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见祝良才父母这事,他没给柳姐报备。万一被知道了,免不了一顿唠叨。


    把礼物拎在手里掂了掂,白心思还挺满意,觉得自己准备得这么周全,肯定能在长辈面前留下不错的印象。


    但刚得意完,他又想到,要是就这么大摇大摆拿在手里,祝良才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是有备而来,那他还怎么说是巧遇。


    犹豫了一下,白心思把礼物揣进了大衣口袋,打算到了地方再趁祝良才不注意,寻机会拿出来。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墨镜和口罩。


    精心收拾的脸,遮住了实在可惜,他还指望着见面第一秒就用这张脸俘获长辈的心呢。


    但毕竟是公众人物,就算是临时决定的私人行程,不会有人接机,但机场那种地方人多眼杂,难保不会被认出来。


    更何况他得考虑祝良才父母是圈外人,应付不来被人怼着脸拍的场面。


    白心思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一并拿上了。


    一切收拾妥当,他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七点。这个点,祝良才应该还没走。


    他打定主意,一会儿见了祝良才就装作刚睡醒下来透气,要很自然地问他是不是去接人,然后“恰好”今天没事,“恰好”顺路,可以一起去机场。


    大堂空调开得足,倒是比他房间凉快不少。


    他刚落座,前台那边正好也换完班。睡眠严重不足的他现在急需一杯冰美式提神,正想开口要一杯,抬眼一看,此时上岗的正是上次那个偷偷没收了他浴霸头的前台。


    那人前脚还在打哈欠,后脚注意到他之后立马换上一副恭维的笑容迎了过来,看样子上次的投诉让他吃了不少苦头,这会儿连语气都带着十二分的小心:“白先生,早上就喝冰的吗?如果是要提神,酒店有准备抹茶牛奶哦~”


    白心思看见他就窝火,不过看在这家伙后来给他换了一个360度无死角旋转的酷炫浴霸头,态度也算将功补过的份上,懒得计较。


    他看了眼对方殷勤推荐的抹茶牛奶,心想:他这身这么有逼格的打扮,一会儿端着一杯绿油油的抹茶牛奶,像什么样子。


    他坚持道:“不用了,冰美式就行。”随后假装随意地问了一嘴505的客人是不是已经出门了。


    “还没呢,白先生。”一听到505房间,前台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微妙起来,像是嗅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八卦气息。


    白心思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得到想要的回复后,挥了挥手让他别在眼前晃悠。


    空调风自头顶吹下,稍稍抚平了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


    白心思端坐在大堂的沙发上,连靠都不敢靠,这身衣服刚熨好,他不想还没见到人就弄得皱皱巴巴的。


    差不多等了半个小时,祝良才从楼上下来。


    和他相比,祝良才穿得随意多了——一件灰杏色短袖翻领衬衫,配一条棕色西装裤。今天他没戴隐形,换了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距离感,反倒多了点斯文败类的味道。


    看到白心思一大早穿着风衣端端正正坐在大堂,祝良才脚步一顿,视线从他挺括的肩线扫到额角那层薄汗,嘴角没压住,弯了一下。


    白心思本来就紧张,被这一笑弄得立刻绷紧了脸:“笑什么?我可不是在这里故意等你,我只是今天醒得早,又没什么事所以坐在这里发呆。”


    “知道你没等我。”祝良才推了推眼镜,像是在忍什么,嘴角的弧度还没压下去,“就是突然想到,今天我妈见到你后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什么意思?白心思被这句话说得摸不着头脑,可再追问,祝良才只是笑着摇摇头,丢下一句“见到人你就知道了”便径直往酒店门口走去。


    白心思看到那人边走边看手机,像是在确认什么消息,立刻想到这人不会打算叫辆出租车去机场接父母吧?


    他拎起咖啡快步追上去,在门口截住人:“你叫出租车去接你爸妈吗?”


    祝良才抬头,正欲解释,白心思立马蹙眉道:“太不讲究了。反正我也没事,正好有车,要不我和你一起去?省得你打车。”


    他抬了抬下巴,朝门口不远处停着的那辆劳斯莱斯幻影扬了扬,“怎么样,这车去接你爸妈,够排场吧?”


    祝良才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你什么时候弄的车?”


    “本来就是我的,只是我平时不在横店就借给朋友开。今天我突然想起我这辆车了,想摸摸它,所以才让他给我开过来的。你别多想。”


    白心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不着痕迹的得意,又瞥了一眼祝良才手里暗着的手机屏幕:“还没叫到车吧?别叫了。”说罢,从大衣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随手丢了过去,“我脚不舒服,今天来开吧。”


    祝良才接过钥匙,抬头看了一眼掌心那枚沉甸甸的金属徽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白心思口中的车是平时那辆保姆车。毕竟在片场,这人出行都是那辆黑色商务车,低调、实用、不扎眼。


    和白心思相处这几个月,对方每天和剧组的人一起吃盒饭,蹲在路边聊天,接地气到让他几乎忘了这人的出身。


    可眼前这辆车不一样,那枚立在车头的欢庆女神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金属光泽,在无声地提醒着他,两人之间横亘着某种他可能穷尽一生也无法追上的东西。


    他握着钥匙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直到指甲陷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他才回过神来,松开手,没有多说什么,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白心思全然没注意到那短暂的停顿,他先一步弯腰坐进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询问:“对了,我们要不要绕去花店买束花?你妈喜欢什么颜色?”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松弛,仿佛开着一辆招摇过市的劳斯莱斯去接人再顺路带束花,是他生活中再寻常不过的安排。


    祝良才发动了车子,指尖搭在方向盘上,视线落在前方,好一会儿才开口:“......不用,我爸妈不太在意这些。”


    白心思“哦”了一声,倒也没放心上,反而兴致勃勃地继续往下说:“那中午定哪儿吃?我看网上说杭州有家私家菜评价不错,环境也安静,适合长辈。


    吃完要不要再带叔叔阿姨去附近转转?如果直接回来的话,影视城那边的古镇还挺有味道的,你爸妈要是感兴趣,我让朋友留个VIP通道,不用排队。”


    这全是他昨晚熬夜查的攻略,不管祝良才爸妈喜欢逛古镇,还是品茶看风景,他都有备选方案。


    可他说了一长串,祝良才只是“嗯”了一声。


    没等到应有的夸奖,白心思的嘴角往下撇了撇,瞬间蔫吧了:“对了,晚上那场戏我让导演往后挪了,不着急回去......”


    他说到一半,偏头看向驾驶座。祝良才目视前方,嘴唇微抿,表情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白心思总感觉哪有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思索片刻,只好暂时归因于祝良才太久没摸方向盘了,有点紧张,需要集中注意力。


    怕影响对方开车,他识趣地闭上了嘴,没再继续唠叨。


    横店到萧山机场要开将近两个小时。车内安静下来之后,只剩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


    白心思坐在副驾驶,余光偶尔扫过祝良才的侧脸。那人一直目视前方,始终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白心思的目光从他眉骨滑到下颌线,心里直犯嘀咕:这人到底怎么了?明明出发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上车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起初还想着祝良才可能是不常开高速,可看了一阵儿,这人换道利落、超车果断,开得又稳又快,分明是个老司机。


    那他闭口不言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单纯不想跟白心思说话。


    可他今天没说什么出格的话,难道是因为昨晚那件事?


    想到这里,白心思的脊背微微绷紧了。


    难怪今天从见面到现在,祝良才一个字都没提。他原本还暗自庆幸对方大概忘了,可仔细想想,这种涉及性取向的事怎么可能被他三言两语就糊弄过去。


    祝良才不提,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觉得没必要,要么就是已经笃定他就是gay,觉得问都多余了。


    而眼下这种沉默,似乎更接近后者。


    所以祝良才不说话,是因为以为他是gay,开始避嫌了?


    娱乐圈里直男劫的例子他听过太多了,哪怕过去关系再亲密,一旦其中一方被证实是同性恋,另一方都会慢慢疏远。


    白心思虽然清楚祝良才不是势利薄情的人,可不歧视和自在相处是两码事。


    身边有个疑似gay的朋友,祝良才嘴上不说,心里多少会觉得别扭吧?


    尤其现在车里就他们两个人,祝良才一路沉默,是不是已经开始觉得和他单独待在一起有点尴尬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白心思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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