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拿出一套衣服递给沈行云：“师兄，穿上衣服，我陪你去。”
沈行云看着眼前的衣服，月牙白的配色，上面绣着山茶花，跟他平时穿的一模一样，陆长生站在他面前，眉眼含笑，嘴角轻微勾起，那张脸，似乎从未变过。
那个人，也一如往昔。
沈行云忍下心底的涟漪：“好。”
江城的百姓好像是才知道外面死了那么多魔族，今天城门紧闭，全城空荡荡的，好似没有一个活人，沈行云担心是魔族趁着他们厮混的时候，悄悄潜入城中杀人，一定要陆长生去查看，陆长生语气无奈，却满眼宠溺，沈行云耳根一热，不再看他。
等确认城中百姓确实无事，他们才朝着江城的方向而去，被本来他想让陆长声去沧澜查探，可陆长生执意要跟着他，他也不忍再分离。
雪下了整整三天，还没有停止的趋势，沈行云看着大雪纷飞中的江城，除了风声，这里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雪花落在他脸上，立刻被陆长生扫落，沈行云的脚步一下子停住，身体瞬间僵硬，陆长生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怎么了？”
沈行云的面前，是江城最中心的街道，这里不允许乞丐和流浪者进入，这里一定是干净整洁才对，可是在大雪中，这里一片血红，地上，墙上，树上，哪里都是红色。
原本以为是树上挂着风帆，走近一看，原来是冻僵的肠子，地上全是尸体，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一眼望去，犹如人间炼狱。
沈行云麻木的翻找着地上的尸体，尸体基本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身上的衣服大多是黑色，因为被鲜血浸染，被大雪蒸发。
前面出现一个拿着扇子的男子，沈行云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发疯似的跑过去，一把翻开已经和地面粘连再在，冻住的皮肉撕扯开，爆出一团血渣子。
不是，不是，还好不是，沈行云精神恍惚。
陆长生轻声道：“找到了。”
沈行云猛的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雪如瀑帘，在视线模糊间，一座房子的背后，一块血红发黑的衣角被吹开，露出些许。
第70章 收手吧
江流风离开岐城，在漫天大雪中只身前往青云宗，在途经江城时，城中火光冲天，呼救声震耳欲聋，人群在里面四散逃窜。
这座城市，变成了雪天里唯一的光点，由鲜血染红，用人命堆砌。
木鸟朝着青云宗的方向而去，飞出了几下，就被遇到魔气击中，彻底消失在黑夜中，魔族朝江流风围攻而来，他的脸在火光中明灭不定，大风吹开他脸上的雪花，下一刻，红玉扇应声而出，带起一声尖锐的啸声，十几个魔族士兵被割断喉咙，喷出的血与地面的血迹混杂，分不出是谁的。
城中还能动的百姓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跌跌撞撞朝江流风而去，断了腿脚的，只能绝望的原地等死。
江流风护着他们来到中心大街，布下结界。
他冷着脸：“在此处等着，不要乱动！”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瞎了一只眼睛，血顺着脸上的皱纹流得到处都是，他颤巍巍的走到江流风面前。
“你是乞哥？我是小五啊，我还以为你饿死在那个秋天了，原来是成了仙人……”
老者仅剩的眼睛里流出浑浊的眼泪。
江流风愣了愣，睫毛颤动几下，他撇过脸道：“我不是，你认错了。”
他说完，也不等老者反应，就转身面对魔族。
老者在身后大喊：“你快走，你别管他们，他们都没有心，他们没有心……”
立刻有人不服，纷纷指责。
“你说什么呢?你个乞丐老头……”
“就是，你说什么？你不想活，我们还想活呢！”
江流风闭了闭眼，面前一道寒风掠过，他迎了上去，魔族人数众多，源源不断的从街道两旁进入，看不到尽头的黑色让人绝望。
阳光照不进江城，没有人能从这里走出去。
江流风身上的红衣被血浸透，在雪夜里好似一抹孤魂，他脸上溅了不少血，红玉扇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身体晃了晃，原地单膝跪下。
他答应了阿楚，回去就向掌门师兄提亲，他做不到了……
鲜血顺着乌黑的发丝往下淌，在雪地里溅开朵朵红梅，江流风睫毛湿润，眼中含泪。
他站起来，红玉扇悬浮在空中，一个巨大的阵法在脚底下形成，将在场所有魔族围住。
有魔族反应过来，喊了一句：“他要祭阵！”
反应过来的魔族立刻疯狂向外逃窜，江流风在火光里勾起嘴角，身体爆发出巨大的灵力，心脉寸寸断裂，在胸口震出一个血洞，江流风的眼睛缓缓闭合，膝盖重重的跪在地上，地上的石板碎裂。
极大的阵法瞬间落成，大部分魔族被围住，魔气迅速蒸发，一个血团爆开，这场屠杀持续了一天一夜，直到最后一个魔族被绞杀，江流风身上的灵气完全消失。
身后的结界闪烁不定，有人硬闯出去，从阵法中逃出来的魔族杀红了眼，那些人被砍成了碎块，老者盘腿坐在雪地里，有人提议让一个人去引开魔族。
一个中年人指着老者：“就他吧！”
其余人一哄而上，老者纹丝不动，身体僵硬，有人发现不对劲，探了鼻息才知道，老者已经死去多时了，众人立刻散开，老者倒在地上，嘴角的血流到地上。
他是咬舌自杀，有的人一辈子食不果腹，良心却长好了。
剩余的几十人还是想出去，只能一拥而上，说不定能侥幸逃出去，被外面受了重伤的魔族砍死。
雪还在下，落在跪着的人身上。
房子后面是另一条街道，商铺的门还是半开着的，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夹杂着雪花的风会吹开门，停歇在里面。
周围全是魔族尸体，僵硬的尸体堆上，血液流动的痕迹清晰可见，墙上是一个个爆开的血团，溅开一大片。
江流风就跪在最中间的街道上，身上的红衣破烂不堪，露出些许早已僵紫的皮肤，脸上满是血污，失去了心的身体早已冰冷，红玉扇被雪花埋没。
沈行云脸色冰冷的走过去，跪在江流风面前，他眼眶湿润，哽咽道：“师叔……”
他之前几乎从不叫师叔，都是直接喊江流风，江流风不论在做什么，总会答应一声，然后随性的笑笑，他从来没想过，这么古道热肠，潇洒风流的人会这么狼狈的死在江城。
沈行云：“你不是不喜欢江城吗？”
那为什么不当作没看见，为什么走？
沈行云的袍子吸了血水，红色从膝盖处一直蔓延到大腿，他替江流风扫开头顶的雪，江流风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紫，睫毛上凝着冰，他死的时候，在想什么呢？为什么会哭？
手碰到江流风的肩膀，尸体一寸寸裂开，最后化为细粉，散在风中。
沈行云愣住，跪在原地没有动作，手臂上传来大力，陆长生一把将他拉起来抱住。
这是祭祀大阵，以身体为祭品，燃烧生命为代价，请求上天赐予力量，绞杀阵中的一切生灵，包括自己。
祭阵的人，没有轮回。
沈行云脸上的表情麻木不已，半晌，他才俯身哭泣，眼泪簌簌掉落。
“长生，他、他……”
他要怎么告诉楚流离，她的爱人以身祭阵，变成了粉末，尸骨无存。
陆长生抱着沈行云，轻声安慰：“师兄，没事，不哭。”
江城的雪停了，在江流风随风散去之后。
这座城市留给江流风唯一的印象，只有无限的饥寒交迫。
他们走出江城，身后是无数的尸体和鲜血，这座繁华的城市，从此不复存在。
沈行云站在髓玉剑上，任由陆长生抱着，脑子里空空如也，红玉扇是江流风的本命法器，任何时候都是灵气四溢，干净整洁，此时却变得沉闷笨重，扇子上满是裂痕，血迹深得侵入扇骨。
“长生，你……收手吧。”
沈行云闭着眼睛，他不知道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他喜欢的人，想要毁灭他的同类，他却下不了狠心，将陆长生推开，甚至还要带着这个人到宗门里去。
麻木从脚底蔓延到全身，沈行云睁开眼睛，双眼无神的看着远方。
第71章 回来
陆长生闻言，温柔的目光变得疑惑，他不解道：“不是我，师兄，我怎么会跟你作对呢？”
他拿到御魔剑之后，赶路赶了三天三夜，就是为了能快点见到沈行云，要不是髓玉强弩之末，爆发出一道灵力，他恐怕还不知道那是沈行云，差点就错过。
想起当时沈行云满身血污，抬头看他的眼神，是那么的疲惫，毫无生气，他就感觉心脏一阵发闷的疼痛。
沈行云听到这句话，眼神闪烁了一下，他转身看着陆长生：“不是你?你不是魔尊吗？”
按照原书剧情，陆长生从魔域归来之后，就立马统一修真界，他本以为现在也是如此，竟然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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