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听到维托里奥轻柔地说：“我想过我不踢球要做什么……我要去做个农民。”
星露谷是每一个人的幻想乡。
但维托里奥有能力把自己的生活变成星露谷。
“今年夏天，我差点就退役了。”
维托里奥把头发捋到耳后，对着德布劳内轻轻笑了笑，看起来有些窘迫。
德布劳内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聆听着维托里奥的声音。
“除了我家里人，只有你知道，”维托里奥低下头，“我当时特别特别，想退役。”
二十二岁退役，大概所有人都会觉得维托里奥疯掉了。
当时的维托里奥，也确实跟发疯没什么区别。
“我只想逃避，我觉得踢球很坏，我也觉得AC米兰很坏，我讨厌我的生活，我只想逃走。”维托里奥轻声说，“从四月开始，这样癫狂的念头一直萦绕在我的大脑里。”
德布劳内伸手握住了维托里奥的膝盖。
“其实踢球就是一份工作，”维托里奥说，“我不能要求我的队友都喜欢我，也不能要求每个人都为胜利拼搏，大家都是人，都有自己的思想。”
但那时候的维托里奥，是无法思考这些问题的。
就算现在这样子算马后炮，维托里奥也想为那时候的自己解释一下，“我那个时候真的很难过。”
德布劳内换了个姿势，他蹲在维托里奥面前，让他看到自己沉静的眼睛。
维托里奥的脸上还挂着窘迫的微笑，可他的眼睛在下雨。
仿佛梦呓一般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往外挤，所有的感情却都哽在了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像存在蚌里的石子，折磨着其中的软体动物日夜难眠。
“……我讨厌踢球。”
是的，这才是维托里奥的真心话。
在一个个失去熟悉的人以后，在安布罗西尼险些无法在圣西罗球场退役开始。
维托里奥就是如此地痛苦。
踢球不再让他快乐，踢球让他痛苦。
怎么会这样，笨笨的维托里奥无法理解这件事，他就像被活着放进蒸锅里的螃蟹，茫然又无措地啃噬着佐味的生姜，以为这种不舒服吃点东西就好了。
他一次次努力，一次次拼搏。
直到场上只有他自己在拼搏。
德布劳内站起身，维托里奥下意识抬起头望着他。
下一刻，德布劳内张开手臂，把维托里奥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德布劳内专属的，热乎乎的小猫味在一瞬间席卷了维托里奥的全部感官。
紧贴着的胸腔微微起伏，维托里奥听见德布劳内说：
“小Vi，不要害怕。”
“我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准备铺一铺，以后好讲讲鼠子的过去x
鼠子有一颗细腻的心
他会因为别人受苦而痛苦
第34章 三十四只鼠鼠
德布劳内没有吭声。
他能感觉到, 自己腹部的衣服逐渐被打湿，温热的液体转瞬之间变得冰冷，维托里奥紧紧地抓着他腰侧的布料, 似乎想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德布劳内的拥抱里。
笨蛋小孩，德布劳内想, 我就算想，也不可能把你完全的抱在怀里。
是的, 维托里奥太笨了。
他对自己是个笨蛋这件事，很有自知之明。
他太笨了。
他看不懂那些暗流涌动，也无法拯救任何人，到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曾经像家一样的球队在泥潭里沉沦, 拼尽全力也握不住那只逐渐冰冷的手。
怀中人的肩膀剧烈地震颤了起来, 德布劳内安静地拥抱着他, 听着维托里奥从抽噎，到嚎啕大哭，二十二岁的成年男性风度翩翩又长相英俊, 可在他的怀里却哭成了受尽委屈的宝宝, 他紧紧地揪着德布劳内的衣服, 就像握着再也握不住的时光。
维托里奥曾经低声下气地求过很多人。
他站在那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前, 轻声说出自己的请求，许下承诺，做出保证，乃至于哀求他们不要这样。
但最后, 米兰内洛里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逐渐消失，维托里奥站在陌生人之中, 只觉得恍惚。
原来，他谁也留不住。
“我讨厌……”
维托里奥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眼睛睁到极限，在崩溃的哭泣中，他撕心裂肺地咆哮了起来：“我讨厌AC米兰——！！！”
“我恨死他们了！！！”
“为什么停下奔跑？！为什么不接我传的球！？为什么把胜利拱手让人？！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AC米兰没救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赶走我的，我的队友……”
德布劳内更加用力地抱住了他。
“我永远会一直奔跑，一直接你的球，我会为了胜利不惜一切手段。”
德布劳内许诺道：“维托里奥，我永远是你最可靠的战友。”
他用自己的脸颊贴上维托里奥被泪水打湿的鬓角，冰凉的湿意打湿了德布劳内的脸，就好像维托里奥的眼泪一路流淌进了德布劳内的心里。
德布劳内大概是最早看出来，维托里奥对足球的态度十分微妙的那个人。
他是那样喜欢足球，给他一个球他就玩得很开心，训练时期也十分认真刻苦，可是在场上，维托里奥再怎么努力，德布劳内都能看出他不相信队友，也不相信自己。
他像小木偶一样，按照他人的心意行动，就好像维托里奥自己失去了掌控力。
这是很别扭的一件事。
足球运动员从某些方面来说，都是自恋狂。
不管是前锋还是后卫，他们在场上的时候都渴望，也认为自己能成为拯救球队的那个人，而足球场上也出现过很多精妙绝伦的临危救主的时刻。
即使足球是一项团体运动，但他们的团结也不是出于自身，而是出于对胜利狂热的饥//渴。
只有对胜利的饥//渴，才能让这群野兽短暂地统一战线，而那些无法继续得到胜利和冠军的球队，很多都会在很多的时间内分崩离析。
AC米兰的坍塌，并不只是一支球队的沉沦。
而是整个意甲的没落。
这对维托里奥来说，是最残忍的事情。
他见证过AC米兰辉煌的时刻。
他是荣耀最后的余烬。
维托里奥出生的那天，马尔蒂尼拿到了他荣耀履历里至高无上的荣誉。
1994年7月17日，马尔蒂尼在决赛的最后时刻，仿佛天予神授，马尔蒂尼对着巴西的球门冲了过去，他进球了！他打入了那制胜的一球。
意大利在119分52秒绝杀了巴西！赢得了世界杯！
全队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大家冲向马尔蒂尼，欢呼庆祝。
毋庸置疑，马尔蒂尼是最伟大的功臣！
赛后采访时，马尔蒂尼依然难言激动，采访他的意大利记者更是一边流泪一边采访，在采访结束，举国欢庆之时，记者拉住要去和队友庆祝的马尔蒂尼，“保罗，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马尔蒂尼疑惑地看着那张泪流满面的脸，记者哽咽着说不出话，过了半晌，才听到记者说：“保罗，十分钟之前我得到了消息，你的儿子出生了。”
马尔蒂尼愣住了。
“你老婆生了，是个男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和他待在一起的阿尔贝蒂尼和科斯塔库塔立刻放声尖叫，他们欢呼着摇晃呆愣的马尔蒂尼，“保罗！保罗！你有孩子了！你有孩子了啊！！！”
欢呼着的意大利人的目光都被这边吸引了，科斯塔库塔兴奋得脸色涨红，他跳出来，对大家宣布道：“阿德里亚娜生了，是个男孩！”
大家愣住了，随即这群意大利人彻底疯狂了。
每个人都发疯一样庆祝，就连萨基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走过来，拍着马尔蒂尼的肩膀，叮嘱他要成熟起来，要给孩子做个好榜样。
人群里，只有马尔蒂尼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呆呆地环视身旁兴奋的人们，直到看到狂喜到脸都有些扭曲的阿尔贝蒂尼，马尔蒂尼抓着他的手，呆呆地问道：“德米，我，是我有儿子了吗？”
阿尔贝蒂尼捧着他的脸，哭笑不得：“Cretino（笨蛋），你有儿子了！是你和阿德里亚娜的儿子！”
当夜，马尔蒂尼乘飞机返回意大利，在比赛结束十八个小时后，他终于见到了自己刚刚生产完的妻子和新鲜出炉的孩子。
阿德里亚娜因为疲惫沉沉睡去，马尔蒂尼跟着他的母亲玛丽莎走向了新生儿区。
在那里，他第一次见到了他的孩子。
那是一个……难以形容的小生命。
小小的，粉粉的宝宝躺在保温箱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还没有马尔蒂尼的手掌大，比一片叶子大不了多少的手蜷缩在脸颊边，看起来要哭不哭的。
可马尔蒂尼却觉得，这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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