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温和低沉的嗓音几乎贴着耳朵响起:“没事。”


    这好像是一句安抚,沈行云听得有些愣,以往都是他来充当那个安慰人的角色,现在突然身份互换,他一时有些不太适应。


    乖乖坐在树根上,左脚不敢着地,只能虚虚的提着,坐着的姿势不好用力,还不如站着,脚踝却被握住,靴子被麻利的脱下来。


    陆长生的动作称得上极其温柔,所以就算伤处被握住,沈行云也没有什么应激动作,就这么懵懵的看着前面的人。


    陆长生穿着白衣,衣服勾勒出身形,很健壮,很漂亮。


    “师兄?”


    陆长生突然出声,沈行云条件反射的’嗯‘了一声。


    咔嚓。


    一声不太明显的骨头摩擦的声音响起,沈行云感觉到左脚的伤处处,传来钻心的痛,他的一只手条件反射的撑住一旁的树干,好在陆长生动作够快,这疼痛过了一会儿就慢慢消散了,余下的是错位处突然通畅的舒适和一点发热发胀的感觉。


    沈行云脸色微白:“怎么这么突然?”


    他一点心理准备的都没有,差点失声叫出来,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也太尴尬。


    陆长生站起身来,递给他一个白瓶:“师兄伤的严重,好好休息。”


    沈行云接过瓶子,就感觉身侧传来一阵劲风,陆长生一个飞踢出去,身后便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沈行云站起来,蹦跶着转过身,就看到身后站着刚才消失的那几个魔族。


    没有人说话,双方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他疑惑的看着陆长生。


    怎么还不打?难不成还得让他来?


    一双手扶住的他的肩膀,语气有些无奈:“师兄坐好。”


    “哦哦。”


    他屁股刚碰到树根,就看到陆长生的身影一下子射了出去,一掌打在其中一个魔族身上,其余几个魔族一拥而上,将陆长生围在里面,仿佛在打群架。


    沈行云两只手握拳举起来,刚想喊加油,突然发现不对劲。


    这样子,怎么这么像小朋友打群架?


    下一秒,陆长生打飞一个魔族,露出了那张脸,其他的魔族见状立刻想跑,被陆长生抓住,一个手刀砍在左腿上,骨头顿时爆开。


    “啊——”


    那魔族惨叫一声,立刻抱着腿摔在地上,其他几个趴在地上,贴地朝陆长生而去,尘土四溅,几乎要钻进地里。


    开始了,这才像话。


    沈行云倒出一颗丹药,扔进嘴里,慢慢嚼着,微苦微涩的味道蔓延开来,他皱了皱眉。


    那几个魔族本就不如陆长生品阶高,之前又被沈行云减员,现在对陆长生构不成威胁,但是陆长生若想斩草除根,也不太可能。


    其中几个魔族见陆长生难缠,就想来找沈行云的麻烦,沈行云跟那魔族对视一眼,心中’咦‘了一声,立刻站起来,摆出了攻击的架势,结果陆长生一巴掌就将那魔族打得晕头转向,如此反复几次,沈行云懒得管,直接坐在树根上不动了。


    就这么僵持着,月光逐渐变得明亮,沈行云抬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晨曦初现,竟然已经到了早晨。


    在轻薄的阳光照在身上,那几个魔族突然齐齐一滞,随后都瘸着一条腿不见踪影。


    陆长生朝他走来,脸色稍显疲惫,沈行云道:“你觉得这些魔族实力怎么样?”


    陆长生蹲下来看他的脚,声音有些闷:“不算好。”


    沈行云轻笑一声,不过这是实话,这几个不算是魔族三十六高手中的顶尖,若是三十六高手齐聚,他恐怕都得拿着髓玉小心对付,当然,这是在不是使用半神之力的情况下。


    一只手又穿过了他的膝弯,沈行云一把抓住,脸色有些说不出的窘迫。


    怎么老是公主抱,被别人看到他面子往哪搁?


    沈行云:“你转过身蹲下。”


    陆长生的眼睛垂下,看着握着手臂的五根葱白手指,转过身,在他面前蹲下。


    沈行云站起身,双手按在陆长生的肩膀上,胸口贴着那人宽阔的脊背。


    膝弯处各多了一只手臂,他整个人被陆长生背起来。


    “师兄,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少年人特有的青春气息和男性独有的粗糙味道传来,明明无形,却摄人的很。


    沈行云许是被初升的太阳晒红了脸,他拍拍陆长升的肩膀:“没有,快走吧,热。”


    陆长生看了看山顶处才冒出头的太阳,不疑有他,立刻迈开步子走了。


    身下人走得稳当,但他总想着晃荡一下悬着的两条腿,才动了一下,左腿就被人捉住,于是只好晃荡着尚且自由的右腿。


    第59章 自然法则


    玉兰镇外围的住户几乎死绝了,只剩下一间间空旷的屋子,其实里面应该不是空的,里面还有苍白的尸体。


    门窗紧闭,里面的人再也看不见人间。


    这本是无妄之灾,若是青云宗没有选择在此处落脚,估计他们还有几年的时间可以生活,可这个世道本就魔族猖獗,或许,玉兰镇百姓遭遇,这便天下苍生的缩影。


    陆长生站在阳光下,眼睛看向静悄悄的房屋,黑沉沉的没有情绪,眼底的泪痣黯淡无光,好似在无声的哭泣。


    晨曦本来象征希望,在黑夜的衬托下,此时和煦的阳光显得非常的温暖,可终究暖不了人心。


    沈行云看着陆长生的侧脸,他本是半人半魔,当今天下,只有魔族会接纳他,人界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容忍异族,因为可能带来的后果,谁也担负不起。


    左脚的伤处又开始突突的痛,心中莫名酸涩,他的指尖拨弄着陆长生肩头的黑发。


    声音很轻:“走吧。”


    陆长生‘嗯’了一声。


    客栈外面围了一圈焦黑的痕迹,几乎占满了整条街,客栈左右两边分别是一家糕点铺和酒家,好在没有引起爆炸。


    空气中还散发着浓重的木炭味道。


    青云宗的弟子正在清理客栈里被烧焦的木制家具,却没看到大宇江流风站在一旁,看到他们,立刻走过来。


    目光移到他受伤的脚上,微皱着眉:“你这脚是怎么回事?昨晚天黑路滑,掉沟里了……小长生你看着我的是什么眼神?”


    陆长生不知道露出了什么表情,江流风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他看不见你,只好转移话题。


    沈行云:“遇到几个魔族,你和楚师叔怎么样?”


    江流风正准备说话,头顶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还不错,至少没有缺胳膊少腿。”


    沈行云抬头看去,就看见楚流离一手撑在窗沿上,托着下巴正看着他们。


    见她这清闲的模样,沈行云就放心了。


    血刹再厉害,也敌不过两位合体期高手的追杀。


    客栈老板丧着脸,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满目疮痍的看着被烧得乌漆麻黑的客栈,差点老泪纵横,好在江流风及时打断他。


    街道上没什么行人,明明昨晚还热闹的集市,现在空无一人,昨日的动静其实不小,但是没有人敢过来。


    不过镇子上有名望的人应该都来了,估计也是知道青云宗的修士在这里,心里有了几分保障,沈行云将来时看见的情形说了一下,周遭沉默一瞬,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咒骂声,一声比一声恶毒,一声比一声更加锥心。


    陆长生就站在人群里,神情沉寂,就好像是天真的孩子,突然得知自己的父母竟然是杀人犯那般无助又无从辩驳。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地面的某一处,不知道在想什么,眼角的泪痣黯淡无光,空留一粒嫣红。


    沈行云感觉到那抹思绪悄无声息的散开,搞得他也开始胸闷气短,这里是无论如何都待不下去了。


    江流风应该是看出什么,冲他眨了眨眼睛,站到陆长生前面。


    沈行云会意,轻声道:“走吧。”


    陆长生过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颤动一下,无措的发出声音:“去、去哪里?”


    沈行云:“客栈二楼。”


    客栈二楼没怎么受影响,除了靠近一楼的木板上有点黑,但是一楼的根基已经不稳了,除了青云宗的修士,没人敢上去。


    沈行云窝在陆长生背上,上了二楼,一进门就看到大宇手臂上裹着几圈白布,嘴唇发白的看着他。


    陆长生将他放下来,坐在床上,又拿了枕头给他垫在后背,神情已经恢复正常。


    床上的被褥还带着浓重的烟熏味,地面积着一层灰,一踩就是一个清晰的脚印。


    沈行云:“伤的重吗?”


    大宇的眼神有些迟缓,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话来。


    楚流离转过身:“刚用了药,这会儿估计在犯困,倒是你,怎么搞的这么狼狈。”


    沈行云略微顿了一下:“没什么,遇到几个难缠的魔族,就没怎么注意。”


    陆长生已经脱掉了他脚上的靴子,嫩白的脚踝处泛着紫,还有些肿,好在骨头已经接回去了,除了有点痛,倒是没什么影响,反正修士恢复得快,再吃点丹药,估计明天早上起来就能好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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