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迟疑着点头,咬了咬牙,边伸出手去,边道:“管他呢!他把文公子的一只眼戳瞎了,掌作的没让他偿命已经是便宜他了。让咱们兄弟几个玩玩儿,有什么大不了?左右都是要给人玩儿的,我先过过这雏儿的瘾。”


    他想扯落宋青雨身上的纱。只触到那似有若无的一角,像把小羊毫刷在心尖儿上,渗进骨头缝儿里的痒。他禁不住凑上前去。


    下一刻,一道冷光闪过,如水皎洁。手腕剧痛,他微微低头,瞧见自个儿的一双手早已尸首分离,啪嗒掉在地上,伤处血流如注。再去抬眼,一人负剑而立,身量修长,血珠顺着剑尖滚落,他看见一张戾气深重的脸,宛若地狱修罗。


    那人森森然露出个笑,道:“你挡着爷们的路了。”


    凄厉的尖叫划破混沌。


    几滴温热腥臭的血溅在脸上,宋青雨猛的睁眼。


    李璟珩甩了甩刀身上的血,低眼睥睨着双手尽失滚在地上不住哀嚎的婢子,慢条斯理道:“放肆。”


    他一脚把那婢子踢开,弃如敝履。目光一一扫过另几个因心虚把头深深埋下去的婢子,半晌,云淡风轻地笑一笑,道:“好一出戏,怎么不接着演了。还是说,我败了你们的兴头?”


    有个婢子实在受不住,扑通一声跪下去,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哆嗦道:“王…王爷饶命,奴,奴才知错,任凭王爷责罚。”


    李璟珩半蹲下来,拿染着血的刀尖拍了拍她的脸,和蔼道:“你何错之有?说来我听听。”


    那婢子战战兢兢道:“奴,奴才目,目无王法,肆,肆意弹压府里下人,奴,奴才罪该万死!”


    李璟珩却摇头:“不对。”他一刀利落斩了那婢子的双手双足,在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里微微一笑,柔声道:“你而今好生生地活着,就是错的呀。”


    饶是心硬如蒋潮生,见了这活造人彘的场景,也不免胆寒。他身旁的小丫头更是直接吓晕了过去。


    李璟珩悠悠踱步,晃到另一个婢子跟前。那婢子早已吓的痛哭流涕,连滚带爬地扑跪过去:“王爷饶命!王爷饶命!是,是阮伶教唆奴才们这么做的,不关奴才们的事啊,是阮伶逼奴才们扇,扇他,打他!”


    她瞅见角落里头悠哉悠哉躲着看戏的蒋潮生,像看见了救兵,忙指着他道:“这个贼人可以作证!”


    蒋潮生:“…”


    “我先不跟你计较。”李璟珩好脾气地说着,便转向了阮常玉,依然是温温柔柔的微笑,“你有甚么想对我说的么?”


    阮常玉被这突发的变故砸了个措手不及,见几个婢子被李璟珩这么轻而易举地斩断了手足,才想起传闻里的这位,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笑面佛,哪是什么慈悲心肠的善主。


    他脸色惨白,对上李璟珩温柔似水的目光,莫名打了个寒噤。想像从前那样驯顺地贴上去,抱着李璟珩的胳膊,撒娇撒痴:“王爷,这贱人偷懒耍滑,奴家实在看不过眼,就替王爷略施惩戒…”


    李璟珩温和地打断他:“你这双手,也不想要了么?”


    阮常玉浑身一僵,控制不住的颤栗起来。他怕的牙关打战,那是从心底而生的惧意,他一直知道,李璟珩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不高兴的时候可以拿宋青雨来取乐,也可以拿阮常玉来取乐。


    只不过,李璟珩从前更喜欢折腾宋青雨。所以他高兴的时候,找阮常玉更多。


    他强颜欢笑道:“奴家这次下手有些重了,下次…”


    “没有下次。”李璟珩慢慢敛了笑,道,“我不动你。你自己滚罢。”


    第22章


    待人都死干净了,李璟珩才转过身来,一眼不眨地盯着宋青雨看。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那几个婢子的尸体,血漫到了足踝,他浑然不觉,温吞地理着被扯乱的衣襟。侧颊上隐隐溅了几点血,他举袖拭了拭,垂落的目光茫然无辜,只呆怔地看着袖上几道蹭上去的血印子,不知过了多久,才轻轻笑了笑:“终于死了。”


    那些人,本来就该下地狱啊。


    只这一句话,李璟珩瞬间有了反应。他俯身去啄吻宋青雨的脸,哼笑道:“是你杀了他们。”


    宋青雨偏脸避过,又被李璟珩揪着软玉似的脸儿掰回来。李璟珩望着他欲泣的烟水眼,呢喃道:“杀人要偿命啊宋子礼。你生平怜悯,怎么会做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呢?”


    “抑或是,你口中的天下苍生,忧民忧患,只不过是说说而已。”


    李璟珩蓦地加重了力道,欣赏着宋青雨因疼痛而微微扭曲的五官,咬着唇齿道:“说啊。”


    宋青雨剧烈喘息了几下,抬起湿淋淋的眼,苟延残喘地笑:“那是他们该死。”


    “是啊,他们该死。太子该死,赵春秋该死,蒋潮生也该死。”李璟珩卡着他的下巴,指腹摩挲过肿胀红润的唇,微微笑道,“你也该死。我早该杀了你的。你误了我五年,我又能有多少个五年?宋青雨,我今年二十又三,早已过了弱冠之年,你知不知道啊?”


    李璟珩为什么不杀了他?宋青雨混混沌沌地想。他明明那么恨他,恨的磨牙吮血,恨的切不成声。


    他百思不得其解,可只稍微一动想,脑袋就像被人劈裂过的痛,痛的他像渴水的鱼,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


    李璟珩顺势把手指插进他嘴里,搅弄他的唇舌,两指并拢,戏虾似的去捉那软红的舌头,直把人弄的口水涟涟,皱着眼睛不住呛咳后才悠然罢手。宋青雨仓促地擦了擦淌着银丝的唇角,转眼却见李璟珩已然直起身,侧对着他,身形似乎有些微晃。


    李璟珩定了定,跨步入内,淡淡吩咐道:“进来罢。”


    宋青雨吃力地想要挣起身,却又听见他不容置喙的口吻:“爬进来。你既自认卑贱,就没资格像个人一样好好儿活着。”


    蒋潮生还在远处看着,还有郑阳,孙管事。不过宋青雨也顾不得了,他早没有尊严了,从他心甘情愿成为李璟珩的脔宠那一日起,他就已经不成人样。那些功名利禄,那些武陵意气,那些书剑飘零,早已成过眼烟云,不值一提了。


    他曲下膝,慢慢地,一步一匍匐地,爬进门。


    李璟珩背上多了几道伤。


    宋青雨被弄的受不住了,鼻尖淌汗,猫似的哼叫,一双手徒劳地去抓,又什么都抓不着,只能抱着李璟珩不断耸动的背部,把那原本就伤口纵横的脊背抓的鲜血淋漓。


    李璟珩有些吃痛,低头咬上他的唇,把他痛苦难耐的喘息全堵了回去。压着声音吃吃地笑:“摸到了么?这些伤,都是拜你所赐。”


    这些明明是新伤,宋青雨睁着迷离朦胧的眼,不忿地想,李璟珩总是把一切过错归咎于他,好像这样他对宋青雨的恨才有所依凭。


    “不,不是我。”他哽咽地说,哭诉着,怒骂着,“这一切都不是我。”


    李璟珩停了动作,撑臂在他上方,借着一点幽微的光,久久凝视着他,视线落在他颊边一行流逝的泪,忽闪着,隐入如墨的发丛。


    宋青雨受不了他这样赤裸裸的打量,抬手掩住红烛下欲潮高涨的脸,像是难堪极了。


    良久后,李璟珩又深深楔入进去,享受着宋青雨几近颤栗般的颤抖,伏在他耳边低低笑道:“就是你啊宋青雨。如果不是你,无论是蒋潮生,还是赵春秋,早已成了乱葬岗里的孤魂野鬼,尸骨无存。他们这样不成人样地活着,全是拜你所赐。”


    “你死了,对他们而言才是解脱。”


    灭顶。


    李璟珩似乎精神头不大足,只一次便放过了宋青雨,抱着他,手里若有若无地缠着他的头发玩儿,眯着眼,似睡非睡。


    宋青雨背对着他,在他怀里缩成很小的一团,额头汗涔涔,几缕发黏腻地贴在上面,睡的很小心。光瘦的脊背有些硌人,李璟珩把人翻了个面,懒洋洋地伸手去拨弄他蝴蝶翅子似的微微颤动的睫毛,说:“赵春秋迎娶蔺尚书家的千金,吉日已定。”


    宋青雨没睁眼,仍是熟熟地睡着,只睫毛颤的厉害了些,手指枕在脸侧,细腻茭白。


    李璟珩觉得有意思极了,两指扒拉开他的眼皮,往里头吹了口气。笑着看宋青雨因为难受蹙紧了眉,戏谑道:“醒了?”


    宋青雨无法。实在不能跟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只好敷衍地应着:“嗯。”


    “喜帖在我这里。”李璟珩道,低眼望进他清明的眼睛里,“你与我一道去罢。”


    不是询问,是命令。


    宋青雨忽的觉得讽刺。


    上次宫宴,至少还是有商有量。


    他疲惫地阖了目,困乏地应:“好罢。”


    反正从来由不得他。


    又问:“尚月亭呢?”


    闻言,李璟珩唇边的笑淡去些,兴味索然:“你问他作甚么?”


    宋青雨在李璟珩跟前,事事可听话,样样可服从,唯独尚云坞,是一根刺,扎在两人中间,碰不得,挨不得。那是李璟珩唯一的软肋,宋青雨乐得拿他时不时刺一刺李璟珩,这是他仅有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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