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应了一声,不知道他听到没有,但很快呼吸就平稳下来,沉进了安静的睡眠里。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苏茶茶是被从仓库顶棚裂缝里漏下来的一线冷白色的天光照醒的。她睁开眼,发现蜡烛已经燃尽了,仓库里的光线虽然还是暗,但比夜里明亮了不少。
她裹着棉被坐起来,看见迟尧已经在仓库门口蹲着了,正在检查那把用来抵门的木棍有没有松脱。
“外面雪停了。”他听见她坐起来的动静,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天还是阴的,但没刮风了。”
苏茶茶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把棉被叠好收进空间里。她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积雪比昨天厚了一层,但天空确实比昨天亮了一些。
虽然还是那种铅灰色,但没有昨天那种压到头顶的沉重感,像是在云层后面还有一层更深的东西正在慢慢地、艰难地翻起来。
她从空间里把那幅地下管网地图又拿出来看了一遍,把路线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推开了仓库的铁皮门,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种湿润的、像是雪快要化了的清冽气息。
两人沿着地图上标注的方向,先绕过仓库所在的后勤院子,沿着一条被积雪半掩的窄路往东走了大约一公里。
路两侧的建筑物从低矮的仓库变成了旧式居民楼的轮廓,积雪覆盖了屋顶和阳台,有几扇窗户里似乎有微弱的光透出来,但看不真切。
苏茶茶在一处路边的人行道上停了下来。她蹲下来用手套拨开路面上的积雪,露出一块圆形的金属井盖。
井盖的边缘已经被冻住了,她用匕首沿着边缘敲了一圈,把那些结冰的碎屑敲掉,然后把匕首的尖端插进井盖边缘的缝隙里,试探着用力撬了一下。
井盖纹丝不动。她又试了一下,还是没动。迟尧在旁边蹲下来,从背包侧袋里翻出一根撬棍,插进同一个缝隙里,两个人一起用力,井盖发出一阵沉闷的金属摩擦声,松动了,被掀开一道窄缝。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井口涌上来,带着轻微的尘土和金属气味。苏茶茶把井盖完全推开,探着身子往下看了一眼,下面是一段大约两三米深的竖直通道,墙壁上钉着铁质的爬梯,底部是一个横向的管道入口,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她先用手电筒往下照了一圈,确认底部没有积水或障碍物之后,把背包紧了紧,然后踩着爬梯往下爬。
铁质的梯子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手套在冰冷的金属表面上滑了一下,她握紧了一些继续往下,踩着最后一阶跳下去,脚踩在管道的底部。
管道内部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圆形的混凝土管道直径大约有两米多,地面是平的,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墙壁上有一层已经剥落了大半的保温层材料,还有几根粗大的金属管道沿着顶部延伸。手电筒的光照过去,能看到管道内部延伸的方向正是朝着市区。
迟尧跟着她爬了下来。他的动作比她利落得多,跳下来的声音很轻,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多余的声响。他站稳之后也用手电筒照了一圈,然后开口说了一句:“空气不太闷,说明通风系统还在运行。”
苏茶茶也注意到了。虽然空气里带着轻微的灰尘气味,但确实没有那种封闭空间常见的憋闷感,像是有什么系统在微弱的运转着。
她辨了辨方向,然后沿着管道向前走去。脚下的地面虽然覆着灰尘,但踩上去很实在,没有那种松软或者下陷的感觉。越往里走,空气中的温度就越明显地从冰凉变成微凉,像是一条正在缓慢苏醒的血管。
走了一段路之后苏茶茶注意到墙壁上有一些不太明显的印记,像是某种工具擦过保温层留下的刮痕。
这些刮痕时断时续地延伸着,方向跟她们走的方向一致,像是之前有什么人带着工具从这里经过。她把那个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但没有停下来细究,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前方的管道出现了分岔,两条支线管道呈Y字形交汇。苏茶茶停下来对照地图确认了一下位置,指着左边那条略窄一些的岔道说:“走这边,就是地图上标注的支线管道。再走大约一公里就到了。”
两人拐进了支线管道,空间明显窄了一些,直径大概只剩一米五六,两人并排走有些挤,只能前后错开。
迟尧走在前面,苏茶茶跟在后面,手电筒的光在管道内壁上晃动,把那些剥落的保温层和管道表面的锈迹照得格外清晰。
支线管道不像主干道那么平整,地面有几处轻微的起伏,像是地下的岩层变动把管道结构轻微地扭曲了。
苏茶茶走得格外小心,每一步都先试探一下地面的稳固程度才把重心移过去。迟尧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跟上了再继续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极寒之城 6 又走了
又走了大约四十分钟, 管道尽头的方向出现了一堵灰扑扑的混凝土墙。手电筒照过去的时候,墙上有一扇铁门,比之前在地铁站台看到的那扇要厚重得多。
门表面涂着暗红色的防锈漆, 边缘有一圈橡胶密封条。门旁边的墙壁上嵌着一块金属铭牌, 上面刻着三个字:“泵站A-7”。
苏茶茶在门前面停下来, 伸手摸了摸门把手。冰凉的,但比外面的气温要暖和得多,像是门后面的空间有自己的温度。她试了试门把手, 稍微用了些力转动, 随着一阵低沉的金属摩擦声, 门锁弹开了。
她推开门的时候, 一股带着尘土和机油气息的干燥空气从门缝里涌出来。门后面是一个不大的方形空间,像是泵站的入口前厅。
地面是水泥的,墙壁上贴着白色的瓷砖, 有些已经脱落了, 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砖墙。天花板上的灯管已经熄灭了, 只剩一扇窄窄的透气窗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天光。
苏茶茶走进前厅, 在墙壁上找到了一排开关, 按了两下, 没有反应, 应该是电力系统已经瘫痪了。
她从空间里摸出一根荧光棒折亮了,暖白色的光在狭小的空间里扩散开来, 照亮了前厅的布局。
右侧有一扇门,门上的标识牌写着【操作室】, 左侧有一段向下延伸的楼梯,楼梯口挂着一块已经褪色的牌子,“负一层, 设备间。负二层,备用发电机室”。
苏茶茶的目光在那块牌子上停了片刻,然后转头看了迟尧一眼。迟尧站在楼梯口往下望了一眼,转头对她说:“我先下去看看。”
他说着从背包里摸出他那根撬棍攥在手里,然后踩着楼梯往下走。
苏茶茶跟在他身后。楼梯是铁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回响,在安静的泵站里显得格外清晰。
拐过一个转角之后,空气里的温度明显升高了一些,像是什么设备正在低功率地运转着,散出微弱的热量。
负一层的空间比前厅大得多,是一个宽阔的设备间,几台高大的泵机沿着墙壁排列着,金属外壳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苏茶茶走过去看了看其中一台泵机上的铭牌,生产日期是十年前的,但整台设备的漆面还很完好,保养得不错。
她又绕着设备间走了一圈,检查了控制面板和线路,大部分开关都处于关闭状态,但没有明显的损坏痕迹。
她退回到楼梯口,往负二层走去。负二层的空间比负一层略小一些,但布局更紧凑。房间中央是一台灰蓝色的柴油发电机。
看起来比家用发电机大一些,但比大型工业设备要小巧,看起来像是为这种中型泵站备用的型号。发电机旁边有一个控制柜,柜门半开着,里面的线路看起来还算整齐。
苏茶茶蹲在发电机前面检查了一遍,油箱还有大约三分之一的柴油,启动电池的接线端没有明显的腐蚀。
她站起来走到控制柜前面,把柜门完全打开,借着荧光棒的光仔细看了看里面的线路布局,有一根红色的电线松脱了,搭在旁边一根灰色的导线上。
她犹豫了两秒。她不是专业的机械师,但对基本的电路原理还有些印象。她伸手指了指那根松脱的红色电线:“这根应该是启动回路上的,搭错了。如果把它接到正确的位置上,说不定能启动。”
她转头看着迟尧,“你懂这个吗?”
迟尧凑过来看了看那根红色的电线,又顺着它的走向看了看终端的位置,然后露出一个“我好像能搞定”的表情。
他蹲下来,用撬棍的尖端把电线头轻轻挑起来,对比了一下附近的几根导线,按照颜色和排布规律找到了它原本应该连接的位置。他费了些功夫,费劲地把线头重新接好,又紧了紧接线端。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发电机控制面板前面,先检查了一下紧急制动开关的位置,然后按住启动按钮。
发电机发出一阵低沉的、像是从沉睡中醒来的轰鸣声。整台设备微微震动了一下,控制面板上的几个指示灯逐一亮起来,先是黄色的预备灯,然后是绿色的运转指示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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