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邓嘉被他们半推半就地拉走了。刚坐上车邓嘉就给管家通了电话,又编了一个谎话让他先回去。管家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注意安全。
挂断后,邓嘉呼出一口气,靠在座椅上。后座只有他和裴致,裴致听见他的叹气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裴致问:“累了吗?”
邓嘉调整了一下坐姿:“有一点,今天工作量挺大的。”
裴致轻笑一声。邓嘉攥紧手机,有点魂不守舍。裴致这时又问:“心情好一点了吗?”
“什么?”邓嘉思绪早已飘走。
裴致说:“你上次不是问我可以让心情好一点的方法吗?最近心情怎么样?”
邓嘉这才反应过来。他目前只写了那一篇日记,沈觉非回来就没有再写过了。
“还可以,裴致哥的方法很管用。”邓嘉说着客套话,对着裴致笑了一下。
车子开到市中心,高楼上的LED屏播放着一个当红艺人的广告,广告光洒在邓嘉的眼睛上,随着车子起步,那几缕光又依依不舍地顺着他的眼尾划过。
到地方刚下车,裴致被徐清喊去了,邓嘉落在所有人后面。手里的手机此刻振动了一下,邓嘉拿出来,意料之内是沈觉非发的。
【听管家说你还在忙?】
虽说沈觉非最近有在变好,没有对邓嘉发脾气,但邓嘉心里还是有些惧怕他。沈觉非喜怒无常,邓嘉伴君如伴虎,很担心不经意间就惹恼他了。
邓嘉硬着头皮发出一个“嗯”。
沈觉非回得很快:【真的吗?】
邓嘉停下脚步,他几乎是隔着屏幕就可以感受到沈觉非在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明明心中已经猜出个七七八八,却还是故作不知道,故意问出来使邓嘉心神不安。
前面的人注意到他没有跟上来,大声去问怎么了。
几个人都戴着口罩和帽子,和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他们已经嬉笑打闹成一团,徐清也贴在裴致耳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那些人看着很融洽,事实也是如此。邓嘉进组这么多天,和每个人的关系都不冷不热的,他能明显感受到工作人员对他的态度很恭敬有礼,生怕得罪他。
以前这些人也不是没找自己约过饭,都被自己打马虎眼拒绝了。
裴致被徐清揽着,注意到邓嘉没有跟上来,也朝他那个方向看去,就见他一个人还站在原地发呆。
周围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只有邓嘉,无措得像闯进了另一个世界。
任谁看见这一幕都会心软下来。
裴致皱着眉,停下脚步,对着邓嘉招手:“小嘉,过来啊!”
徐清也回过身,他没说话,有些桀骜地站在那里。
裴致见他不来,只好自己下去。他快步走到邓嘉面前,拽着他的手腕把他拉过来了。
邓嘉跟随着他的步子,进入了包厢,里面很吵闹,三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此刻笑的人仰马翻。服务员正在给他们上酒,邓嘉他们三个人找到空位置坐下。
裴致询问:“能喝酒吗?”
邓嘉说:“可以喝的。”
裴致把一杯红酒放到他面前。
餐桌上的其他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没有人分眼神给邓嘉,除了有时裴致会给他夹菜,其他的好像已经忘记了这个房间里还坐着一个叫邓嘉的人。
菜上齐后邓嘉就专注于吃饭了,这家的味道不太好,邓嘉不喜欢,每样夹了几口就不吃了,一多半时间都在喝酒。
手机还在手心里时不时地振动,邓嘉饮下杯中最后一口酒液,他的眼睛已经有些涣散了,茫然地盯着一个点,手却还在摩挲着指根上的戒指。
邓嘉坐了一会儿,等神智清醒了一些才开始看手机。
消息栏一大半都是沈觉非发的信息,还有很多未接的语音通话,剩下的都是广告,最后还有一条是邓芝兰发来的。
【嘉嘉,最近有时间吗?妈妈想你了。】
邓嘉退出去看了眼工作安排,然后回复邓芝兰:【周末有时间,我到时候去看您。】
邓芝兰很快回复了一条语音:“好,到时候带着小晨一起来。”
她靠在床头,看见自己儿子发来的一个表情包,温柔地笑了。
发完信息后,邓芝兰就把手机交给了护工。护工把它搁在柜子上,然后拿起药片放在邓芝兰的手心里,看她吞下去后又把温水递过去。
吃完药后,护工一边帮她顺胸口,一边把床头摇低。邓芝兰喘着气,她的精力越来越差,靠化疗度过的这残残四年让邓芝兰无比痛苦,曾经一头美丽的长发也掉光了。
她放弃过很多次,不想再去治疗,觉得不如一死了之来得痛快。可当她看见自己的儿女时,又渴望能多活一会儿,不舍得让她的两个孩子们悲伤。
其实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如今的治疗真的会把她救活吗?真的能让她彻底摆脱病魔带来的苦痛吗?时间越长,疗程越多,效果就一定会显著吗?
人到绝境之时,连活着都会是一种痛苦,一切高级的设备和经过反复钻研的疗程都是刽子手。
邓芝兰现在已经以一颗很坦然的心去面对死亡。
有时死亡也会是一种重生不是吗?如果都以终结痛苦为目的,那死亡也未必不是一个好的归宿。
让她对人间还有一丝留恋的就只有孩子了,他们是她和这世界联结的唯一纽带。
所以,在我和这个世界告别之际,让我再看你们一眼。
墙上的钟表响声滴答,成为屋内唯一的声音来源。沈觉非看着又自动挂断的手机,气得直接扔在了一边。
正当他生闷气,想现在立刻就把邓嘉揪回来时,外面传来揪一串杂乱的脚步声,几秒后,门就被打开了。
邓嘉站在玄关处换鞋。他今天喝了不少,皮肤泛起粉色,两颊处颜色最深,他的眼神因酒精而迷离,在橘色灯光的照射下显出颓靡之感。
他没有挣扎没有辩解,换完鞋托着沉重的步子,慢吞吞走到沈觉非面前,静静地等着来自沈觉非的审判。
沈觉非皱着鼻子,从进门他就闻见了邓嘉身上的酒味,十分嫌弃地说:“先去洗澡,臭得要命。”
邓嘉被说臭,难堪地垂下头,耳尖耀眼得宛如红霞。
他听话地往楼上走,沈觉非等到人,也不再客厅坐着了,上楼回卧室。
他在床上翻着今天晚上自己给邓嘉发的信息和打的电话,邓嘉竟然一条都没有回复。沈觉非憋了一肚子火,今天晚上就算不睡觉他也必须要把这件事问清楚。
最近他和邓嘉相处和谐,邓嘉心中那点小苗头恐怕又开始跃跃欲试了,得意忘形,以至于现在比之前更加肆意妄为,蹬鼻子上脸。
以前的邓嘉哪里敢不回沈觉非的信息、不听沈觉非的话呢。
邓嘉一心想要脱离他、想往外跑,以为沈觉非和他自己一样都是傻子吗?
沈觉非远比邓嘉自己还要了解他。
邓嘉是一个非常不适合去社会化的人,他性格软弱温吞,行事不果决,无论是在工作还是社交里都会处于劣势姿态,如果被哪个有心之人利用,按他这个性格很难去反击。
沈觉非从来没有见过邓嘉和谁红过脸,他只会天天对着沈觉非嚷嚷,发点小脾气。
这样的一个人,成天想着往外跑,那不是自讨苦吃吗?沈觉非管他管得严了一点并没有错,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邓嘉好。
成人世界厮杀如野兽搏斗,丛林规则也同样适用于人类,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邓嘉只需要在沈觉非身边做一个小孩子就好,有沈觉非在,邓嘉无需去面对残酷。
沈觉非觉得自己对邓嘉够好了,邓嘉这样对他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他必须要一个理由。
他等了一会儿,邓嘉没有出来,浴室也没有动静,安静得有些可怕。沈觉非以为他在躲罚,下床去查看。
邓嘉没锁门,沈觉非一推就进去了。眼前这一幕对沈觉非的冲击力可不小,以至于他回过神来心还在不安分地突突跳。
他看见邓嘉躺在盛满水的浴缸里,一只胳膊伸出浴缸外,还在嗒嗒滴着水。邓嘉头靠在上面,已经睡着了。
没有红色,没有伤痕。
他只是在浴缸里睡着了。
身上还有没有洗掉的沐浴露,水里漂着些浮沫,美好的身体在池子下若隐若现,引人遐想。
沈觉非第一步迈出去时,腿脚竟有些发软,他调整好心情,走过去,先给浴池放水,又把软得像没骨头的邓嘉抱起来,拿起淋浴头给他冲身子。
邓嘉被这阵仗弄醒,他的脸贴在沈觉非已经变得湿哒哒的衣服上,很不舒服地往后退,退出沈觉非的怀抱。
沈觉非不理睬他,面无表情地给他冲好身体,浴巾一裹就把他转移到床上。他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扔进脏衣篓,用毛巾给自己擦干后就躺进被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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