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上京城的路上李璟珩遇见了个戏子,那戏子打扮得花枝招展,唱完了戏坐在一口池边,侧身对着他,解下冠发,掬起一捧水,缓缓洗去脸上的铅华。李璟珩立马驻足,盯着那戏子,一时竟看的有些呆了,直到那人若有所感,稍稍歪过头,才露出了一张与宋青雨有几分相似的脸。


    他把他一道带上了回程的路。


    后来白羽军攻破城门,控制了宫中禁军,太子抱头鼠窜,在一干心腹的掩护下慌不择路,逃出城外,他登上崇德殿,看见背对着他佝偻着跪在地上的宋安,他身前站着李璟琮,面无表情地将一把剑插进宋安胸口。


    李璟琮对他说,太子一党,交给你来处置,宁肯错杀,不可放过。


    李璟珩领了命,翌日就将赵春秋蒋潮生等一干人下了大狱,他抓住了乔装打扮企图混出城的宋青雨,却在用刑时犯了犹豫。


    最后他进了宫,回禀了他皇兄,这人,他下不了手。


    所以不闻不问,不听不看,也不去打听,他知道李璟琮定然不会放过,可他也做不到对过往的一切一笔勾销,他还恨着。可宋青雨藏在井底的一双弟妹,他还是遣人密送往北疆了,留在这里,徒生枝节。


    直到某一日,他闲居在家,偶然问起,听见孙管事说,丞相府阖府上下,无一生还,小公子被发卖进了教坊司,今日便要登台接客了。李璟珩坐在书房里,对着墙上的一幅墨梅图呆呆地发怔,那时夜已经很晚了,外头风雪还大,这样冷的天,是会冻死人的,他枯坐了半夜,听着外头打更的声音,还是没忍住,取了刀便匆匆出门,孙管事拿过搭在衣架上的大氅着急忙慌地赶出来,却被扬蹄的马扑了一脸的雪尘。


    他杀了几个对宋青雨动手动脚的烂人,把教坊司大闹了一通,带着半昏不醒的宋青雨回了雍王府。他被下了药,腻在李璟珩怀里,神智不清,一时叫冷一时叫热,紧紧攥着他的衣襟不撒手,李璟珩几乎是把人抱下马的,孙管事迎上来,探头瞅了瞅他怀里烧的两颊通红的人,叹了口气,道:“我去请太医。


    “不必了。”李璟珩说,“多烧些水来。”


    孙管事愣了一下,讪讪地称是。


    他抱着宋青雨回了房,把他放在榻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他抖索,看他失态,看他欲念满脸,他哭着说难受,细长洁白的手指拂乱衣衫,滑腻柔韧的胸膛半遮半露,信香丝丝缕缕地缠上来,缠的他后颈几乎发疼发胀,见李璟珩不理他,便无师自通地将手伸到(),想要自己()。可李璟珩捉住了他。


    “你看清楚我是谁。”他阴沉着脸说。


    宋青雨半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忽的哭了出来,他说:“我不知道,我看不见。”


    李璟珩抓过他的腕子,一只手按着牢牢固定在头顶,不让他乱动:“你看见我了,就会后悔的。”


    宋青雨浑身都在细细地发着抖,他不自觉地扭了扭腰,眼睛雾茫茫的一片,嘴唇饱满,颜色鲜红,胡乱地张合,都在说难受。


    他双手被制住,可身体里又实在痒的难耐,便只好竭力撑起身,堵住了李璟珩的嘴,柔嫩的舌尖轻轻舔了舔他,猫儿似的。


    李璟珩猛的颤了颤,抬手按住他的后脑勺,磕开了他的牙齿,又狠又凶地嘬吻,咂出一片水声。


    “这是你欠我的。”退开的间隙里,他喘息着说。


    宋青雨呆呆地看着他,眼神迟迟无法聚焦,直到李璟珩再度欺身压了上来,他才开始疯狂地挣扎,手脚并用,又踢又蹬,又狼狈又凌乱,可李璟珩进ru的一刹那,他却突然一动不动了,李璟珩在咬他,咬他的锁骨,脖颈,后颈咬的最是凶,犬齿密密地嵌进去,传来的痛感微乎其微,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宋青雨闭了闭眼,一行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那夜之后,宋青雨就名正言顺地在雍王府里住了下来。他不愿和李璟珩亲近,对府里的一切都很抗拒,李璟珩给他下了禁足,他便终日坐在院中望着四四方方的天空发呆,李璟珩烦死了他这副对谁都爱答不理冷冷淡淡的样子,他想让宋青雨像从前那样对着他笑,接纳他,包容他,与他和好如初,什么狗屁太子赵春秋蒋潮生,一并忘了,他要他心里只有他一个,除此之外,再装不下别的什么,就像他对他一样。


    可他愈是这样想,宋青雨对他便愈发嫌厌,到后来甚至是稍有碰触他便恶心的想吐。


    李璟珩把他调去了偏院,只派了个郑阳时时看着,从此眼不见心不烦。


    可没想到他还是跑了。


    或许一开始的百般作态,就是为了让李璟珩厌烦他,把他赶出去,一待看守松懈,他就能找机会逃出去。


    孙管事报上来时,李璟珩脑中轰的一响,难以言喻的愤怒漫了上来,他想不通,他想不明白,他明明已经仁至义尽,为什么宋青雨还是不听话,还是想着要走?


    他花了几天几夜,最后在那口枯井旁边找到了他。那时他万念俱灰,看见李璟珩是也只是木然地转动了一下眼珠,最后顺从地、毫无反抗地跟着他走,李璟珩问他时,他嘲讽地勾了勾唇角,笑着说,李璟珩,你又是什么心思呢,你跟教坊司里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李璟珩听了,再也按捺不住怒火,他知道宋青雨大概不会原谅他了,那便索性将错就错,让他一辈子都也逃不出去。


    他打断了宋青雨的左腿。


    有过后悔的吧,看着那张疼的面目扭曲的脸,咬的煞白的唇,还有倔强地不肯掉一滴泪的水光盈盈的眼。从始至终,他一句求饶都没有,一声惨叫,一声呻吟也没有。


    明明从前在南书房里让书页纸张刮破了手都还要找赵春秋给他吹,金尊玉贵的小公子打小娇气,一点苦头都吃不得。


    李璟珩丢下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人,走了出去。


    有时他觉得宋青雨什么都忘了,挺好的。


    清醒着,就会昼夜不倦地痛,心痛,身痛,听着窗外滴答的雨声,数着飞逝的日影,脑中混混沌沌,眼睛一睁,又是不知道今夕何夕。


    所以忘了,才是清醒。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给他编了一场万事和美的梦,梦里亲友健在,山河无恙,他有恩爱情浓的夫君,有几个乖巧可爱的学生,就连兵败失势的太子和蒋潮生也过的很好,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他想守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就这样天荒地老的,也很好。


    那段日子真的是李璟珩最忘怀的时候,那不仅是宋青雨的梦,也是他的梦,他比任何人都要小心翼翼地护着它,生怕稍有不慎就碎掉了。


    所以他才会如此心焦火燎地要与宋青雨成亲,他深知一旦宋青雨想起来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他只能拼命抓,即使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他恬不知耻地偷来的。


    只是成亲的那一晚,宋青雨捅进他心口的那一刀,还是很疼啊。他在北疆待了那么多年,中的明枪暗箭数不胜数,最险的一次差点丧了命,那条横亘他背部的刀疤到现在还没消亡,可这些伤加起来,都没有宋青雨捅的这一刀深。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拉住他,跟他说话,他想说你不要怕,也不要跑,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青雨丢下刀,走到窗边,好似是站了一会儿,回过头来看他。


    视线被帷幔隔住了。


    李璟珩睁开眼,浑身都疼,他仰着脸盯着帐顶发呆,一旁宋青雨站在窗前,抱起手,正和对面的廖景低声说话。


    他的手伤无甚大碍,回来后让蒲峥敲敲打打地鼓捣了一阵便接上了,只是不能乱动,宋青雨便把伤手搁在窗沿上,半倚着看向廖景,道:“你要走了?”


    “嗯。”廖景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宋青雨平放着的那只手,顿了一顿,才道,“我此行本要北上,半路上接到青州知府的急报才临时改了道,只不过还是来的迟了。”


    宋青雨道:“天灾人祸,这种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那人是这帮山匪里有名的军师,人称白衣秀士,早年还中过进士。那三劝三退,便是他搞出来的名堂,若是没有他在背后出谋划策,这群莽人,绝无可能走出青州地界。”廖景道,“如今虽已尽数伏诛,可三县历了这一遭,房屋倾圮,死伤无数,到底是伤了根本。我经过秣陵县衙时,见那县令焦头烂额,他的几个师爷均死于乱军刀下,偌大的衙门只剩了他一个,正缺人手,我向他举荐了你,你若是不嫌,改日去看看?官儿做不成,做个管账建言的师爷,也是好的。”


    宋青雨也正盘算着找个事做,总不能做一辈子的穷学究,闻言便含笑道了个谢,忽又想起来什么,便问廖景:“你来的路上,看见土蛋他们了么?那时我来不及思想太多,便让他们从后窗逃了,如今想来,当是回了秣陵找爹娘去了。”


    廖景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他道:“我来的时候秣陵已经被叛军攻下了,城门关着,也没人敢正大光明地从那处走。不过那些人虽说横行无忌,倒也不至于对几个孩子下杀手,当是躲不远的,待会儿我让手底下人去仔细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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