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把帽檐又往下拽了拽,刚想回头喊祝良才赶紧走,一个没注意,一个拎着大包的中年男人迎面撞了过来。


    明明是他撞的白心思,反倒恶人先告状,骂骂咧咧说白心思走路不看路。


    白心思帽子被撞掉了,整个人往后趔趄了两步。


    他站稳后正欲和撞他那人理论两句,路这么宽,怎么偏偏往他身上撞。


    不待他开口,祝良才已经闪身挡在了他面前。


    他隔在白心思和那个男人之间,嗓音压得很低:“麻烦给我朋友道个歉。”


    那人不语,想走,祝良才直接伸手拦住他的去路:“给他道歉。”


    光看外形,比白心思高出半个头,还常年健身的祝良才看起来自然要不好惹一点,再加上那人本就不在理,在对上祝良才凌厉的眼神后,本来嘴里还嘟囔着“走路不看路,被撞活该”之类话的人,啧了两声,不情不愿丢下一句“抱歉”,便赶紧溜了。


    白心思站在祝良才身后,一时竟看怔了。


    他从来没见过祝良才这副不容商量的强硬模样,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沉默寡言、被骂了也只知道低头受着的祝良才吗?


    这人该不会也跟他一样,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吧?


    祝良才转过身来的时候,白心思还没回过神,就看到那人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帽子,掸了掸灰,抬手扣在他脑袋上。


    白心思下意识想躲开,但祝良才直接握住他的肩膀,顺势拨开他耳侧翘出来的碎发,然后俯身贴着他耳边说了一句:“好了,别闹了,这里人多,好好跟在我身后。”


    语气和刚才拦人给他道歉时判若两人,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白心思耳根一烫,想反驳谁在和你闹,余光却扫到祝良才头顶帽子的图案,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又看了看祝良才的。


    停车场光线暗,他竟没发现两顶帽子竟然是情侣款。


    打电话让朋友开车过来的时候顺便捎两顶帽子,谁能想到那人一听他要用车,竟下意识以为他是约会,兀自给他准备了两顶情侣款。


    难怪一路走来,那些人看着他俩露出那种奇怪的笑容,什么粉丝不粉丝的,人家根本没认出他是谁,只是在看一对闹别扭的小情侣:一个走在前头赌气不理人,另一个捧着花跟在后面追。


    那花是买给祝良才妈妈的,可那些人怎么会知道,落在他们眼里,这和普通情侣吵架求和的场面没什么两样。


    谁和他在闹脾气?不对,谁和他是情侣。


    弄得白心思现在是摘也不是,不摘也不是。


    摘了,本来就已经被路人当成了同性情侣,万一已经被拍下发到网上,以他粉丝那24小时不眠不休的冲浪强度,以及仅凭后脑勺就能认出他的深厚功力,不出三分钟就能把他送上热搜。


    标题他都想好了,就叫#白心思机场幽会同性男子#。传到柳姐耳朵里,他洗好脖子等死就行。


    不摘,路人就会一直误会他俩的关系。


    更要命的是,祝良才会不会误会这帽子是他精心准备的?


    白心思此时真想把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揪出来揍一顿。


    别扭地调整了几下帽子的角度,白心思小声解释道:“帽子不是我买的,你别误会。”


    祝良才分明听到了,却故意偏了偏头,丹凤眼微微弯起来,带着促狭的笑意:“啊?你说什么?”


    这人听到了还装,白心思冷哼一声,偏过头不再看他,耳根却已经红透了。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谁也没再提帽子的事。


    白心思低着头,跟在祝良才身后踩他影子,一边踩一边在心里骂:“叫你刚才不理我,叫你刚才不理我......”


    觉得不解气,还得寸进尺伺机踩他鞋后跟,就在他即将得逞之际,祝良才忽然停下脚步:“到了。”


    要不是他反应及时,整个人差点撞上去。


    白心思抬头一看,是家咖啡厅,缩在到达出口右侧的角落里,位置隐蔽,所以进出的人并不多。倒是一个不错的碰头点。


    祝良才挡在前面,白心思站在这个角度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虽然还没见到人,但光是听到店里悠扬的古典乐,白心思已经在脑子里开始勾勒即将看到的画面了。


    他想,祝良才的父母应该是那种温文尔雅的知识分子。


    因为是工作日临时出行,手头的工作没做完,肯定一并带上了,所以就算在咖啡厅等人,也会见缝插针拿出学生的论文手稿,或者最近要讲的课本出来翻几页。


    两人又是同事,偶尔还会低声交谈几句,交换对某篇论文的修改意见。


    想象中,祝父应该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捧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而一旁的祝母说话慢条斯理,连端起咖啡杯的姿势都自带书卷气。


    白心思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衣摆和袖口,确认没有失礼的地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咖啡厅内部比想象中要小,白心思跟在祝良才身后走进去,目光扫了一圈,没看到想象中的画面。


    整个厅里一共就三桌人,一桌是带着孩子的年轻父母,一桌是两个商务打扮的男士,还有一桌是独自看书的学生。


    白心思皱了皱眉,刚想问是不是走错店了,余光却注意到在他俩进门后,被中间柱子挡住的那片区域似乎有人在冲他们招手。


    白心思绕过柱子走过去,差点没绷住。


    角落里那一桌坐着两个全副武装到难以分辨性别的人。


    大夏天,两人头上各戴着一顶针织帽,帽檐拉得很低,一看就是在机场刚买的,连标签都还没剪。墨镜大得直接遮住了上半张脸,下半张脸又用围巾裹得严严实实。


    大概是为了伪装成普通客人,还在桌上竖了一本时尚杂志,但伪装的水平实在不入流,杂志都是倒着放的。


    两人活像刚从谍战片片场被赶出来的临时演员,还是那种演技过于拙劣浮夸、导演都懒得骂直接让卷铺盖走人的那种。


    白心思正欲开口打招呼,就看到那位身影稍微矮一点的“特务”飞快地朝白心思打了个手势,然后压低声音,用气声说:“驰野,驰野,我是阿纯。”


    白心思满头问号,一看祝良才,发现对方也在看他。


    隔着口罩都能读懂那双眼睛里的困惑:什么意思?


    祝良才完全不清楚他爸妈在搞什么名堂,他记得他们出发前发给自己看的照片不是这身打扮,怎么落地后收到他发的白心思也要一起过来的消息后,突然变成这样了。


    白心思对上祝良才那双写满问号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两位还翘首以盼等他们接暗号的“特务”,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一段六七年前演过的一部<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苦情剧里面的台词。


    他在里面客串男主的少年时期,这剧当年还挺火的,只不过后来因为青年男主该税的没税,不该睡的却睡了,早就在各大平台下架了。


    白心思自己都快忘了有这回事,没想到祝良才父母竟然知道,并还拿来做接头暗号。


    他清了清嗓子,用同样压低的声线,试探开口:“阿纯,我是你驰野哥哥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角落的那两位“特务头子”终于有了动作,起身握住白心思手腕的同时,朝祝良才的后背来了一掌:“龟儿子!你在路上摸蛆嗦!磨蹭这么久!让我和你老汉儿好等!”


    这一掌下去,白心思看到祝良才的身形明显晃了一下。


    他妈莫不是练过一种从天而降的掌法?


    连祝良才那副常年健身的体格子都扛不住他妈一掌,白心思想,这一掌若是落在他身上,只怕列祖列宗在底下托关系都要跑断腿,才能不让他这么早下去团聚。


    看来谁要想在这个家生存下去,不健身是不可能的。


    四个人闹出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店里其他人侧目。


    白心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快被握断的手腕,赶紧把怀里那束洋桔梗递到祝母面前:“阿姨,这个......送给您的。”


    祝母松开他手腕的瞬间,白心思感觉手臂的血液终于重新流动了起来。


    祝母接过花,低头闻了闻,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这娃儿,买啥花嘛,人来就行了。”


    嘴上客气着,手里却抱着稳稳当当,转身冲着祝父炫耀:“你看,只有我有哦。”


    祝父笑了笑,嘴上说着“我才不看重这些”,但语气还是藏不住的失望。


    白心思看在眼里,想立马把礼物拿出来,但祝良才还在场,他不好意思,只好讪讪一笑:“叔叔阿姨,要不咱们先上车,上车再聊。”


    祝母这才想起这是公众场合,点了点头,附和道:“嗯,等会儿吃饭的时候慢慢聊。东西有点多,幺儿,你去给你老汉儿搭把手。”


    白心思心想就来一两天,能有多少行李。


    直到看到祝良才从储物间推出来两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外加在祝父手里拎着的一个拉链都被撑得快爆开的双肩包,白心思眼睛都直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