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队其实也有点恍惚。
赛前每个人都对自己的国家队抱有最大的期待，法国队强得人尽皆知，从后场的坎特到前场的姆巴佩、格里兹曼, 整支球队星光熠熠, 看起来能完爆又老又小的意大利。
可偏偏也是意大利, 和他们一同站在了命运降临之夜的天平两端。
比赛开始前，球员通道里安静而喧闹，无数工作人员如游鱼一样穿梭在两队之间, 两支球队却都异常安静, 维托里奥站在最前面, 布冯站在他身后, 像撑着维托里奥的脊梁，也像被维托里奥庇护的臣民。
姆巴佩安静地盯着维托里奥看了一会儿。
其实从他的位置，只能看到小马尔蒂尼金灿灿的发丝，他今天在头上系了一条细发带, 出更衣室的时候布冯还调侃过：“保罗当年就喜欢这样扎。”
维托里奥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这就是保罗·马尔蒂尼教他的。
维托里奥小时候, 给爸爸当球童的时候，偶尔会遇到来逗他玩的坏大人, 大家其实没有恶意，这个粉雕玉琢的肉团子是马尔蒂尼的宝贝，但是暂时没当上爸爸或者当了爸爸还是一如既往的叔叔们手上没轻没重，有时候就会给小孩逗哭了。
这时候，顿觉不妙的叔叔们可以溜之大吉，但崽是马尔蒂尼的崽，马尔蒂尼当然得负责，所以马尔蒂尼就哄着小马尔蒂尼先生给自己扎发带，转移注意力。
事实上，当年小马尔蒂尼先生还给大马尔蒂尼先生戴过队长袖标。
现在小马尔蒂尼先生的胳膊上也戴上了袖标。
意大利的近代足球史如一条长河，流淌过了马尔蒂尼家族三代人。
七月的莫斯科并不炎热，甚至还泛着一点淡淡的冷意，看台上座无虚席，金灿灿的大力神杯伫立在通道尽头。
维托里奥牵着身边的小球童，跟着裁判组走出了球员通道，卢日尼基球场人声鼎沸，看台上座无虚席，媒体扛着长枪短炮在一旁疯狂拍摄，天色尚且明亮，能让维托里奥看清楚每个人的脸色。
他的心突然飘远了。
那些好的，不好的，担忧的，期待的都在这一刻消失不见，他突然想起今天早上他从德布劳内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德布劳内吻过他的鬓角，他年长的爱人轻轻地笑着要求道：“战胜法国，好不好？”
维托里奥咬住了他柔软的唇，毫不客气地留下自己的牙印，“好。”
他起身，扬起下巴，“等我回来。”
现在，真正踏在卢日尼基球场的草皮上，维托里奥看了一眼身旁绷着面孔的法国人，在心里说。
来吧。
解说胡安和吉姆已经开始了决赛的预热，但等奏完国歌，两队握手后，两队下场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球衣时，媒体和球迷们却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维托里奥在无数人震惊的目光中，握着意大利队旗走向了裁判组和洛里，二十三岁的小队长距离生日还有三天，但他站在那里，平静地注视着洛里，却让洛里的心头不由自主的一紧。
来自阿根廷的裁判组再次重申了一下比赛纪律的问题，两位队长先生点头，作出承诺，开始猜字和花。
洛里猜对了，他选择了球权。
维托里奥看了他一眼，在心中给自己鼓了鼓劲。
虽然赛前心理活动十分热血，但其实从比赛开场，法国队和意大利队就陷入了僵局。
已经到了背水一战的时刻，两支球队都在谨慎地观望和试探，没有人能接受球队因为自己在决赛赛场失利，法国队后场的坎特稳如泰山，意大利后场的链式防守坚如城墙，两队的前锋都没讨到好。
但总体来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法国队总体占优势，意大利的后防偏老化，布冯都四十了还活跃在一线，基耶利尼也三十四岁了，经过这段时间高强度的比赛，他们的体力和意志力已经到达了极限。
不能拖进附加赛。
维托里奥想，必须在常规赛就解决掉法国。
“看得出来，维托里奥在这场比赛中承担了更多的责任，他不仅是锋线上的一把好手，还会回撤驰援中后场，格里兹曼和吉鲁都没能越过维托里奥的防守范围。”胡安感慨道；“后卫出身的小马尔蒂尼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懂防守的前锋了。”
吉姆翻看了一下，“法国队交替进攻，意大利门前始终不稳，安切洛蒂也还是要小心。”
假如安切洛蒂能听到这句话，大概会扶额苦笑。
是他不想小心吗？是意大利就这些人了。
场边，安切洛蒂的目光落在了维托里奥身上，站在另一侧的德尚也是，小马尔蒂尼的难缠程度高出了德尚的预期，到决赛了，意大利超人也是演都不演了，如今攻防一把抓，恨不得再copy出一个自己堵在门前。
说实话，不仅是德尚，整个法国从上到下都有点震惊了，维托里奥那么大一辆鼠式坦克完全如同鬼魅一般，上一秒你看他在前场，等一回头发现脚下的球被铲了。
是被谁铲掉的呢？
是刚刚还在前场的维托里奥·马尔蒂尼啊！
之前就知道小马尔蒂尼很强，但这次法国也是切实体会了一把小马尔蒂尼为什么这么强。
就连姆巴佩都皱着眉看了过来。
维托里奥无所谓，看就看吧，他是来拿冠军的，被看两眼也没关系。
其实维托里奥也有很多想法。
他的灵魂突然被抽空了。
时间仿佛倒退回了四年前，二十岁的维托里奥站在球场上看着对面一身红蓝的巴萨球员，看着沉默的梅西，看着他们身后的大耳朵杯。
也许我们就只能走到这里了。
身后，是Ricky的鼓励声，巴西人强扯出笑容，鼓励每一个队友。
维托里奥闭上了眼睛。
他不会输。
四年前不会，四年后也不会。
“维托里奥！还在加速！”
吉姆尖叫了起来，“他如同风暴一样冲入了法国队的半场！”
没关系，维托里奥想。
四年前我扛着AC米兰冲进了欧冠决赛，四年后我也会为意大利拼命的。
看台上，保罗·马尔蒂尼拥抱住了哭泣的妻子。
在整个世界上，都找不出比这对夫妇心情更加复杂的人了。
那是他们的掌上明珠。
丹尼尔揪了揪克里斯蒂安的袖子，“……哥哥会赢吗？”
克里斯蒂安并没有看他，他伸出胳膊把弟弟抱在怀里，平静地说：“哥哥会的，哥哥从来不让我们失望。”
场边的安切洛蒂瞪大了眼睛。
这和他的战术安排不同，维托里奥突然调整了自己的进攻战术，如一匹奔腾的烈马，昂起前蹄踹开了挡路的路障。
意大利距离上一个世界杯冠军，已经过去了十二年。
维托里奥甩开了马图伊迪，坎特试图拦住他的去路，等待他身后的瓦拉内和乌姆蒂蒂上前帮忙。
坎特思考得没有问题，他自己很难拦住维托里奥的去路，但是三人协防最起码能破坏维托里奥的球权。
瓦拉内和乌姆蒂蒂也很稳，就当这个包围圈逐渐成形之时，维托里奥突然起脚了。
“又是落叶球！！！”
胡安瞠目结舌，“在这种情况下也敢用落叶球吗？维托里奥你这家伙……”
又高又飘的足球不快也不慢地飞向法国队的球网，比赛开始前洛里被门将教练揪着看了好一会儿的维托里奥的技术视频，他知道落叶球也是维托里奥的一大杀手锏，但是知道归知道，他没办法。
“洛里已经尽力了，他完全舒展开了自己的身体尝试去扑维托里奥的射门，只可惜依然棋差一着！”
吉姆大声道：“Goooooooooooooooal！恭喜意大利！1:0领先！！！”
如同秋风扫落叶，球在半空中骤然下坠，如同跌落的命运，从洛里的腋下钻进法国的球网之中，洛里重重落地，他有些无奈地看着翻腾不止的球网，长长地叹了口气。
满场安静，随后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低落，意大利球迷高呼着维托里奥的名字，维托里奥平静地叹了口气，任由队友一个接一个扑过来拥抱他。
比赛二十六分钟，意大利先下一城。
上半场接下来的时间里，维托里奥转变位置成了前置后卫①，安切洛蒂的战术被彻底执行，维托里奥一击得手绝不恋战，反而是打起了前场拦截，他的防守技术是被好几位顶级后卫带出来的，法国队一时之间被他创得人仰马翻，进攻机会被破坏，硬是让意大利把1:0的比分维持到了中场哨响。
第一次代表法国队出征的小将姆巴佩饶有兴致地看着维托里奥，“他好强啊。”
站在姆巴佩身边，和维托里奥有一面之缘的博格巴也认真地点点头：“他是真正的勇士。”
感觉面对维托里奥下咒都没用了，得上一点物理超度了。
维托里奥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的心出乎意料的平静，他不为进球而开心，也不为下半场而感到忧虑，他觉得这个世界变得很安静，像是回到了他的梦幻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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