得了一个贡茶的消息插了翅膀传了出去,能得皇上赞誉的茶叶,就是那金饽饽,谁不想来一个皇帝同款?
从众效应,粉丝经济,放在这个时空也不是行不通,就看如何策划运行。
齐舞阳这个大招就在这开业礼上,一炮而红。
高端经济,物以稀为贵。
皇帝同款,是没有的,别人敢喝,齐舞阳也不能卖与皇帝品质一样的。
皇帝的那就是独一份,最好的品质。
但是可分等级品类不是?
除了最好品质最高的进贡,也还有品质略次于贡茶的,这就可以拿出来卖了。
刚开业,茶砖还没运转,乌龙茶的订单已经满了。
那些看齐舞阳笑话的人都哑了火,谁能想到宁王妃居然能有这样的本事。
齐舞阳不能说数钱到手软,但是只订金的进项,就足以让她的茶舍良性运转起来。她写信告知温婤这个好消息,茶砖制作需要时间,她与温婤说,已经派人南下购买茶砖,第一批货会尽快运到和宁。
互市生意本就是打擦边球,若是被人抓到把柄也不是好事,但是齐舞阳背后有宁王跟皇帝,不能说是奉旨赚钱,也差不多了。
和宁是边防要冲,每年城墙与城外的军事设施都会不断地损坏修葺,这是一笔需要反复填补的开销。
若不是这笔开支令人头疼,唐徽言也不会松口做互市生意。
唐徽言是想要建更坚固的城墙,能减少将士死亡,能抵挡鞑靼骑兵。
齐舞阳一来是要帮温婤在唐徽言身边站稳脚,二来也是为了自己,她不仅要赚钱,还要积攒自己的实力,就算是将来离开宁王,也能独自生存。
这就是一把双刃剑,要慎之又慎。
“和宁的信。”
齐舞阳猛地抬起头看向宁王,他逆光而来,缓缓走到她身边,她不由得眯起眼睛,长时间的伏案书写,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停云驻月开业一月有余,生意相当好,乌龙茶也先后送了几批货,好评率高,回头客逐渐增加。
和宁的信终于到了,齐舞阳伸手接过来,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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