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雨面无表情地叫道,“李璟珩。”


    李璟珩浑身一僵,原本猫着的身子伏的更低了。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不知怎的,他跟阮常玉说了那么一遭,本该扬眉吐气,可这会儿心里却没来由的堵,又堵又气苦,便一股脑儿的全倒了出来,“我真的不明白,你从前明明那样恨我,恨不得扒皮抽筋,嚼着骨头吞下去,我死了不是正合你意么?便是退一万步来讲,我没死,好生生的活着,可我既已远离上京,你当我死了或者不存在,自个儿在上京做你的闲散王爷,你要什么样的美人,坤泽,中庸,甚至是乾元,什么样的没有,何必苦苦缠着我不放呢?”


    他说着,只觉眼前昏花,渐渐喘不上来气,心口又闷又窒,胀的发痛,他抬了抬指尖,想扶着栏杆站稳,可到底气力不支,腿一软跪在地上,头磕上木桁,发出“咚”一声闷响。


    李璟珩本来都要一声不响地走了,见他把自己弄的一团糟,忙顺着栏杆又摸回来,连滚带爬地过来在他面前扑的跪下,伸手想摸他,但是想到宋青雨不喜他的触碰,便又蜷了蜷手指缩了回去。


    “不用你扶。”宋青雨看他一眼,冷冷道,自个儿想撑着膝盖站起来,可腿脚使不上力,他试了几次又徒劳坐了回去,微喘了口气,道,“我才不会原谅你,装可怜也没用。”


    李璟珩垂着头,颈折成尖锐的弧度:“我没有装可怜。”


    宋青雨反问:“还没有?”


    李璟珩立马改口:“有。我一直在装可怜博你同情,你高抬贵手看我一眼吧。”


    他掀起眼皮小心翼翼地看他,说:“你头撞着了。”


    宋青雨靠着栏杆,有点头晕脑胀的。他自顾自地说:“我这个人,真是没用。明明机会就在眼前,却又下不去手。”


    “那你报复我吧。”李璟珩闷声闷气地说。他觉得心口有一点痛,痛的好像与宋青雨感同身受,“你也打断我的腿,扇我巴掌,踢我,踹我,怎么样,都可以。”


    宋青雨向后靠,仰面看无云的天空:“我没力气了。”


    真累啊。


    “我恨错人了。”李璟珩忽的道。


    宋青雨仰躺着,一动不动,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我一直以为,那道诏书是你亲手递上去的。”他艰难地说了下去,像把过去的伤疤一道一道揭开,看着它鲜血淋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性顽,恶劣,不堪教化,很多人都不喜欢我,我爹觉得我朽木一根,我娘觉得我拖后腿,临死也不肯让我见她一面…我第一次拿刀,是在五岁那年,杀了养我到大的嬷嬷,她不给我饭吃,还打我,骂我,明明我才是皇子,可所有人都可以把我踩在脚下。后来父皇知道了,他看着我,好像不是在看他的儿子,他对旁边的太监说,母子俩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心肠歹毒,冥顽不灵,留待将来,必成祸患。”


    他顿了顿,继续道:“是啊,五岁就敢杀人,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可那晚有个人给了我一张帕子,帕子上绣着一瓣梅花,很香,跟这个人一样香,我浑身是血,怕吓着他,不敢出去,他就一点一点摸索着帮我擦脸。真温柔啊,虽然我娘没这样抚过我,可是我就是觉得,若是我娘疼我爱我,想必也是这样轻柔吧。后来进了南书房,我又遇到他了。”


    阖目深睡的人似有所动,眼睫轻颤了下。


    “我好想像赵春秋蒋潮生他们那样自由自在地跟他说话,随心所欲地触碰,正大光明地看他的脸。他笑起来真好看啊,风一样,轻轻柔柔的,眼睛一扑闪一扑闪,像夜里天边眨眨亮的星子。他说话的声音也好听,我书读的不好,皇兄那些拿来夸人的花样我一概不会,我只是觉得听他说话好安心,想让他多和我说说话。我喜欢吃槐花,也喜欢养幼虫,但是好像吓到他了,也是,哪个出身高贵的皇子会喜欢这些东西,可是看到他跟别人亲热时,我还是好生气,我嫉妒的快要疯了,恨不得把赵春秋碎尸万段。”


    宋青雨嘲道:“你倒是快把我碎尸万段了。”


    “…”李璟珩默了一默,又道,“那封诏书递上去的时候,我以为你和他们一样,都是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真小人。那个时候,我夜里都不能睡,睁眼闭眼魂牵梦绕都是上京城,磨牙吮血,杀人如麻…我要回来啊,我要把你抢回来,要让你认错,把你关起来,只做我一个人的明珠。你知道么子礼,我恨你恨到我自己都害怕,你说这世上怎么能有人这样恨另一个人呢。”


    “这就是你伤我,不把我当个人一样羞辱的理由么?”宋青雨忍不住扭头说道,“你喜欢我,我就该承受你这份阴暗的、扭曲的爱意么?仇人之间尚且惺惺相惜,我不知道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你的狗,还是你可以随意践踏的玩物?”


    “不是的!”李璟珩急急道,可看着宋青雨咄咄逼人的眼,他又一时语塞,“是我不对!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让你也喜欢我,所以只是一味强留…你的小弟小妹,是我疏忽,我不该把他们独自留在北荡山…”


    “别说了。”宋青雨打断他,撑起两条虚软的腿颤巍巍站起来。他摸着墙壁往门里走,“我不会原谅你的。你,还有李璟琮,你们杀我父母,夺我兄妹,颠覆我身,就算你死也不足以赎其罪,就凭着这三言两语,也想换一个回心转意么?做梦。”


    李璟珩跌坐在地上,面如死灰,扯着嘴角有点苦涩地笑了一下。


    他早该知道的,宋青雨这个人,看着文文弱弱好相与,其实比谁都说一不二。他的好意人人易得,收回时也毫不留情。


    宋青雨疲极累极,懒得再开口多说一个字,正欲推门而入时,李璟珩却道:


    “我可以睡在你窗下么?”


    见宋青雨看过来,李璟珩又解释道:“我看你夜里总是忘记关窗,有雨漏进来,我帮你挡着点。”


    “…”宋青雨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抿抿唇,只道,“随你。”


    还是磨磨蹭蹭地把这一章摸完了。


    最近其实一直在想新文。李显那本大概是暂时搁置了,下本本来打算说开本现代调剂一下的,但是前两天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了个情节,关于月亭和老三的,想着想着就入了迷,摸了个文案和第一章 ,今天把大纲的前半部分也完善了一下。因为写窃玉的时候太压抑了,自己也受了很大的影响,从第十章之后其实我就已经迷失了,跌跌撞撞地写到现在真的多亏大家的支持,追妻还有个三万多字差不多就结束了,所以下本就完全放飞自我写个纯xp的<a href=tuijian/shuaarget=_blank >爽文</a>了,渣攻贱受生子文,因为长佩不允许生子文申榜,这本我就打算单机缘更了,过两天我会把文案和第一章放上来做试阅,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看一下。


    下一章在周日。


    第71章


    宋青雨这一觉,足睡到次日黄昏时才醒。


    他睡饱了觉,自然心情不错,抱了只木盆去院中盥洗。经过廊下时没看见人,倒是看见了张竹席,宋青雨不由啼笑皆非,这人还挺自觉,他前脚刚答应后脚就在他这儿筑了巢,挺安贫乐道,也是一点都不讲客气。


    他摇了摇头,在井边汲了水慢慢净面。前些日子听雨喝茶时,蒋潮生伸手在他耳边一挑,挑了几缕白发出来,便笑着打趣他,年纪轻轻竟已生了银丝,也不似少年时看着灵秀动人了,虽是玩笑话,听听也就罢了,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宋青雨夜深无人时还是对着铜镜足足照了半个时辰,末了不禁慨然喟叹。


    从前在上京城读书时,整日价斗鹰逐犬,呼朋引类,好似天地与上京城的繁华浮醉等长,倒也不觉岁月如流。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大把大把的年日虚晃而过,他竟已年近而立了,如今细细想来,自宫变之后,日子好像过的飞快,连在雍王府里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候他都有些记不清了。


    也许是真老了也说不准呢…他苦笑着放下镜子,决定今日早歇,听蒋潮生说,点灯夜读最催人老,要不然那些进士举子大多早早白头呢。


    以往说些什么笑一笑就过去了,顶多留神介怀个一二日,可这事儿却像根刺似的,扎的他不得安生。过两日他给土蛋讲学时,讲到一则“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倒是分了心,只觉百感交集,陡生许多伤春悲秋之惑。土蛋见他怔然,反复将书翻了翻,疑道:“诶,我没在书上画乌龟呀。”


    宋青雨回过神来,不由失笑,他这时倒懂了些前人用金缕衣来劝人向学的心思了。


    他想了想,便拂开一张宣纸,蘸了墨在上头着笔写了下来,土蛋凑头看着,字正腔圆地念道:“劝君莫惜金缕衣。”


    “是啊。”宋青雨看着他,笑道,“劝君惜取少年时。”


    他今日深闭门户,没有开学设讲,入夜时土蛋还登了趟门,确认他老师只是睡了不是病了后方才安心。宋青雨留住他,生火下了两碗鸡丝面,一人一碗,相对而坐,就着满室明烛慢条斯理地吃了。吃到一半时,忽听到院子里有响动,他便搁下碗筷,揭窗去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