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柔软的黑发散乱地盖住额头，微微垂下几缕，蝶翼般纤长的睫毛，被阳光拉扯着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更衬得他皮肤白皙，宛若上帝精美易碎的工艺品。
季衍轻手轻脚地下车，打开后座车门，想着干脆把迟夏抱回家里。
他之前天天粘着迟夏，早就知道了迟夏家的钥匙藏在了哪里。
然而季衍的手刚伸了一半，迟夏忽然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呓语。
他好看的眉头无意识地微微蹙起，似是睡得极不安稳。
季衍吓得半边身子都僵住了，探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迟夏的表情，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人弄醒了。
好在迟夏只是将头扭到了另一边，皱着眉，呼吸逐渐平稳绵长，并没有醒来。
季衍不敢再动了，他知道迟夏是浅眠，于是小心翼翼地给他披了件衣服，又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便靠在后座上静静地陪着迟夏。
这一等就从下午等到了傍晚，等到光线逐渐变得昏黄，季衍审批完数十份文件之后，迟夏才幽幽转醒。
“你醒了，”季衍偏过头一看，立刻凑了上去，“迟夏你饿不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迟夏刚睡醒还有点懵，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这是在哪？”迟夏撑起身子，看见窗外的夜色和自己熟悉的小窝时明显愣了一下，“我睡了多久了？”
“一下午。”季衍说，“店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和店老板说明情况了。还有那群小混混，我也找人收拾了一顿。”
迟夏揉着太阳穴，道：“嗯。”
他其实不太关心那群小混混和那个饮品店到底怎么样了，反正他们只是剧情中的一个节点，等到在男女主的剧情中完成自己的戏份，之后一切自然会回归到正轨。
现在更让他烦恼的是……
“季衍。”迟夏抬起眸子看他。
“哎？”
车内狭窄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使得光线更加昏暗，落在迟夏眼底变成了晦暗不清的雾霭：“我刚刚做了个梦，梦中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对我说，”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总有一天要离开这里。”
季衍呆了呆，眼底逐渐染上震惊。
“我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也曾在它的真实和虚假之间怀疑过，不过后来我就释然了。我想既然我从始至终都生活在这个世界里，那么不管这个世界是小说、电影、还是只是一个口口相传的故事，它对于我来说就是真实的。”
“但是那个声音却对我说，我要快点醒来，带着我全部的记忆，回到清醒而冰冷的现实中去。”
季衍已经完全呆住了，只剩下大脑机械地思考着。在这个迟夏停顿的空隙，季衍缓缓回过神来：那个人这么说的意思，不就是——
“我并不属于这个世界。”迟夏深吸一口气，“我自世界之外，那个声音所说的现实中来。而此前我脑海里有的所关于一切年少时的记忆，都是模糊不清。”
迟夏努力回想了一下，慢慢道：“这些记忆就像平静无风的水面，没有一丝一毫能让我印象深刻的地方。我以前还以为是自己的生活太枯燥无趣了，现在想想……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忘我的脑子里输入了这些程序化的记忆。”
季衍看着他，恍惚间有了迟夏下一秒就要离他而去的错觉。
“……这些话说出来，真是我听了都觉得荒谬。”迟夏抬起眼看他，似是微微弯唇笑了一下，“不过，我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好像在潜意识里，我早就知道了这一点。”
我也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季衍默默地想。
一旦身处棋中的人发现逻辑漏洞，之前忽视的怪异之处便会逐渐显出全貌。
他忽然明白了之前那种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
第30章 想怎么谢我
季衍的思绪又飘回那个中午，迟夏刚刚来到他家的第一天，那是个在他的记忆里依旧鲜活明亮的时间节点。
迟夏在餐桌另一头冲他扬起一个明媚的微笑，那时的季衍就想，像迟夏那么美好的人，一定不能被长长久久地困于这个世界。他希望迟夏一定要去那个真实的世界看看。
——在知晓自己是npc的时候，他，刚刚觉醒没多久的季衍，已经无意识地将迟夏归入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并理所当然地觉得还存在着一个真实的世界。
而这一切，连已经觉醒了许久的迟夏都是刚刚才意识到。
季衍意识到自己当时的想法很怪异，好像一个土著居民被人为地植入了某些线索。但是这些线索模糊不清，稍纵即逝地划过便再难抓住。
但是季衍很清楚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有着清晰的人生记忆，有着归属感，也从没有人在他梦中说过让他回到现实的这种话。
他或许永远无法触及迟夏到来的那个世界。
他曾经希望迟夏能回去，离开这个虚伪的牢笼，但他现在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舍不得迟夏走了。
想到之后可能会见不到迟夏，他不可遏制地感受到一阵恐慌。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迟夏永远留在他身边呢？
“……季衍，喂，季衍？”
迟夏喊了好几声，季衍才缓缓回过神，双眼逐渐恢复焦距，最后落在他身上。
“你刚才在想些什么呢。”迟夏收回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手，“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季衍点了点头。
他开口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厉害，使得他说出口的一字一句都变得喑哑低沉，甚至听起来有些小心翼翼：“……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遵从那个声音的建议，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吗？”
迟夏偏着头想了一会儿，并没有很久，但在季衍紧张的注视下，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德很长很长。
最终迟夏笑了一下，说：“我可能会更愿意留在这里吧。”
“……”季衍蓦地愣住了，心中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如释重负。
“我能感觉到我并没有很强烈的回到那个世界的渴望，那个世界留给我的印象和回忆或许并不美好，”迟夏淡淡道，“相比之下，我在这里的日子反倒要无忧无虑，快乐得很多。”
“再说了，还不知道这虚无缥缈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我又要怎么回去？与其杞人忧天思考这些可能没有答案的问题，不如摆烂躺平，继续过好现在的生活算了。”
“嗯。”
季衍没忍住露出一个轻快的笑意：“我觉得很有道理。”
如果这样的话，那是不是只要让迟夏一直觉得高兴快乐，他就会一直留在这里不舍得离开？
“左右我眼下也没有其他选择了。”迟夏小声嘀咕了一句，起身拉开车门站起身，“不早了季衍，我先回家了。”
“哦好。”季衍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
迟夏转过头，黄昏自车门和车顶倾泻而下，似是降下了一片柔和的辉光：“季衍，今天谢谢你啦？”
季衍想说谢啥谢，咱俩谁跟谁。
但是撞见迟夏温柔的神色，季衍不由得噎了噎，话到嘴边，竟鬼使神差地变成了：
“你想怎么谢我？请我吃饭？”
迟夏愣了愣，似是很意外季衍会说出这样类似于撩拨的话语。
他脑袋还有些发晕，怀疑是自己还没睡醒。
片刻的沉默，季衍强撑着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就这么意味深长地直勾勾盯着他看。
直到迟夏撑着车门看了他好一会儿，他才听见迟夏这么说道：“我可以把这当作是你的要约吗，季先生？”
轻佻上扬的尾音，用的却是严肃的合同术语。
还有，逐渐攀升的暧昧氛围。
季衍于是也一本正经道：“不，这是我的要约邀请。”
还没等迟夏反应过来，季衍又道：“但是如果你拒绝的话，接下来就换我邀请你。”
“但是你不会忍心拒绝我的吧？”最后，季衍使出了惯用的撒娇杀手锏，“对吧~”
“当然。”
迟夏微微弯腰看向他的眼睛，含着笑意气定神闲，“后天晚上我请客，还是你最喜欢的那家，不见不散。”
第31章 “我的”
然而，季衍最后还是没有等来迟夏请客。
当天他突然接到一个会议安排——说是会议，其实就只是各位公子哥们在酒吧搞的一场聚会，只不过他想要谈合作的对象刚好在其中。对方的本意是好的，毕竟两人同辈，谈合作的时候可以更加轻松自由一些，但是偏偏挑选了这个时间点。
季澜也认为这是个结实更多人脉的好机会，强烈建议季衍按时赴约。
相比之下，迟夏那边就好调节地很多。
“哦？哦哦，你有应酬是吧……哎呀，呢可真是太可惜了，”季衍听到电话那头的迟夏正咔吧咔吧吃着薯片，“真是太令人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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