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尧的体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他被老虎逼得连退了好几步,后背抵上了一棵大树,退无可退。
老虎看准了这个破绽,张开血盆大口朝他扑了上来,迟尧在那一瞬间没有躲,反而迎着虎口冲了上去,砍刀深深地扎进了老虎的下颚,刀尖从下巴穿透进去,卡在了骨头缝里。
老虎疼得疯狂地甩头摆尾,想把钉在嘴里的东西甩出去。迟尧整个人被它巨大的甩动带得几乎飞起来,但他死死攥着刀柄没有松手,另一只手猛地箍住了老虎的脖子,双腿夹紧它的腰腹,把自己整个人钉在了它身上。
老虎暴怒地原地打转,试图把身上的人甩下来,利爪在迟尧的背上抓出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苏茶茶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跟着老虎的动作移动了好几次,始终找不到安全的射击角度。她的视线紧紧锁着迟尧的后背,那上面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了,血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流,和雨水混在一起,把整片后背染成了暗红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虎的挣扎终于开始变慢了。它失血太多了,下颚的伤口在每一次甩动中都被撕裂得更大,血从刀口涌出来,在地面上溅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色。
它的四肢开始发软,步伐踉跄,喉咙里的咆哮声变成了断续的嘶哑喘息,最终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在泥泞的地面上,四肢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迟尧跟着从虎背上滚落下来,摔在旁边的泥水里,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发紫,胸口的起伏又浅又快,左臂和后背的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那把砍刀还插在老虎的下颚里,他攥刀的手也松开了,五指无力地摊在泥水里。
苏茶茶冲过去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摔了。她跪在他旁边从背包里往外掏药剂,恢复药剂、解毒药剂、营养液,手忙脚乱地拧开盖子就往他嘴里灌,药液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她用手掌托着他的下巴把那些液体往他喉咙里送。
迟尧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一点,然后又咽了一点,缓缓地睁开眼,那双眼睛对了好一会儿焦距才落在她脸上。
他嘴唇动了动,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用气音说了一句:“……没事。”
话音落了他喉咙里涌出一口血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朝她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被雨冲散。
苏茶茶看着他那副模样,眼眶里的热意一下子涌了上来,被她咬着嘴唇硬压了下去。她低头又拧开一瓶药剂递到他嘴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别说话,快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荒岛求生 11(完) (二更)同意了……
苏茶茶的手抖得厉害,药瓶在迟尧唇边磕了几下才对准,温热的药剂混着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淌下来,她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又拧开第二瓶往他嘴里灌。
迟尧被她灌得呛了一下,偏头咳了两声,血沫溅在泥水里迅速被雨冲淡。他抬起那只还能动弹的手,轻轻搭在她手腕上,指尖冰凉,力道却出奇地稳:“够了……再灌我就真撑死了。”
苏茶茶垂着眼没看他,把空瓶塞回包里,又伸手探了探他颈侧的脉搏。跳得又快又虚,像只垂死挣扎的鸟扑棱翅膀,但好歹还在跳,没停。
她松了口气,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你这个人……”她咬着后槽牙,声音压得很低,尾音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下次再有这种事,你能不能先想想自己能不能活?”
迟尧靠在她肩膀上,半阖着眼,嘴角那点弧度虚弱得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你不是说了嘛,下次我努力救你一次,就扯平了。”
“我那是随口说的。”
“我是当真的。”
苏茶茶沉默了一瞬,没再接话。旁边的潘如舟已经蹲下来,把迟尧另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招呼小候过来帮忙:“咱们得快点了,这边血腥味太重,再引来什么就真的扛不住了。”
四个人在细雨中沿着山坡慢慢往下挪。迟尧被潘如舟背着,脑袋歪在对方肩头,时不时闷咳几声,嘴角渗出的血丝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但他一声不吭,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
苏茶茶跟在他旁边,一只手始终虚虚地搭在他背上,像护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石壁凸出的位置是他们能找到的最好的遮蔽点了,头顶的岩石向外延伸出将近一米宽,勉强挡住了大半雨水,脚下的地面虽然湿滑但还算平整。
苏茶茶把背包里备用的防水布抖开铺在地上,几个人才松了口气似的坐下来。
迟尧被放下来的时候整个人软得像散了架,靠在石壁上闭着眼,胸口起伏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苏茶茶在他旁边坐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身上,又从空间里摸出两条干毛巾,一条垫在他脑后,一条盖在他腿上。
做这些的时候她动作又轻又快,像照顾过什么人似的熟练。
潘如舟和小候缩在另一边,两个人挤在一起发抖,小候嘴唇冻得发紫,抱着膝盖小声念叨:“还有多久……这破游戏什么时候能结束……”
“十一点四十了。”苏茶茶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不少,“再撑一会儿就结束了。”
她偏头看了看迟尧,他不知什么时候又睁开了一只眼,正半张着看她。那眼神里的光已经很弱了,像烛火燃到最后一刻的样子,但嘴角还是弯着的,带着那种一如既往的欠揍弧度。
苏茶茶伸手把他额前湿透的碎发拨开,掌心贴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烧得烫手。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收回来,又摸了摸他的脉搏,比之前更虚了,但她没让脸上的表情露出任何端倪。
“我要是死了,记得把我挖出来埋了。”迟尧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但语气里那股漫不经心的调调还在,“别让我烂在游戏里。”
苏茶茶低头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嗯”了一声:“行,到时候给你立块碑,上面写因贪吃野果中毒而亡的憨货。”
迟尧笑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杂音,但他确实在笑。
雨在十一点五十分的时候忽然停了。头顶的云层像是被什么力量撕开了一道口子,天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岩石和树叶上,泛着一种暖融融的金色。
苏茶茶抬头望着那片突然亮起来的天,忽然觉得鼻尖有点酸。
倒计时开始跳动的时候,迟尧的手指动了动,轻轻勾住了她搭在膝盖上的手。力气小得像一片羽毛落下,但苏茶茶感觉到了,她没有抽开,只是回握住那几根冰凉的手指,轻轻攥了一下。
白光吞没一切的前一秒,她听见迟尧用气声说了一句:“下次……还一起。”
然后她就回到了那片熟悉的半透明空间。脚下的虚空、头顶流动的数据光带、还有扑棱着翅膀飞过来的粉色小精灵,一切都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亚亚的呆毛在气流里晃来晃去,两只小手捧着脸,声音里带着货真价实的担忧:“茶茶你脸色好差哦!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再结算?”
苏茶茶摆了摆手,嗓子有点哑:“先结算吧。”
光屏展开的时候她靠在虚空中,看着那些金色的字体逐条跳出。主线任务完成,评级S,积分二百、营养液十瓶、解毒剂五瓶、金币二十枚,还有那颗“特别神秘你种出来就知道了”的种子。
她盯着那颗种子的描述看了两秒,默默把它收进空间最里层,打算回头慢慢研究。
等级从零跳到了一,她点开属性面板又看了一眼,运气那一栏冷冷清清的“不可提升”挂在末尾,三十三这个数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像一颗定心丸。
她又看了一眼复制异能的状态。低中级的,距离升级还差得远,但这一次她心里已经不着急了。
两个副本下来她摸清了一个规律,这种游戏里越急越容易翻车,慢一点、稳一点,反而能活得更久。
苏茶茶弯了弯嘴角,伸手揉了一把亚亚头顶那撮粉色的呆毛,然后退出了游戏。
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她正躺在那张熟悉的大床上,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是清晨六点的光,灰蓝色,还带着一点薄雾的朦胧。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指向六点十二分,她走的时候明明还是上午,游戏里过了十天,现实里才过去了一夜。
她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被子上还残留着洗衣液的清香,干净、温暖、带着一种回到安全地带的踏实感。
她闭着眼躺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闪过那些画面,迟尧挡在她面前的身影、刀锋劈开虎皮血肉的闷响、他倒在泥水里苍白如纸的脸,还有最后那只虚虚勾住她手指的手。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闷闷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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