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之前秦娘子肯定要拦一拦,但是现在却没做声。
云锦说被撵出去就撵出去了,这个齐舞阳是个厉害又狠的。
捡了十几只个头大,收拾利落了才给了齐舞阳,齐舞阳又要了一块豆腐,两棵葱,一小袋各色香料这才走了。
因为生病宁王没什么胃口,早上饭都没吃几口,那张脸白的隐隐透着青色。
她回了小茶房鹤影不在,将小锅放在炉子上慢慢热着锅,又把豆腐切了块放进水中泡着,葱只用葱叶,洗净切成细丝备用。
这豆腐好不好吃,虾油最关键,虾要新鲜且带虾膏,将姜片、葱段、八角、香叶、花椒冷油下锅,小火炸至金黄捞出,万万不能炸糊了。
虾头沥干水分放入油中,中小火慢炸一刻钟左右,中途将虾膏挤进油中,等油色变深红,虾头酥脆关火。
将虾油过滤装入陶罐中,这样的天气能放许久。
锅洗净烧热放入刚熬好的虾油,将豆腐放进锅中,小火煎至两面焦黄,其他什么香料都不用再放,只放一点点盐,再撒上翠绿的葱丝,炒出葱香出锅。
特意选了一个白瓷盘子,金黄的豆腐,翠绿的葱丝,伴着虾油的香气,齐舞阳都饿了。
好久没吃这一口了。
她将豆腐放进食盒里,趁热送去书房。
宁王神色恹恹的,靠着软枕拿着一本书,听到脚步声微微抬头,就见齐舞阳进来了,手里拎着食盒,他没好气的说道:“吃不下,拿回去吧。”
齐舞阳走了过去,将食盒放在宁王身前的四角包金镂空雕花的紫檀木的炕桌上,直接打开盖子将虾油豆腐端了出来,巴掌大的盘子,里面只有七八块豆腐,色泽金黄,香气扑鼻。
宁王盯着齐舞阳,很好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他倒要看看能做出什么好东西来!
低头一看,微微一愣,这还是头一回见这样的豆腐,看着齐舞阳问,“这是什么?”
“想着王爷没有胃口,正好厨房有宫里赏的虾,就做了这道虾油豆腐,给王爷开开胃。”
宁王才说了不想吃,但是这味道实在是太香了,瞧着齐舞阳递到他跟前的筷子,伸手接了过去。
煎的焦黄的豆腐卧于白瓷盘中,表面浸润着琥珀色虾油,像泼洒了一层鎏金霞光。
虾头熬出的红油在盘底晕染出渐变琥珀纹,青翠的葱花星点散落,偶见几丝油煸后的嫣红虾膏点缀其间,宛如秋日荷塘残阳倒影。
豆腐吸饱了虾油精华,蒸腾出类似蟹黄羹的醇厚脂香。一口咬下焦黄酥脆的表皮,滚烫嫩滑的内里在口腔爆开,虾油的鲜直冲天灵盖,当牙齿穿透豆腐的瞬间,藏在肌理间的虾膏与豆腐的豆乳清甜形成绝妙味道。
简直能香掉舌头。
宁王胃口大开,齐舞阳看了一眼悄悄离开,等她回来,端来一碗熬出米油的清粥来。
米汤生津,最是温养。
一碗米粥下肚,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了。
宁王略有些不自在,之前还说没胃口,现在吃得一干二净。
齐舞阳低头收拾碗筷,对宁王福了福身提着食盒离开。
宁王:……
竹生跟松年你看我我看你,两人脸上的喜色压都压不住,好久没见王爷这样有胃口了,这个齐舞阳还真有几分本事。
等她回了小茶房,鹤影已经回来了,屋子里还残留着虾油豆腐的香气,再看着齐舞阳提回来的空空的食盒,鹤影背过身去深吸了口气。
齐舞阳正想着去小厨房拿饭,就见冬青提着食盒来了,“舞阳姐姐,张娘子让我给你送饭过来。”
齐舞阳忙伸手接过,笑着说道:“正想去小厨房呢,赶巧你来了,替我谢谢张娘子。”
冬青喜滋滋的说道:“是王爷身边的竹生去厨房吩咐的,以后姐姐的饭菜都由小厨房送来,以后姐姐要什么东西,直接写了单子,那边都会给姐姐备好。”
齐舞阳开门见红,想着宁王很上道,知道给她减轻工作,勉强是个合格的老板。
她抓了一把松子糖给冬青,冬青这次没拒绝伸手接了,“姐姐吃完我再来拿食盒。”
冬青走后,齐舞阳打开食盒,里面装着一荤一素一汤并一碗粥,下层还有一个枣花馒头。
她也没问鹤影吃没吃,这小碗小盘的一看就是一人份的,再说云锦的事情背后她是推手,齐舞阳就算是没说出来,但是也应该让鹤影知道她猜到了几分。
鹤影心里有了忌惮,做事情就要仔细思量了。
齐舞阳吃饭,鹤影坐在炉子前烧水,手里拿着针线做袜子,除了铜壶咕嘟咕嘟往外冒热气的声响,屋子里安静的有些吓人。
吃完了饭,齐舞阳把碗盘收进食盒放到一旁,旁边桌子上的小篮子里,有竹生让人送来的东西,她捡了一颗频果出来。
频果就是苹果,频婆源自梵语,原指印度一种朱果,《饮膳正要》首次用频婆指代苹果,慢慢的又从频婆叫成了频果。
将频果洗净切块,加入黄芪跟麦冬放进小锅中慢慢的煮着,频果黄芪茶养阴润肺,益胃生津,清心除烦,对眼下的宁王来讲正适用。
鹤影看着齐舞阳这番动作就心烦,照这样下去,她这泡茶的差事怕是也没了。
这样下去可怎么好?
等宁王午憩起身,齐舞阳将频果黄芪茶送去,正听到竹生正在回话,“定边侯夫人在隆兴寺遇到了温大小姐,说是很喜欢她,正托了媒人上门给她的次子说亲。”
齐舞阳脚步一顿,这么快?
“在门口站着干什么,想听就进来听。”
宁王的声音透过帘子传出来,齐舞阳心想这也不是她想要偷听的,她合理怀疑是他故意给她下套,就等着她来让竹生回话。
第89章 委屈
齐舞阳走了进去,先将养生茶放在宁王跟前,这才说道:“只是恰巧到了门外,并不是有意听的。”
宁王鼻尖嗅到了淡淡的果香气,问道:“这是什么?”
“频果黄芪茶。”齐舞阳道。
宁王这次没问这东西喝了有什么用了,反正齐舞阳这张嘴大概也说不出让他高兴的字。
竹生立在那里,扫了一眼齐舞阳,又看看王爷,犹豫一下,还是接口说道:“定边侯夫人给次子议亲的事情在京城不算是秘密,只是嫁过去后就要跟着丈夫戍边,故而定边侯府这位二少爷的婚事便有些波折。”
竹生显然查的东西更多,唐徽言的婚事要是往下找其实不难,但是定边侯夫人一直被人非议偏心,若是唐徽言的婚事真的低娶,那偏心的戳就盖在身上洗不净了。
如此一来,疼女儿的不愿意与唐徽言议亲,门第低的定边侯夫人不肯点头,以至于唐徽言的婚事就越发的难了。
竹生说完话后,瞧着王爷没有别的吩咐,便识趣的退了下去。
齐舞阳现在自然知道宁王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她也不是不识趣的人,对着宁王道:“多谢王爷。”
宁王将果茶一口饮尽,味道比他想的好喝一些,他看着齐舞阳道:“唐徽言这门亲事算不上好,温婤若是点了头,以后少不得苦吃。”
齐舞阳不知宁王这话是什么意思,“王爷,可是唐大人人品有瑕?”
“唐徽言为将尚可。”
齐舞阳又道:“婚嫁大事本是该长辈做主,只是大小姐的情形您也知道,温家那群人吃人不吐骨头且又断了亲,自然不会再让他们出面。再者,虽说大老爷曾官至尚书,毕竟过世多年,嫁人后远离京城对大小姐而言许是好事。再说,这亲事眼下也只是传言,大小姐未必同意。”
齐舞阳自然不能当着宁王的面说,温婤早就有了打算。
“你也看好这门亲事?”宁王有点意外的看着齐舞阳道。
许是宁王的眼神过于惊愕,齐舞阳思量一二的说道:“好不好的不好说,但是确有几分合适。王爷,您是男子且身份尊贵,哪里知道女子的艰难。”
宁王嗤笑一声。
齐舞阳笑了笑,也没跟他争辩。
男女在婚姻里的地位不同,看事情的角度自然也不同,既得益者与利益受损者怎会有共鸣?
齐舞阳这笑,宁王觉得分外扎眼,眼不见心不烦摆摆手让她退下了。
齐舞阳将碗装好带走,晚上就没她什么事情了,回了小茶房收拾一二,就回了自己的屋子歇息。
见她干干脆脆的离开,鹤影抿了抿唇。
一觉好眠,齐舞阳心情不错,既然定边侯夫人这边有了动静,想来事情应该很快就会定下来。
果然,又过了几日,常管乐来王府见她,正好竹生出府,就让门房的人把她领了进来。
常管乐进了王府小心翼翼,见到齐舞阳这才松了口气,齐舞阳把她带回自己的屋子,“你怎么来了?”
她端了一碗热茶给她,让她先暖暖手。
常管乐蹙眉,“你就住这里?连个炭盆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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