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茶茶忍不住笑了:“树当然是活的。不过它不只是活的,它还能跟我说话。”


    迟尧的表情像是在说“你是不是在逗我”,但苏茶茶没有解释,而是低头看着小荔枝,在心里轻声说:“打个招呼。”


    小荔枝的意念顿了一下,像是在琢磨"打招呼"是什么意思。然后那截嫩枝条又伸出来,这次目标明确地朝迟尧的方向探过去,在他悬在半空的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像是一个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握手。


    迟尧整个人僵住了,低头看着自己那根被碰过的手指,又抬头看着苏茶茶,沉默了好几秒才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开口:“……你在哪儿搞来的这个?”


    “种出来的。”苏茶茶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花盆边缘,“异植专家的技能,0.00000001%的概率,被我碰上了。厉害吧?”


    迟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又张开了。他盯着那棵小树看了很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碰过的手指尖,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呼出一口气,用一种“我认了”的语气幽幽地说了一句:“你这个人……运气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


    苏茶茶决定离开酒店。


    这个决定来得并不突然,但真正敲定的那一刻,还是让迟尧愣了一瞬。他正坐在床边包扎脚底那道已经被泡白的伤口,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认真的?”的探究。


    “现在走?”他把绷带在脚踝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动作比前几天利落了不少,“外面水还没退呢,而且你之前不是说了酒店还算安全吗?”


    “那是之前。”苏茶茶蹲在花盆前面,伸手轻轻碰了碰小荔枝那截嫩绿的枝条,“今天早上小荔枝告诉我,走廊里那个人又来了,这回还带了两个人。他们在挨个房间试锁,已经撬开了三楼的好几间。”


    迟尧的表情沉了一下。这几天他虽然窝在房间里养伤,但也不是完全没感知到外面的变化。每天傍晚他都会贴着门板听一阵,脚步声从稀到密,偶尔夹杂着争吵和短促的尖叫,像是酒店里的秩序正在从内部一点点瓦解。


    “而且,”苏茶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过身来看着他,“今天已经是第八天了。还有两天副本结束,但如果这栋楼被那伙人占了,我们不一定能安安稳稳地活过最后两天。”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窗外的灰白天光,声音低了一些:“小荔枝说水涨到五楼了。虽然速度慢了,但没停。如果水漫到我们这层,到时候就算想走也走不了了。”


    迟尧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刚缠好绷带的腿,又抬头看了看苏茶茶,嘴角忽然弯了一下:“行,听你的。你说走就走,我跟着。”


    苏茶茶白了他一眼:“你倒是爽快。”


    “那可不,”迟尧撑着床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确认能落地走路,“跟着你混,吃香喝辣有房住,我要是不爽快那才是脑子有问题。”


    苏茶茶懒得接他这个话茬,转身走到窗边又往外看了一圈。雨势比早上小了一些,从铺天盖地的倾泻变成了绵密不断的细丝,视野比之前开阔了不少。


    酒店东侧那片水面依旧平静,但她的目光落在一处细节上,之前被水淹没大半的那栋矮楼,露在水面上的部分又多了一些,像是水退了一点。


    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虽然小荔枝说水还在涨,但涨速确实慢下来了,如果这个时候出发,趁着雨势不大、水流不急,至少比等到最后一天再仓皇逃跑要从容得多。


    “你收拾一下,能带的都带上,轻便为主。”她转身对迟尧说,“我去准备船。”


    迟尧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什么,低头开始把他那堆湿漉漉的东西归拢起来。他带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外套、背包、一把砍刀、几包被水泡过的压缩饼干,还有一只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应急手电筒。


    他把还能用的东西挑出来装进防水袋里,又把不能用的丢掉。


    苏茶茶走到房间角落,蹲在花盆前面,看着小荔枝安安静静地舒展着枝叶。那截嫩枝条像是感知到了她的靠近,伸过来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指,脑海里的意念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小孩子察觉到大人要出门时的忐忑。


    “……茶茶。要走?”


    “嗯,”她轻声说,“这里不安全了,我们换个地方。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小荔枝的意念安静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消化“换个地方”这个说法。然后那股暖流又涌了上来,带着一种坚定的、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的认真:“……一起。茶茶去哪。我去哪。”


    苏茶茶弯了一下嘴角,伸手把花盆从角落里端了出来。小荔枝的根系已经长得相当发达了,几根细小的根须从花盆底部的排水孔里钻出来,缠在盆底,她稍微用了几分力气才把它们轻轻分开。整棵小树在她怀里微微颤了颤,但很快又稳住了,像是也在努力适应新的姿态。


    她把花盆小心翼翼地放进空间里提前腾出来的一块空位上。那里她垫了一层厚实的防水布,又把几包纸巾塞在花盆周围做固定,确保空间移动的时候不会磕碰到它。


    “好了。”她拍了拍手,站起来转身看向迟尧,“可以走了。”


    迟尧已经收拾停当了。他换上了一件苏茶茶之前备用的干外套,深灰色的,虽然有些偏小,但比他身上那件泡烂了的强了何止百倍。他把砍刀别在腰侧,背包甩到肩上,回头冲她露出一个“准备好了”的表情。


    苏茶茶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把空间里所有重要物资都确认在舱位上,又把门口那堆用来挡门的沙发和茶几搬开。


    她拉开门之前先侧耳听了几秒,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头顶应急灯发出的微弱嗡嗡声。


    她朝迟尧打了个手势,然后推开门闪身出去。迟尧紧随其后,脚步虽然还带着点轻伤未愈的微跛,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当。


    两人贴着墙根往楼梯口的方向快速移动,穿过那段空荡荡的走廊时,苏茶茶的目光扫过两侧紧闭的房门。


    有几扇门下面透出微弱的光线,里面有人,但隔着门板听不见什么动静,像是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的沉默。


    楼梯间里的空气比之前更闷了,带着一种潮湿的、像是水汽渗透进混凝土缝隙里的味道。应急灯的光昏黄暗淡,照着灰色的水泥台阶一圈一圈往下延伸。


    苏茶茶走在前面,迟尧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发出轻微的回响。


    走到六楼的时候,苏茶茶忽然停住了脚步,抬手拦了一下身后的迟尧。她侧耳听了几秒,六楼走廊的方向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在拖拽什么东西,脚步声凌乱而急促,夹杂着压低了嗓门的争执。


    “……都说了别拿那个!太重了!”


    “那你来搬这个,我搬那个,你又不是不知道水涨上来了,再不搬就来不及了。”


    “可是搬哪儿去啊?上面也住满了人……”


    她听了几句,判断出那只是普通的住户在往外搬东西,不是什么巡逻或者抢劫的人。她回头朝迟尧比了个“继续走”的手势,两人绕过六楼的防火门,放轻脚步继续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水灾求生 12 四楼的


    四楼的楼梯拐角已经积了一层浅水, 浑浊的,漫过了他们的鞋底。苏茶茶踩进去的时候皱了皱眉,水冰凉, 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混浊气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泡久了之后散发出来的。


    她加快脚步蹚过那段积水, 迟尧跟在她后面,脚踝的伤被凉水浸了一下让他吸了口凉气,但一声没吭跟了上来。


    二楼已经完全被淹了。楼梯间尽头的那扇防火门下半截浸在水里, 门缝处有细细的水流正在往外渗。


    苏茶茶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把手伸进水里探了探深度, 大约到膝盖上方, 比她预想的要浅一些。她回头看了一眼迟尧,点了点头,然后从空间里把充气船放出来。


    船身落入水中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晃了几下稳住了。苏茶茶先跨进去坐好, 把工兵铲横在膝上, 然后伸手接迟尧上来。他坐进来的时候船身往他那一侧偏了一下, 但很快又平衡了。


    两人调整了一下坐姿, 苏茶茶用工兵铲的杆子轻轻撑了一下楼梯间的门框, 船身顺着水流的方向滑出了防火门的洞口。


    视野猛地开阔起来, 灰白色的天光铺天盖地地砸下来,雨丝落在她帽檐和肩头, 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响。


    酒店的外墙在她们身后缓缓退远,那些窗户像一排排空洞的眼眶, 沉默地注视着她离开的方向。苏茶茶没有回头,她辨认了一下方向,调整船头朝着之前在地图上标注过的那片高地公园划去。


    水面比她想象中要平稳一些。可能是因为雨势减小的缘故, 水流不像前两天那么湍急了,水面上漂着各种杂物,断枝、塑料瓶、碎木块,偶尔还能看见一块被泡烂的招牌从船侧漂过,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得认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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